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第219章 听哥一次
后山樵 · 更新时间未知
万年前,那句话落下以后,兄弟二人没有继续留在原地。因为那具新身已经真正成了,而他们同样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东西此刻想留下的,从来不是他们兄弟两个。 它要的是整座古战原里的人。 “走!” 商岱只说了一个字,兄弟二人同时后退。星空放逐者没有追,甚至连看都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它只是站在那片裂开的黑山前,抬头望着天,像是在重新适应这具刚刚炼成的身体。 可就在两人真正开始往外退的同时。 轰隆隆—— 古战原变了。 最开始,只是远处一条本该存在的山路忽然往旁边偏移。随后,一座断山缓缓横过原本的出口,再往外,两片原本相隔数十里的山岭,竟在夜色里开始一点点靠近。 它仍旧站在那片黑山之前。 兄弟二人一路向外,一处本该通向外围的山谷在眼前缓缓闭合,数百丈岩壁从两侧横移而来。商岱一步踏下,一掌按向前方,伴随着一声轰鸣,整片山势猛地停住。 “走!” 弟弟已经冲出。 灰刀横斩。 铮——! 一道刀光贯穿山谷,那条几乎已经被地势吞没的旧路,被硬生生从中间重新剖开,兄弟二人一路向外,一人镇山,一人断路。前方再合,便再斩;地势再变,便再镇。 那一夜,不知道多少古战原里的高境修士都察觉到了异常。有人顺着旧路往外退,却发现走了一夜又回到原地;有人在远处轰击山势;更有帝关直接御空而起,可原本熟悉的天地方位竟在不断变化。 古战原就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所有还留在里面的人,都已经落在网中。直到天将亮时,兄弟二人才终于杀到了一片已经能够看见外围晨光的地方。很远,却已经能够看见古战原之外的天。 商衡望了一眼前方:“快了。” 没人回答,他转过头。 哥哥停在了后面。 “哥?” 商岱没有看出口,他看的是整片古战原。远处仍有一道道轰鸣传来,有强者在破路,有人在交手,更深处的天却已经彻底暗了。那道刚刚炼成的新身,正从群山之间一步步走来,可它每往前一步,整片古战原便封得更紧一分。 商岱看了很久。 “这样走,走不出去。” 商衡也明白了,灰刀瞬间出鞘。 “那就回去,一起杀了它。你帝关八重,我帝关一重,它这具身才刚成……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再等下去才真来不及!” 说着,他已经转身,两步以后,忽然停住。一道无形镇势,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两个人之间。 商衡猛地回头:“你干什么?” “商衡。” 哥哥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商岱看着这个从旧船一路追自己追了几百年的弟弟:“总得有个人把它挡住。” “那就一起!” “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商衡眼睛一下红了,“商岱,我告诉你,要走一起走,要杀一起杀!你别跟我来这一套!” 哥哥看了他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想走在我前面吗?” 商衡像是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骤然变了。 “不行。” “这一次,你先走。” “我说不行!听见没有?!我不走!” 商岱没有再和他争,只是看着他。像很多年前在那条旧船上,看着那个顶着一脸伤,却还在说以后一定要打赢别人的弟弟,片刻后。 “听哥一次。” 轰——!!! 脚下大地骤然亮起,早已悄无声息铺开的镇势,在这一瞬彻底爆发! “商岱!!” 灰刀几乎同时落下。 铮——! 镇封剧烈震动。 没破。 下一刻,帝关八重的力量真正铺开,那片笼罩着弟弟的空间被整片镇住,开始向古战原之外横移。 “给我开!!” 轰——! 第二刀砸下。 旁边整座断崖当场炸碎,万千巨石被灰色刀气卷上高空,镇封上也终于裂出一道细缝。 第三刀已经到了。 “商岱!你给我回来!!” 镇封另一边。 哥哥转过身。 再没有回头。 …… 那具新身从古战原深处一步步走来。第一步落下,极远处几条黑色山岭同时震动。第二步再落,大地开始向下沉陷,一条条埋藏万载的裂谷从它脚下向四面八方撕开。 轰隆隆——! 像有某种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庞然之物,在整片古战原下方翻了个身。断峰开始倾斜,残城从山腰整体滑下,半截城墙甚至还没坠入裂谷,便被四周不断压落的力量碾成漫天齑粉。 更远处,一条早已经干涸万年的古河旧道骤然下陷,漆黑河床一路崩裂到视野尽头。 晨光原本已经照进古战原,可随着那道人影往前。 天又暗了,灰意从古战原深处升起,云层一点点下沉,群山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同时压低。仿佛整片古战原,都在迎它出来,数百里外,几处原本还在碰撞的帝关气息同时停住。一道又一道目光越过残城、古山、裂谷,落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古战原深处的天越来越低。而在那片近乎要倾覆的天地下面,商岱一个人站着,那具新身终于停下,两者之间,隔着一片正在崩裂的荒原。它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那个独自留下的人,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在。 “一个人?” 商岱没有回答。那道人影似乎也并不在意,只抬头看着被自己压低的天幕,轻轻活动了一下刚刚真正凝实不久的五指。 “也好……我刚才还在想,重新走出来的第一日,总该有点动静。” 唇角微微扬起。 “你们这一界,倒是比以前热闹。” 商岱只是缓缓抬手。 下一瞬—— 轰——!!! 第一重巨大的帝关之势,自他身后映入天穹。 随后是第二重、第三重。 一重接着一重。 巨大的关影穿透云海,横亘天地,一层高过一层。越往上,越看不清真正的轮廓,直到第八重彻底显化,最上方那一层关境已经没入天穹极深处。 从地面抬头,竟看不到尽头。 只能看见——天上还有天。 那不是八扇简单的门影,是商岱从南境古渡那条旧船开始,数百年来一步一步走过的八重关境。 那一年,商衡初入帝关,他帝关八重。 弟弟问,差多少? 他说,一点。 而现在,八关尽显! 原本正在不断向下压来的整片天幕,第一次停了。 商岱抬起手,五指缓缓下压。 “镇。” 轰——!!! 天地骤沉!数百里山河同时一震。正在倾倒的断峰硬生生停在半途,疯狂蔓延的裂谷定在荒原之上,漫天被掀起的山石悬在高空。就连翻滚压落的云海,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生生按住。 那具正在往前走的新身,同样停在原处。一脚已经抬起,却再也落不下去。 一人。 一字。 四方天地,尽数凝滞。 那道人影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些,它看着商岱。 “你会死。” 商岱抬眼。 “那你先死。” 轰——!!! 八重帝关同时下压,脚下大地瞬间塌陷,附近一座座残山跟着向下坠落。漫天烟尘才刚刚升起,便又被无处不在的镇势生生压回黑色大地。那具刚刚炼成的新身第一次弯了下去,一道极淡的裂痕,也第一次从它身上出现。可就在那一刻,古战原最深处忽然响起一声低沉巨响。 咚——! 紧接着,更远处又是一声,而后,一片又一片已经死寂万载的旧战场,竟从不同方向同时震动起来。埋在断城下的古老痕迹亮了,沉在黑色山脉里的残意亮了,干涸古河下方,也有某种已经沉寂不知道多少岁月的东西重新被牵动。 一道道看不见的力量穿过山岭,沿着大地深处不断汇聚,全部涌向那具已经开始崩裂的新身。裂痕停住,随后一点点合拢。被压弯的身躯,也重新站了起来,那一刻,它背后的仿佛已经不再是某一片古地。而是整个古战原,都在向它身上倾倒。 商岱没有再看它,目光越了过去,落向更深处。原来如此,镇这一具身体,没用,它后面还有东西。古战原死了这么多人,积了这么多年,都在给它。下一刻,原本全部压在新身上方的八重关境忽然变了。 最上方那一重缓缓倾斜,随后是第二重、第三重,直到八重关势一齐转向。 轰——!!! 整片天穹像被八方天地同时扭动。 这一次,商岱镇的已经不是一个人,八重帝关沿着那些不断汇来的牵连,向古战原更深处一路横压过去! 数十里外,第一片正在震动的旧战场骤然安静。更远处,又是一片。紧接着,那些本来还在沿地底涌来的力量,一处接一处被生生按停。 那道人影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没了,它猛地抬起头。 “你在做什么?” 商岱没有回答,八重关势还在往后。古战原更深处,不断响起沉闷巨响,一片又一片沉寂万年的旧战场被那股镇意按下去。那具新身猛地向前一步,可脚掌才刚落下,整片大地便随之轰然下沉。 “停下!” 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先前的轻慢,商岱依旧没看它。他看的,是更深处,那里才是真正不能让它继续接上的东西。 轰——! 又一片古战场彻底沉寂,那具新身上刚刚愈合的裂痕,再一次浮现。星空放逐者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声音骤然拔高,在群山之间滚滚荡开。 “你真以为这样便能赢我?!我被放逐到这一界时,大道已损,境界跌落,又在这片地方耗了这么多年!今日这具身体才刚刚凝成,我昔年的力量……远未归来!” 轰——! 它强行撑起身体,周围数座黑色山峰同时炸裂。 “若是当年的我……你一个帝关八重,也敢站在我面前?!” 商岱仍然没有回答,八重帝关还在往深处压,一道又一道牵连被镇断。 它说的并不是假话,漫长岁月过去,旧身不能出,昔年的力量远未归来。如今好不容易绕开旧日困局,重新炼出了一具可以真正行走玄元的新身,却偏偏还没来得及站稳。 商岱就在这一天,站到了它面前。 …… 镇封之外。 铮——! 灰刀还在落。 一刀。 又一刀。 裂痕越来越长。 商衡终于透过那道被自己斩开的缝隙,看清了里面。八重帝关横在天上,哥哥就站在最下面。 一个人,镇着整片古战原,这一刻,他终于看见了那“一点”。追了几百年,问了几百年,每一次都是一点。可原来,那个人早已经走得很远很远,只是一直站在前面,等着他。 “哥!!” 灰刀轰然落下。 “回来!!” 里面的人没有回头。高悬天穹的八重关影,却已经开始出现大片裂痕。鲜血顺着那道身影的衣袖不断往下淌,胸前也一点点被染成暗红,可古战原深处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接回来的力量,同样越来越少。 那具新身猛然抬手! 轰——! 天幕从中央撕开。 一道横贯长空的漆黑裂痕骤然出现,恐怖力量自其中贯穿而下。 噗! 血光炸开。 商岱胸前,被生生洞穿! 镇封外的人整个人僵住。 灰刀停在半空。 “哥……” 只一瞬。 那双眼睛彻底红了。 “哥!!!” 轰——! 灰刀疯狂砸下。 “给我开!!” 铮——!!! 大片镇封开始崩裂。 “商岱!!你回来!!!” 一刀又一刀,周围山崖在刀光下成片炸碎。里面的人听见了,却没有回头。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不断涌出的血,再抬眼时,那些试图重新接回来的力量,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些。 还差一点。 商岱重新抬起手,那条手臂已经开始发颤,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下。对面的人影死死盯着他,先前所有的笑意、轻慢、戏谑,全都没有了。 “够了!!你想让他走,我可以让他走!这里还有这么多人……我根本不在乎他!” 商岱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八重关境继续往深处压。 轰——! 最后几道还在从古战原深处接回来的力量,骤然停在大地之下。 那一刻,那具新身猛地一震。 它与整片古战原之间那种源源不断的联系,第一次真正断了。四周忽然安静了一瞬,星空放逐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里,裂痕正在重新出现,这一次,没有愈合。它愣了一下,随后猛地抬头。 “商岱!!” 这是它第一次真正叫出这个名字。不再轻慢,不再像是在看一只稍微有些意思的蝼蚁。而是真正记住了眼前这个人。 “你不过是赶上了我最弱的时候!这具身才刚刚凝成,我昔年的道还没有接回来,失去的境界也尚未恢复!” 它往前一步,脚下荒原大面积崩裂。 “再给我百年——” 声音忽然一顿。 仿佛连它自己都觉得百年太久。 “十年!” 那张已经越来越像真正活人的脸彻底变了。 “只要十年!待这具身真正稳住,待我将昔年的力量重新接回——” 商岱终于开口。 “你没有十年。” 星空放逐者骤然一滞。商岱看着它,脸色已经很白,胸前的血还在不断往下淌。可那道声音依旧很平。 “今天,也没有以后。” 八重关势轰然下压,那道人影第一次真正失态。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我在这片地方下面,看着你们一代又一代生,一代又一代死!我终于走出了旧路,终于重新炼出了能站在这里的身体!” 它死死盯着商岱。 “你拿自己的命,就为了断我这十年?!” 商岱看了它一眼。 “够了。” 星空放逐者像是根本无法理解这个答案。 “够了?” 它看了一眼镇封之外那个仍在疯狂挥刀的人,又看向眼前已经满身是血的商岱。 “你会死!” 商岱没有否认,只是重新抬起那只已经开始发颤的手。 “他能走。” 停了一下。 “够了。” 下一瞬。 五指一点点压下。 “回去。” 轰——!!! 八重关境同时下沉! 这一刻,古战原深处仿佛整个矮了一截。群山低伏,残城崩裂,横贯荒原的一条条巨大裂谷轰然合拢,高空云海被八重关势生生压落,化作绵延不知道多少里的巨浪,朝四面八方横推而去。 数百里外,一个又一个高境修士抬起头。他们看不清那片战场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八重关影压满天穹。 那具刚刚炼成的新身,被八重关境一点一点压向大地。 星空放逐者终于彻底暴怒。 “不!!” 它一只手撕开虚空,另一只手死死撑住脚下大地,刚刚炼成的身体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你镇不住我!当年的放逐都没能让我永远留在这里!我已经走出了那条旧路,这具身不受它锁——你凭什么?!凭什么!!” 整片荒原都在它的嘶吼中疯狂震动。可它身后,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补上来。八重关境越来越低,那具新身也一点点沉下去。 先前那个站在裂开的黑山前,抬头望着玄元天空,笑着说“他们还是没封住”的存在,此刻第一次真正开始疯狂挣扎。 “我已经出来了!!” “我明明已经出来了!!!” 那声音响彻古战原深处。 “不就是十年吗?!再给我十年——” 商岱五指缓缓合拢。 “镇!” 声音不大,却在这一刻,将所有嘶吼一并压了下去。天地骤然安静,风停了,山停了,云海停了。那些被截断在古战原深处的力量,也全部凝在半途。整片天地,像被一只手彻底按住,那具新身站在八重关影最下方,一动不动。 最开始,只是一道极淡的裂痕浮现。 下一瞬。 咔—— 细密裂纹骤然向四周铺开,如同一件终于承受不住这片天地重量的古器,顷刻遍布整具身体。灰白色的光从无数裂隙深处透出来。越来越亮,星空放逐者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张已经越来越像真正活人的脸上,再看不见先前半点轻慢,只剩下压不住的不甘。 “不……!” 很轻的一声。像直到这一刻,它才真正相信,这具等了漫长岁月、才刚刚炼成的新身,保不住了。 “我等了这么久……” 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意味,只剩下压不住的不甘。 “我已经走出来了……” 它猛地抬头。 “混账!!你毁的不过是我一具刚刚炼成的身!你杀不了我!!” 商岱当然知道。所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要杀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具正在八重关境下不断崩裂的新身。 “我知道。” 很轻的一句。 随后。 再没有第二句话。 轰——! 整具新身骤然崩散,无数灰白光屑在天地之间一下铺开,像一场逆着晨光落下的灰雪。漫过断山,掠过残城,飘过那些刚刚被镇住的荒原,随后又在八重关境之下,一点一点沉回这片黑色大地。 没有血,也没有尸骨。那个用古战原数年争杀,用不知道多少高境死者留下之物一点点炼出来的“人”,就这样在天地之间彻底散了。 灰白光屑越来越少,远处正在移动的山河随之停住,合拢的旧路不再变化,地底持续了许久的沉闷震动,也终于一点一点沉寂下来。 晨光重新穿过云海,落向古战原。而商岱,就站在那场尚未彻底落尽的灰白光屑里。 这一战,他赢了,只是高悬在天上的八重关影,也开始一点一点暗下去。没有轰鸣,没有方才压满数百里山河的声势,刚才还遮住整片天穹的八重天地,如今一重接一重,被逐渐亮起的晨光慢慢抹去。最后一重消失以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古战原最深处。 那里没有东西再追来,这才慢慢垂下眼,弟弟能走了。 轰——! 身后那道不知道挨了多少刀的镇封,终于彻底崩开。灰色刀光贯穿长空,商衡几乎是撞进来的。 “哥!” 前面的人还站着,只是等他真正来到身旁,那道从始至终都没有倒下的身影,终于轻轻晃了一下。商衡一步上前,一把将哥哥接住,手掌碰到后背的一瞬,脸色彻底变了。 曾经撑起八重帝关的道基,已经碎了,不只是那道贯穿胸膛的伤,也不只是刚才一次次硬碰,是这个人一路从南境古渡走到帝关八重的整条修行之路,都在最后那一镇里,一起碎了。 “别动!” 商衡死死按住哥哥胸前,帝关之力近乎不要命地往里面灌。 “我带你出去!” 力量进去,便散,他咬着牙,又灌,还是散。怀里的人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别说话!出去再说!” 商衡像根本看不见那些不断从指缝里流出的血,帝关之力一遍又一遍往里面送。明知道留不住,还是不停。直到哥哥慢慢抬起一只手,第一次,只抬到一半,便落了下去。 商衡猛地抓住。 “哥!” 掌心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很轻。他僵了僵,最后还是松开。于是那只手又一次抬起来。很慢,比刚才更慢。 最后落到了弟弟已经被大战扯乱的衣领前,商衡整个人僵在那里,那只手已经没多少力气,捏住一角,往上提。没提好,落了一下,停了很久,才又重新抬起来。 这一次,终于理平了,商衡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恍惚之间,古渡旧船旁那盏昏黄的灯,像又在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那时候,哥哥的手很稳,现在,只是替他理平一处衣角,却用了两次。 “商衡……” 商衡猛地抬头:“我在!哥,我在!” 商岱看着他,眼里的光已经很淡。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隔了很久,才有声音出来。 “以后……” 后面的话又停住。 商衡死死握着他的手,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不说了,哥……咱们出去再说。” 怀里的人像是听见了,又像没听见。很久以后,才断断续续把剩下的话说完。 “自己……来。” “不!” 那一个字几乎从商衡喉咙里撞出来,可喊完以后,后面忽然又没了声音。他只是握着哥哥的手,越握越紧。很久以后,才低低说了一句。 “我不要这次。” “……” “哥。” 商衡低着头。 “你说过……等我的。” 怀里的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越来越淡,可听见这句话以后,嘴角还是很轻地动了一下。像很多年前,山脊上的风很大。弟弟站在后面,嫌哥哥总走得太快,那时商岱回过头,也是这样笑了一下。 “那你……” 声音太轻,轻得已经快要散在晨风里。 商衡立刻凑近。 “哥?” 隔了很久,最后两个字才断断续续落下来。 “……快点。” 商衡握着那只手的五指猛地收紧,可掌心里的手,已经一点点失去了力气,从他的指间慢慢滑下,落在身侧。 他低着头,很久没有动,古战原深处,再没有山崩,也再没有轰鸣。 八重帝关已经彻底消失在天穹,只有清晨第一缕真正的光,越过那些被打断、被镇碎的群山,落在兄弟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商衡才极轻地叫了一声。 “哥。” 没有人再答他。 ------------------------------------------ 这是商岱商衡两兄弟的故事,但也没有结束。 万载以前,商岱为了让弟弟走出去,一个人留在了古战原,如今顾长渊也走到了这里。 有些敌人,不属于某一个时代,有些战,也不会随着一个人的死而结束,商岱那一镇,只是开始,真正的这一战,现在轮到顾长渊。 希望小伙伴多多评论,催更支持,也可以送一送免费的小礼物,感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