第23章 谈何容易

一直跟到了青玉院，童宁终于忍不住了，一路小跑，绕过仆妇们，站在了夫人的身边。

“夫人……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留下？”

往日夫人对她要求严苛，总是觉得她不上进，没照顾好世子。

世子走了，夫人就冲她撒气了。

她以为夫人是第一个想要赶她走的人，结果夫人却站了出来，不但赶走了童家人，还说要给她找好姻缘。

这可是侯夫人！

她手里的资源，随便漏出一个，都够她过好这辈子了。

“现在耳朵也有问题了？”夫人白了童宁一眼，重新坐下，继续看着下人焚烧大郎的东西。

“谢谢夫人！”童宁喘着气，迅速退了下去。

她绝不会碍夫人的眼。

青玉院的大火一直烧到半夜，夜里还有僧人在念经。

在芷兰院就能听见，翠果提着食盒进来。

比起昨日的青菜豆腐，今日的菜丰盛很多。

虽然是素菜，却色香味俱全。

白天发生的事，翠果都知道了。

她气愤姑娘的娘家人这般歹毒，却也为姑娘高兴。

能得夫人庇护，姑娘便能在侯府继续住着，将来夫人为姑娘择一佳婿，也能从侯府出嫁。

而她，说不定能和夫人讨个恩典，可以做姑娘的陪嫁大丫鬟，将来跟着姑娘执掌内宅。

“灶房的妈妈都是人精，今日我去端青菜豆腐，一个个都围着我赔礼道歉，说是她们昨儿弄错了，硬是给我塞了好些菜。还说姑娘有想吃的尽管说，她们一定做。”

“当我三岁小孩呢，还弄错了，分明就是故意的。只不过今天夫人表明要留姑娘，她们才不敢怠慢。往日叫她们多做一道菜，都是要使银子的。不说别的，今日她们还送了两碗牛乳羹哩！”

“照我说啊，姑娘平日就该到夫人面前走动走动。这府里的事，还是夫人做主！”

童宁赞同地点头，如今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夫人。

女子想要单门独户，闯出一番名堂谈何容易？

她今日若真的走了，京城肯定待不下去，去别的地方躲着，保不齐遇见土匪恶霸，钱没了还好，就怕命和名声都没了。

要是她也有沈长悔那身功夫就好了！

“一起吃吧！”童宁下定决心，要好好吃饭，将身子养好。

改日，她也寻个师傅，学一身本领。

“哎！”翠果早就馋了。

芷兰院没别人，姑娘又疼她，她早就习惯了，和姑娘一块用膳。

她利索地搬来小凳子，坐得比姑娘低一点。

夫人院里的钱嬷嬷，得夫人爱重，也是这样同夫人吃饭的。

只是，一月最多两三次。

还是她得脸，日日得姑娘赏饭吃。

这晚，主仆俩痛快吃了一顿。

翠果揉着圆鼓鼓的肚子：“我从未吃过这么好的牛乳羹！”

灶娘还给她留了猪耳朵，等一会儿她得闲了，便拿去下人院，送给老子娘吃，让他们也沾沾自己的光！

青玉院的梵音一阵阵传来，翠果听得都困了。

童宁看着打盹的小丫头，支着下巴，看着黑漆漆的院子。

很快，她将翠果叫醒。

趁着时辰尚早，她让翠果将二房沈蓉送来的添妆还回去。

本来她想着，自己走了，这些东西，夫人会帮她还回去的。

没成想童家早早找上门，如今童府的嫁妆都扔出去了，她没道理再留着二房送来的添妆。

侯府肯留她，她心里念着夫人的好，更加不想占侯府的便宜。

至于先前夫人和世子送来的好东西，她就算还给夫人，夫人也是不肯收的，她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还了这份情。

侯府和二房只隔了一个院墙，原先分家的时候，老太太想着分家了，也不能断了来往，便在院墙上留了扇门。

平日二房来侯府窜门，大多走的就是这扇门。

只有侯府办事迎客的时候，二房才会走一条街，绕到侯府的正门来。

因此，翠果端了东西，直接就走小门了。

二房。

沈蓉在房里辗转反侧，她这几天被郭氏关在房里，不得自由。

知道大哥哥死的时候，她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恐惧。

原来人年纪轻轻的，就距离死亡那样近。

跟着父亲母亲去侯府吊唁的时候，她不由地想起自己的心上人。

她好怕……

万一等着等着，他也死了怎么办？

她又忍不住劝说自己，大哥哥本就体弱，不是每个人都这般的！

本来她还羡慕童宁，现在只剩下同情了。

小门小户出来的，如今嫁不成世子，只能灰溜溜跑了！

见过了富贵之家，眼光高了，一般的男子定是瞧不上的。

但她再不愿，也没法子，再议亲，肯定要回到原来的阶层去。

没了钱财权势的浇灌，再美的人，过个几年，也只会泯然于众。

“牛乳羹呢？怎么还不来？”沈蓉揉揉肚子，不愿再想这些事。

她平日就好侯府灶娘做的牛乳羹，这两天受了惊吓，更想吃了。

早些年，她求母亲去侯府，将那灶娘要来。

大伯娘没应允，说是要问灶娘的意思。

结果自然是灶娘不愿意了。

后来母亲便使了银子，让灶娘每日做一碗牛乳羹，这事儿被大伯娘知道了，大伯娘大手一挥，直接命令灶娘每日送来，不许再收钱。

这两日兴许侯府忙，灶娘一直没来送牛乳羹。

她是日日吃惯的，一天没用，就难受。

也不是非要吃，只是灶娘来，她心里就高兴，总觉得侯府还是想着二房的。

“姑娘，灶房那边的人说，夫人请了空明大师和一众小沙弥，要做一个月的法事。每日需要提供的斋饭太多，顾不上姑娘这边。”

听见丫鬟的回答，沈蓉皱眉，满是抱怨：“一碗牛乳羹，怎就顾不上了！”

还要等一个月，想想就难受。

“灶娘说……她每月领的是侯府的工钱，拿的是夫人的赏。单说牛乳羹的花费，也是挂的侯府公帐。她叫姑娘不要为难她，她是人，只有一双手，等得闲了一定给姑娘做。要是姑娘着急吃，可以使钱去外头买。”

“一个灶娘，也瞧不起我！”沈蓉咬牙，恨不得立马跟母亲告状。

“姑娘，其实我看见牛乳羹了，灶娘做了两碗，都给了芷兰院那位。”小丫鬟也是气，直接将看见的说了出来。

二房姑娘再不行，总比芷兰院的地位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