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后山樵

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第192章 一戟断承

后山樵 · 更新时间未知

顾长渊没有立即回答。 山巅之上,百丈帝戟横悬高天,暗金皇气仍在一层层向主位汇聚。姬玄戈身后那尊皇道法相立至圆满,沉重威势随着帝兵震鸣,一遍遍扫过山坪。 顾长渊却只是安静站在引位上。 银白衣摆被山风吹向身后,几缕黑发掠过肩侧。 他没有去看姬玄戈开出的那些条件,他忽然想起归墟,想起白花树下的那个少女。 满树白花随风轻落,浅白近银的衣裙安静垂在树影里。 她覆着银白星纱,微微低头,纤细的手指压着图卷一角,一笔一笔描着那片从未真正见过的五洲山河。 顾长渊想到这里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从归墟出来以后,他一直走得很快。十八岁真正入世至今还不到一年,一境之后还有一境,一程之后又是下一程。 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急。 可他就是想再快一些。 因为他记得归墟分别时说过,还有下一程。 可少年心里的“下一程”,不是下一座山、下一片天地,也不只是将来某一段帝路。 是再见以后,很长很长的年月里彼此陪伴。 若山河无尽,便一起去看;若前路漫长,便并肩而走。 帝路也好。 更远的诸天也罢。 往后的路上会遇见多少人,多少敌,多少横在前方不肯让开的身影,他现在都不知道。 可有一件事,顾长渊想得很清楚。 下一次见她的时候,他会走到她身边。 归墟里,她曾替他留过一盏灯,那盏灯照着他回来。 那以后,若前路只是山河长风,他便陪她慢慢去看; 若踏上帝路,万族争锋,他便与她一起走过那一场大世。 若一人横在前方,便斩开这一关;若万敌压在路上,便从万敌之间一路走过去。 如果有朝一日,连万道都不肯让路,诸天都站在他们的对面—— 那也无妨,他会站在她身前。 那是少年放在心里,没有说给任何人听的念头。 到最后,只剩很简单的两句话。 “乱世风起,我站你身前。” “山河无恙,我陪你身边。” 有敌的时候,他会在; 没有敌的时候,他也想在。 顾长渊想到这里,眼底那一点极淡的笑意缓缓漾开。 所谓下一程,从来都不是再同行一次。 是下一程,下下一程。 是往后的漫长岁月。 他都想陪她一起走。 …… 顾长渊重新抬眼。 姬玄戈想省几十年,甚至百年。 那是姬玄戈的路。 可他顾长渊,也有自己的路。 而他的路,不拿来替别人赶。 “姬兄。” 姬玄戈望向他。 顾长渊声音很平。 “你去东玄找我的时候,只说让我帮你争位,帮你引动帝兵。” “你没告诉我最后需要三个人入阵,也没有告诉我令仪的情况。” 姬玄戈目光微凝。 顾长渊却没有责问的意思,只是继续道:“不过我还是来了,既然答应过你,无论中间多了什么,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完。”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一次高天那杆古皇帝戟。 “山顶你守不住皇道主元,我替你拿了回来。你要的帝兵基础认可,现在也已经有了。” 顾长渊重新看向姬玄戈。 “所以到这里,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完。” 姬玄戈嘴唇微动。 顾长渊没有让他开口。 “至于古皇道泽,是最终承位落定以后,你该给我的东西。” “这不是你拿来换我根基的东西。”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姬玄戈沉默数息,最终还是点头:“我知道。” 他确实知道。 可当他重新抬头,那杆古皇帝戟还在那里,暗金帝纹依然流转。刚才法相圆满层次的力量,也还清楚得仿佛就在掌中。 所以即便知道。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可顾兄,今日这样的机会真的不会再有第二次。也许我省下的是百年,而以你的天资,即便真动到一些根基,也许很快便能——” “姬玄戈。” 顾长渊第一次打断了他。 不是很重的一声。 姬玄戈后面的话却停了下来。 银白长衣仍在风中轻动,顾长渊略微偏过头看着他,眉峰轻轻压下一分。 “你想少走几十年,还是百年,是你的事。” 稍稍一顿。 “我的根基,你补不起。” 姬玄戈握着重戟的五指微微一僵。 顾长渊没有再与他算神药、帝材,也没有问戟皇古国到底愿意拿出多少东西。 那些东西有价。 他的路没有。 “我答应帮你争。”顾长渊道,“没答应把自己的路,也押给你。” 说完以后,他便不再开口。 姬玄戈却沉默了很久。 这些年,他从来不是最开始就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十余名皇子皇女,有人母族强盛,有人得军府支持,也有人生来天赋便压他一头。 所以别人能停的时候,他不能停;别人觉得够了的时候,他总要再向前一步。 正因为如此,他才一路走到今日。 百丈帝戟就在头顶,前面的路明明还在,他又刚刚亲手握过从法相初期一路攀至法相圆满的力量。 让他主动松手。 太难了。 姬玄戈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抬眼时,最后那点迟疑已经沉了下去。 “顾兄,再助我最后一次。” 顾长渊没有回应。 姬玄戈却向前半步:“今日以后,古国能给你的,我都给。以后你要什么,只要古国有,我便给什么。你若需要古国出手,只要我能够做到,我也不会推辞。” 他看着顾长渊。 “我说到做到。” 顾长渊安静听完,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 却已经是答案。 因为他拒绝姬玄戈,从来不是因为价码不够。 顾长渊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向那些仍在向引位深处延伸的皇纹。 “姬玄戈。” 这一次。 不再是姬兄。 他重新抬眼。 “停下。” 两个字,不高,也没有威胁。 可姬玄戈听得出来,这是顾长渊最后一次让他自己停。 现在主位停止牵引,今日的一切便会结束。 皇位还是他的。 帝兵的基础认可也还是他的。 旁边,姬令仪看着自己的哥哥,轻声叫了一句: “哥哥……” 姬玄戈没有回头。 他只是仰头看着那件自己争了这么多年,才终于走到面前的古皇帝兵。 许久以后,他才开口。 “顾兄。” 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对不住。” “这一次,我不能停,但我一定会补偿你。” 轰——! 主位皇纹骤然大亮。 更加深入的皇道牵引猛然顺着引位冲向顾长渊,原本只停留在万道神台外围的暗金兵纹随之向内蔓延,越过此前的界限,第一次真正触及他的道痕与根基。 顾长渊没有动。 只是眼里的最后一点情绪,也在这一刻彻底淡了下去。 他已经给过选择。 既然姬玄戈不要。 那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体内诸天命轮轻轻转过一分。 嗡。 没有神光冲天,也没有异象压山。 只是一缕极淡的气息,自命轮深处无声散开。 九劫帝瞳随之转动。 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皇纹在他眼中层层分开。 主位。 引位。 皇血。 帝兵。 各归其处。 最后,只剩两道线依旧纠缠在一起。 一道连着姬玄戈。 一道伸向他的根基。 两线交错之处,有一道极细的断层。 够了。 顾长渊右手抬起。 万相胎光自掌间流转,玄黑方天画戟寸寸凝实。 此时整座皇道山都在动。 高空百丈帝戟不断震鸣,浩荡帝息自天穹垂落;姬玄戈身后那尊法相圆满层次的皇道虚影横压山巅,一层层暗金皇气如大潮般从四面八方向主位奔涌。 地面古纹明灭。 山岩震颤。 长空中的皇光也被冲得不断翻卷。 而顾长渊身后,没有法相。 他仍然只是神台后期。 十八岁的少年独自立在万千皇气之间,长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玄黑方天画戟斜垂身侧。 下一瞬。 诸天命轮散出的那一缕气息,轻轻落上戟锋。 嗡—— 满山忽静。 高空帝戟的震鸣停在半声。 垂落中的帝息定在半空。 姬玄戈身后那尊皇道法相,翻卷的衣袍与抬起的重戟同时凝住。 就连四面八方奔涌向主位的暗金皇气,也像一条条奔腾中的长河,被什么东西从中间骤然截住。 上一瞬,山河皆动。 下一瞬,万籁俱寂。 只有顾长渊还在动。 少年额前被风吹起的一缕黑发尚未完全落下。 他的五指缓缓收紧,握住戟杆。 与此同时,姬玄戈脸色骤变。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与古皇帝兵之间那道源源不绝的皇道联系—— 忽然断了一下。 极短。 转瞬便重新接续。 可他绝不可能感觉错。 姬玄戈猛地抬眼。 然后看见顾长渊手中的玄黑方天画戟,正在缓缓抬起。 不快。 也没有惊天戟芒。 只是从身侧一点点扬起。 可那双九劫帝瞳,从始至终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姬玄戈瞳孔骤缩。 方才皇道断流的那一瞬,与眼前缓缓抬起的戟锋,在脑海里骤然重合。 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猛然冲上心头。 “顾兄——” 长戟已经抬过身侧。 姬玄戈脸色彻底变了。 “顾兄,别——!” 顾长渊没有停。 他已经提醒过。 也已经给过姬玄戈停下来的机会。 所以这一刻,少年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瞬。 那双眼睛很平静。 “我让你停过。” 话落。 手腕一转。 玄黑长戟横斩而过。 嗤—— 没有万丈戟芒。 没有帝威碰撞。 更没有什么震彻天地的异象。 少年只出了一戟。 没有斩人,没有斩帝兵,也没有斩这座古国积攒千年的皇运。 玄黑戟锋只是从那一道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断层之间,一掠而过。 下一瞬。 咔。 姬玄戈与古皇帝兵之间,那道最深的承位主线—— 断了。 短暂的死寂顷刻炸开。 咔咔咔咔——! 无数暗金皇纹从断口向四周疯狂崩裂,方才停滞的帝息、皇气与法相之力同时失控。 轰——!!! 整座主位古阵猛然剧震! 姬玄戈身上所有由古皇帝兵与皇运带来的力量,也在这一刻彻底断流。 “不——!” 他身后那尊法相圆满层次的皇道虚影猛地一震,一道裂纹自眉心出现,转瞬贯穿全身。 法相圆满跌至法相后期,紧接着又在第二声轰鸣中跌入法相中期。 直到这一刻,姬玄戈才真正明白顾长渊刚才那一戟究竟斩了什么。 “顾长渊!!” 姬玄戈脚下主位皇纹疯狂闪烁,他几乎本能地想重新抓回那股力量。 可已经没有用了。 法相中期再落。 法相初期! “停下!” 这一声已经不再只是怒,里面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 “顾长渊!停下!” 刚才顾长渊让他停。 他没有停。 现在轮到他让顾长渊停。 可顾长渊已经重新将方天画戟垂回身侧,银白衣袖随着重新吹起的山风轻轻摆动。 没有第二戟。 也不需要第二戟。 线已经断了。 轰——! 姬玄戈身后的皇道法相彻底崩散,漫天暗金碎光炸开,所有法相层次的加持顷刻退尽。 可他的气息仍在下坠。 刚才为了强行继续,他已经把自身皇血与神台压得太深。如今承位骤断,反噬也随之而来。 咔嚓! 一道真正从体内传出的碎裂声响起。 姬玄戈脸色骤然一白。 神台之上,裂纹出现。 神台后期。 神台中期。 神台初期。 还在跌! 姬玄戈猛地抬头。 高空古皇帝兵还在。 帝纹也还亮着。 一道暗金皇气正自高天重新垂落。 他的眼睛骤然亮起,几乎下意识伸出手。 “回来……” 皇气来到身前三尺,停住。 姬玄戈五指猛地向前抓去。 “回来!” 可那道暗金皇气只在他掌前轻轻一偏,便从手边绕了过去。 姬玄戈整只手僵在半空。 第二道、第三道皇气接连垂落。 同样绕过了他。 古皇帝兵没有消失。 皇运也没有消失。 所有东西都还在。 可再没有一缕属于他。 “回来!” 姬玄戈猛地向前一步。 轰! 体内神台彻底震裂。 神台境,破! 那股原本属于他的气息一路坠落,直到道宫圆满,终于停住。 山巅重新安静下来。 姬玄戈还站在那里,右手伸在半空,掌心向上。 什么都没有。 就在不久以前,这只手真正握过法相圆满层次的力量。 古皇帝兵也真的认过他。 皇位、帝兵,甚至未来数十年、上百年以后才可能真正触及的东西,都曾经真真切切来到他的面前。 如今却一件都抓不住。 姬玄戈眼里的怒与慌乱一点点散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 “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许久以后,才像仍然不敢相信般低声道: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认了我。” 呼—— 山风吹过。 第一道绕开姬玄戈的暗金皇气并没有散去,而是继续向后。 姬令仪原本一直看着哥哥,直到那缕皇气停在自己指尖之前,她才真正怔了一下。 下一瞬,皇气自行向前,没入她体内。随后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而至,刚才还一次次绕开姬玄戈的皇运,开始全部改变方向,沿着山坪古纹向姬令仪所在之处汇聚。 突如其来的皇道压力让她呼吸微沉,可很快,姬令仪便抬起双手,将那些落来的皇气一道道稳住。 找得到,聚得住,守得稳。 这是她一路走到这里最擅长的事情。 姬玄戈一点点抬起头,皇气从他的左右两侧不断绕过,所有东西都还在,只是不再找他。 咚—— 山腹深处,再度传出一道沉重震响。 高天之上,那杆百丈暗金古戟缓缓转锋,越过姬玄戈,一点一点转向后方。 最后。 锋刃所指—— 姬令仪! ------------------------------------------------- 一念越界失帝位,一戟横锋断皇途。 有些路,多走一步不是更远,而是万丈深渊。 世人总道前路当争,却少有人知—— 有时候,肯停下来,也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