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后山樵

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第182章 古国之行

后山樵 · 更新时间未知

云舟穿行于长空。 两侧云海缓缓退去,偶有孤峰刺破云层,又很快消失在身后。 顾长渊独自立在舟首。 少年一身银白长衣,衣襟间压着几分玄黑。百日过去,那张面容依旧清俊年轻,只是眉目之间,比离开东玄时多了几分沉静。 数日前,姬玄戈的传讯送至顾家。 皇兵祖境即将开启。 昔日定下的百日之约,也到了。 顾长渊没有让族中强者随行,独自驾着云舟离开云墟帝城,一路向戟皇古国而来。 前方云雾连绵,尚且看不见古国山川。 顾长渊收回目光,心神随之沉入体内。 …… 万道神台静静矗立。 百日前尚且浮在台身表面的道痕,如今已经尽数沉入深处。层层长阶向上延伸,整座神台愈发古老凝实,道痕随着心念明灭,力量运转也比离开东玄时顺畅了许多。 顾长渊的心神沿着台身缓缓扫过。 离开东玄前尚且横在前方的那层壁垒,此刻已经不复存在。百日积累尽数沉入神台,也让他自然而然踏入了神台后期。 这一步并不突然。 离开东玄以前,他便已经触及那道壁垒。百日里所做的,不过是将此前一路所得真正沉淀下来,让最后一步水到渠成。 神台深处,诸天命轮的第一道命环缓缓转动。 顾长渊的心神落入其中。 万剑绝巅上的一幕幕,也随之重新浮现在识海之内。 宁一两剑先后落下。 自第二剑斩落、第一命环开始极转,到闻天阙拦在两人之间,再到霍千烈出声下场,命环始终不曾停下。 等绝巅之上的风波真正平息,环上最先亮起的古纹已经黯去大半,却没有彻底熄灭。 而在离开东玄后的百日里,那些沉入命环深处的轮光,也在随着命轮自行转动与道韵蕴养,一点点重新积蓄。 起初只是环上极淡的一线。 如今再看,越来越多的古老纹路已经重新亮起。虽然尚未恢复至最盛,却远比离开东玄时明亮。 顾长渊静静看了片刻,也逐渐看明白了其中变化。 第一命环完全催动以后,积蓄其中的轮光便会不断消耗。可只要命环本身未损,那些黯去的光芒便会在往后的修行中重新积蓄。 一次黯淡,一次复明,如同诸天命轮自身的一场轮转。 等整道命环重新恢复至最盛,极境便能够再次完全开启。 以万剑绝巅上轮光消耗的速度衡量,顾长渊已经能够确定。 只要不是接连强行动用远远超出自身负荷的杀式,第一命环完全开启以后,支撑一场完整的争锋,绝无问题。 在第一命环外侧,第二道尚未闭合的轮轨,也比离开东玄时多向前延伸了一小段。 顾长渊的心神在那道轮轨前停留片刻,随即落向神台一侧。 玄黑方天画戟静静横陈其上。 顾长渊心念微动。 万相胎光随之沿着戟身流转,枪、剑、刀与玄钟等兵相依次在神台上显化,又如水中倒影般一一散去。 最后留下的,依旧是那杆玄黑方天画戟。 万相兵胎尚未诞生真正的意识,却已经能够感知他的心念,随着他的道韵不断调整自身。 将来即便纳入层次更高的神材,也能先将其容入兵身,再于长久蕴养之中缓慢融合,不必一次次拆去旧骨,重新开炉。 顾长渊的心神重新落向那道尚未闭合的轮轨,许久没有移开。 若让外界之人知道他此刻仍嫌修行太慢,大概只会觉得难以理解。 十八岁,神台后期。 更曾以神台之身,正面压下法相层次的力量。 这样的境界与战力,无论放在五洲何处,都已经足以称得上一声天骄。 可顾长渊并不觉得快。 旁人将一境修至圆满,便可以尝试继续向前。他却要将每一境都真正推入极境,走到再无可进,才会踏出下一步。 根基越深,所需的积累便越庞大。 同样一段修行路,他注定要比旁人走得更久。 更何况,还有一个人仍走在他的前面。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心神缓缓退出万道神台。 睁开眼时,他的手掌无意识地落在胸前。 衣衫之下,那一点银白星火也因触摸轻轻亮了一瞬。 顾长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昔日祖灯之前,他向长明婆婆许下的承诺,再次从记忆深处浮现。 她若踏上帝路—— 帝路之上,自然有我。 顾长渊望着舟外翻涌的云海,低声喃喃: “还是要再快一些。” …… 一片辽阔山河,自云层尽头缓缓显现。 东玄大地广袤无边。 除去汇聚诸多兵道势力的万兵天城,古族、圣地、大宗与古老皇朝,同样遍布这片山河。 戟皇古国,便是其中之一。 云舟穿过最后一层云雾。 远方大地之上,一道青黑城墙依山而起,向两侧绵延而去。 城墙之后,重重楼阁一直铺向天地深处。 更远处,九面暗金古旗悬于云层之间。一杆模糊古戟虚影立于九旗中央,直入苍穹,流云尚未靠近,便被那股无形兵势推向两侧。 山川、城墙与地脉彼此勾连。 一道道沉重气息沿着大地起伏,最终尽数汇向皇城所在。 仿佛整座古国,本身便是一座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军阵。 云舟临近外城,速度逐渐放缓。 戟皇古国城内禁飞。 所有外来飞舟与御空法器,都要停在城外专门开辟的停舟台上。 顾长渊落下云舟,向守城修士出示姬玄戈留下的凭证。 守城修士查验过后,神情明显郑重了几分,很快向一侧让开道路。 顾长渊收起云舟,又取出传讯玉简,将自己已经抵达的消息送了出去。 玉简亮起一瞬,随即重新归于平静。 姬玄戈从皇城赶来尚需一些时间。 顾长渊没有一直留在停舟台前等候,独自走入外城。 …… 城中长街比从高空俯瞰时更加热闹。 两侧商铺林立,悬挂最多的不是丹药葫芦,而是各式甲胄与兵器。 不时有披甲修士沿街而过。 附近百姓只是熟练地向两侧让开,待队伍走远,叫卖与谈笑声很快便重新响起。 顾长渊沿着长街慢慢向前。 穿过几条街道后,周围建筑渐渐低矮下来。 许多院门前仍挂着已经褪色的旧军牌,石墙上也留有多年以前未曾彻底磨去的刀兵痕迹。 一道稚嫩的呼喝声,忽然从前方传来。 “杀——” 顾长渊循声望去。 街边一张矮凳上,站着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 她两只手抱着一杆比自己还高出半截的木戟,正努力模仿故事中将军临阵点兵的模样。 只是木戟太长。 她刚刚向前一挥,脚下的矮凳便猛地晃了一下。 小女孩脸色一变,连人带戟向前栽去。 “丫头!” 一声急喝几乎同时从不远处响起。 那名提着药包的老人原本正在向这边走来,见状脸色骤变,急忙伸手赶来。 只是两人之间仍隔着数步。 眼看已经来不及,一只手先一步扶住了小女孩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稳稳接住了即将砸在石板上的木戟。 顾长渊将她重新放回地面,顺手把木戟递还给她。 小女孩惊魂未定地抱紧木戟,仰起脸。 目光先落在少年银白玄黑相间的衣襟上,又一点点向上,对上那双清亮平静的眼睛,不由怔了一下。 片刻后,她才小声道: “谢谢大哥哥。” 老人这时才快步赶到近前。 他将药包放在一旁,先蹲下身,将小女孩的胳膊与膝盖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以后,紧绷的神情才终于松开。 “还不快谢谢公子。” 小女孩抱着木戟,小声提醒: “我已经谢过了。” 老人一怔,连忙起身向顾长渊拱手。 “多谢公子。” “若不是公子出手,这丫头今日怕是又要摔得满头是包。” 顾长渊看了一眼仍旧抱着木戟的小女孩。 确认她并无大碍后,才略微摇头。 “举手之劳。” 老人这才转过身,在小女孩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又爬到凳子上做什么?” “练戟。” 小女孩捂着脑袋,仍有些不服气。 老人指了指旁边的矮凳。 “故事里的少年将军站的是城楼。” “你站的是板凳。” 小女孩低头看了一眼,很认真地说道: “那我先从矮的练。” 老人被她气得笑了一声。 顾长渊唇边也多出一点浅淡笑意。 老人见他似乎还要在此等人,又看了一眼城外停舟台的方向,便抬手招呼道: “公子若不嫌弃,不妨坐下喝口茶。” 老树下摆着一张低矮木桌。 桌面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旁边放着几只样式不同的旧茶碗。 顾长渊没有推辞,在树下坐了下来。 老人替他倒了一碗茶。 茶叶算不得名贵,入口微涩,回味却带着一缕淡淡清香。 小女孩抱着木戟坐在一旁,眼睛却始终盯着老人手中的纸包。 趁老人低头放下茶壶,她悄悄伸出一只手。 老人像是早有预料,头也没回,便在那只小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药还没喝完,便想着吃蜜饯?” 小女孩飞快缩回手,小声哼道: “药汤苦,阿爹尝……” 只唱了一句,她又忍不住看向纸包。 老人没有理她,只将蜜饯往自己身边挪了一些。 顾长渊端起茶碗,目光越过长街尽头的重重屋宇。 皇城所在的方向,一杆模糊古戟立于云端。九面暗金古旗环绕四周,随着高空长风缓缓舒展。 姬玄戈当初邀请他来戟皇古国,便是为了这一次皇兵祖境。 能否得到祖境中那件古皇帝兵的认可,不仅关系着此行胜负,同样关系着那座已经空悬三年的皇位。 顾长渊来古国以前,也曾大致查过这里近年的变故。 三年前,戟皇古国先皇驾崩。 可直到如今,新皇仍未立下。 至于这三年间古国朝局究竟由谁主持,姬玄戈当初并未细说,顾长渊也没有刻意深查。 茶水升起的热气从眼前散去。 顾长渊收回望向皇城的目光。 “老人家。” 老人抬起头。 “我来以前,曾听说古国先皇已经驾崩三年,新皇却始终未立。” 顾长渊手中仍端着茶碗,语气随意,像只是与老人闲谈。 “这些年,古国朝政由谁主持?” 老人握着茶壶的手稍稍一顿。 他看了顾长渊一眼,随后笑道: “公子是从外洲来的吧?” “先皇驾崩以后,皇位一直空悬。如今朝中大小事务,大多由摄政王主持。” 旁边的小女孩立刻仰起脑袋。 “就是爷爷说过的少年将军。” 老人转头看了她一眼。 “就你话多。” 小女孩抱紧木戟,小声反驳: “本来就是。” 顾长渊的目光重新落到老人身上。 “老人家认识摄政王?” “谈不上认识。” 老人摇了摇头,脸上多出几分追忆。 “年轻时在同一座边军营地里待过。” “那时他第一次上边关,年纪还不大,手里的戟却已经比人高出不少。” 小女孩在旁边补充道: “爷爷说,他还回去救过人。” 老人看了她一眼,这次倒没有再训斥。 “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年边军撤出险地,有一队伤卒没能及时出来。军令已经下了,所有人都以为来不及了,他却独自提着戟折返回去。” 老人端起茶碗,低头喝了一口。 “后来人是带回来了,手中的戟也只剩下了半截。”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讲。 顾长渊端着茶碗,重新望向皇城上方的古戟虚影,眼底掠过一丝思索。 先皇驾崩三年,摄政王代掌朝政。 如今皇兵祖境将开,皇位归属也终于要再次摆到所有人的面前。 “顾兄!” 一道满含喜意的声音,忽然从长街另一头传来。 顾长渊放下茶碗,循声望去。 姬玄戈正从远处快步而来。 他没有乘坐皇辇,身后也只跟着两名随行之人。远远看见顾长渊时,那张年轻面容上的笑意便已经完全展开。 沿途有人认出他的身份,纷纷停步行礼。 姬玄戈只是抬手示意,脚下却没有丝毫放慢。 “顾兄!” 他又喊了一声。 直到真正来到近前,姬玄戈才停下脚步。 两人百日未见。 他先是认真看了顾长渊片刻,像是在确认当初答应自己的人,如今真的已经站在了戟皇古国。 随后,姬玄戈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总算来了。” 顾长渊也从桌旁站起身,看向面前久别百日的好友。 “百日之约,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失约。” “我知道。” 姬玄戈笑着应了一声。 “顾兄答应过的事,我从来没有怀疑。” “只是收到传讯是一回事,真正看见你站在这里,又是另一回事。”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顾长渊身上重新停了一遍,脸上的喜意始终没有散去。 “有你在,这一趟祖境,我心里确实稳了许多。” 顾长渊看着他,唇边也多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来你将不少希望,都放在了我身上。” “不是不少。” 姬玄戈笑道: “是很多。” 顾长渊眉梢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有求于人,总该真诚一些。” 姬玄戈坦然说完,这才重新打量顾长渊。 片刻后,他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你又突破了?” 顾长渊轻轻点头。 “前些日子刚刚踏入神台后期。” 姬玄戈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这百日已经不敢有半点松懈。” “原本还想着再次见面,多少能与你拉近一些。” “如今看来,反倒被你甩得更远了。” 顾长渊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碗,神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只快了一步。” “你这一步,放在旁人身上,一两年也未必迈得过去。” 姬玄戈感叹一声,又向一旁的老人略微颔首。 老人已经认出他的身份,正准备起身行礼。 姬玄戈先一步抬手。 “老人家不必多礼。” 小女孩躲在老人身边,怀中仍然紧紧抱着那杆木戟,只露出半张脸偷偷打量他。 姬玄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重新转向顾长渊。 “走吧。” 顾长渊将碗中最后一点茶水饮尽,放回桌上,又向老人略一点头。 随后,他才与姬玄戈一同向旧街之外走去。 两道年轻身影并肩穿过长街。 多日未见,姬玄戈确实有许多话想说。 只是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最先提起的,却不是皇兵祖境。 “顾兄恐怕还不知道。” 顾长渊侧过头。 姬玄戈脸上多出几分笑意。 “东玄万兵朝宗结束以后,你的名字在古国,可一点都不小。” “万相兵胎主动择主,十七剑山之外又升起一座第十八峰。” “这些消息传回皇城以后,这段时日,谈论最多的外洲之人便是你。” 顾长渊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也包括你?” “自然。” 姬玄戈笑了一声。 “毕竟我当初可是亲眼看着,那座剑峰在十七山之外升起来的。”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皇城所在的方向。 九面暗金古旗正在云层之间缓缓展开。 片刻后,姬玄戈才重新开口: “皇城里想见顾兄的人,恐怕比你想象得还要多。” 顾长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并没有多说什么。 长街尽头,巍峨皇城已经近在眼前。云端之上,古戟虚影沉默而立,戟锋直入天穹。 两人并肩向前。 身后的旧街与谈笑声渐渐远去,前方那座沉积着无数兵势的皇城,也在两人眼中一点点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