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第238章 此身入刀
后山樵 · 更新时间未知
轰——!!! 天地巨刃与那张铺满高空的暗红巨网正面撞在一起,整片古战原上方都在这一刻剧烈震荡。 组成巨网的千百道痕同时绷紧,其中有圣域残则,有帝关旧意,也有早已分不清主人与来历的断裂大道,彼此交错着撑在星空放逐者身前,硬生生将那柄从云海之上落下的巨刃托在了半空。 天地刀锋仍在向下,巨网也在不断下陷。 一道又一道暗红痕迹被压得扭曲崩裂,巨刃外围那些由残兵、古骨、碎岩与断墙凝成的部分同样大片炸开,可每当有道痕断去,古战原深处便会有新的暗红旧光亮起,再一次补入那张巨网。 直到最后,天地巨刃终于停了下来。 古原上一时没有声音,方才重新升起来的希望,也随着这一幕一点点僵在众人脸上。 商衡这一刀究竟到了怎样的层次,在场绝大多数人早已无法判断,他们只知道整片高空都被刀锋压开,古战原万载留下的残兵旧物跟随这一刀从云海落下,逼得星空放逐者将千百道高位痕迹全部扯出来抵挡。 可最后,还是没能斩下去。 如果连曾经走到帝关九重的兵祸商衡都做不到,那这片古战原里,还能有谁? 星空放逐者站在巨网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停住的天地巨刃,冷白面孔上先前消失的那点笑意重新浮现出来。 “刀已经落了。” “这便是你的万古无归?” 它隔着仍在不断震颤的暗红巨网,看向远处那道已经越来越虚淡的灰衣身影。 “万载。” “就这一刀?” 商衡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眼。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脸上看不见这一刀被挡住后的失望,也没有因为星空放逐者的话出现多少怒意,只是隔着残破古原看了它一会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万古已经落了。” 商衡望着它。 “可你——还没有无归。” 话音落下,他向前走了一步,就是这一步,让星空放逐者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高空那柄已经停住的天地巨刃同时一震,附着在灰刀之外的残兵、古骨与大片碎岩开始迅速崩开,一层层从云海之间坠落。 方才近乎横压高天的庞大刀身不断缩小,直到所有外物尽数剥离,真正留在那张暗红巨网之前的,只剩最初那柄属于商衡自己的灰刀。 而商衡还在往前,那道已经淡得近乎透明的灰衣身影,每向前一步,便与灰刀中那道人形轮廓重合一分。 到了最后,原本站在古原上的商衡已经快要看不清了,仿佛将万载以后最后还能留下来的东西,也一并压进了这柄陪了他一生的刀里。 星空放逐者脸色终于变了,那双暗红眼睛死死盯着商衡,显然已经看明白了他正在做什么。 “你连最后这一点都不要了?” 商衡没有回答,脚步依旧向前。 星空放逐者眼底暗红旧光骤然暴涨,双手猛地向前一压。高空那张已经被天地巨刃压得遍布裂口的暗红巨网瞬间绷紧,古战原深处更多道痕被强行牵来,一道接一道补进那些已经破碎的位置。 “给我停下!” 轰——! 千百道暗红痕迹同时亮起。 可几乎就在同一刻,那柄恢复原本大小的灰刀已经再次向前。它没有重新举起,也没有第二次从高天斩落,而是在第一刀已经停下的位置骤然多出了一股更为凶猛的力量,像是商衡刚刚踏出的那一步,也跟着一同压进了刀锋。 嗤——! 灰刀直接刺入巨网。 最前方数道暗红痕迹几乎同时绷断,紧接着,更多彼此交错的道痕沿着刀锋经过的位置接连失去联系。 星空放逐者双手不断变化,一道又一道高位残痕从古战原深处被强行拉来,试图重新缝住那张已经被撕开的网,可灰刀始终沿着同一个方向向前。 那张冷白面孔上的神情也越来越难看。 它开始后退。 随着脚下黑土轰然炸开,那些被强行接进第二身、又铺向整片古战原的千百道痕同时被这一退拉紧。原本混杂在漫天暗红光芒里的诸般联系,也在此刻一点点显露出了真正的走向。 顾长渊一直看着那里。 他没有去分辨那些道痕最初属于谁,只是随着星空放逐者不断后退,很快便发现,千百条看似毫无规律的暗红痕迹,最深处始终有一道联系没有改变。 轰——! 大片道痕骤然崩开。 那张覆盖高空的巨网被灰刀从中央硬生生撕出一道长长缺口,而在层层断裂的暗红痕迹最深处,一道此前始终被遮住的细线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顾长渊的目光随之停住。 那道痕迹并不耀眼,甚至比周围许多圣域残则与帝关旧意都要黯淡得多,可整张巨网剩余的道痕,却都在不同位置向它汇去。 一端没入古战原深处,另一端,真正连着星空放逐者眼前这具第二身。 灰刀已经到了它面前。 星空放逐者面色骤变,双手几乎同时向那道暗红细痕压去。整张巨网剩下的道痕顷刻倒卷,千百道暗红旧光从四面八方同时汇来,在墟心之前重新织起最后一道阻隔。 可灰刀没有停。 刀锋触及那道痕迹的一瞬,整根墟心猛地绷直。 下一刻,灰刀凶狠地压了进去! 嗤——! 一道极细的裂口从暗红痕迹中央出现。 星空放逐者眼里的暗红旧光瞬间暴涨,双手死死压住前方,古战原深处还能被它牵动的道痕几乎全被扯了过来。巨网残余的部分疯狂向这一处收缩,层层暗红旧光压在灰刀之上,硬生生将刀锋再次逼停。 “商衡!” 怒喝声骤然响彻古原,可商衡依旧没有回应。 刀中的那道人影已经淡得几乎快要消失,却在这一刻再次向前了一步。 没有第二刀。 只是万载以后所剩的最后一点意志,全部压到了这一刀里。 灰刀猛然一震! 原本僵在墟心中的刀锋骤然再进,裂口瞬间向两侧扩大。星空放逐者双手猛地向前抓去,千百道暗红痕迹也在这一瞬疯狂绷紧,可最后那一点仍旧连接在刀锋下方的暗红已经被越扯越细。 灰刀再进,那一丝暗红终于承受不住。 刀锋穿过。 两端彻底错开。 断了! “混账——!!!” 星空放逐者的怒吼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轰隆隆——! 下一刻整片古战原骤然颤抖起来。 不是一截残墙,也不是脚下这一片黑土,而是视线能够触及的大片旧地都随着墟心断裂发生了变化。 远处古墙接连摇晃,半埋在土里的断兵不断发出嗡鸣,高空那张由千百道痕织成的暗红巨网更像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真正维系它的东西,大片痕迹同时黯淡下去。 一道又一道高位残痕开始崩开。 那些此前被星空放逐者强行接入第二身的帝关旧意最先脱离,随后便是圣域残则与诸般死道。 漫天暗红旧光从它身体周围大片剥落,那道原本站在高处的冷白身影也随着这些力量失去联系,一点点从高空落向古原。 它没有吐血。 可随着一道道原本不属于第二身的高位道则不断碎去,那张冷白面孔已经明显惨淡下来,灰黑长衣被失控的力量向后掀动,身体周围不断有暗红痕迹刚刚亮起便迅速裂开。 它的境界也开始往下跌,帝关层次的威势最先散去。 随后,那股一直压在整片古战原上方、让所有人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气息,也随着巨网的崩溃迅速衰退。 古战原还在震动,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道不断落下的身影。 直到星空放逐者真正跌出帝关,方才一直不敢出声的人群里终于有人压不住喊了出来。 “跌了!” “它的境界真的在跌!” 这一声像是一下撕开了压在众人心头许久的东西。 越来越多的年轻修士猛地抬起头,有人死死握紧拳头,有人下意识抓住了身旁同伴的肩膀。方才因为第一刀被挡而近乎完全消失的希望,再一次出现在一张张脸上。 因为那股气息还在往下。 墟心真的断了。 帝关也真的没了。 那些属于古战原万载死者的力量还在不断从第二身上剥离,星空放逐者周围原本密密麻麻的暗红旧光越来越少,境界也随着这些外来力量散去一路下坠。 到了这一刻,终于有人笑了出来。 有人长长吐出压在胸口许久的一口气,也有人已经转头看向一路走到这里的同伴。那种一直压着所有人的死亡阴影,像终于随着星空放逐者境界不断跌落而出现了裂口。 他们是真的觉得—— 终于能活了。 …… 星空放逐者已经落回黑土,可身上的气息仍旧没有停止衰退。所有人都盯着那里,等着它继续跌,等着这具第二身也随着墟心断裂彻底散掉。 直到圣域气息真正显露出来。 最开始,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它从帝关跌落,本来就会经过圣域。 众人还在等,可过了一会儿,古原上那些刚刚重新响起来的声音渐渐少了。 又过片刻,越来越多的人重新看向那道冷白身影,方才还挂在一些人脸上的喜色也开始慢慢僵住。 星空放逐者还站在那里,那股气息,也依旧停在那里。没人立刻说话,所有人还在等它继续向下。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那股真正属于圣域的气息始终没有再衰退半分。 古战原重新安静下来,星空放逐者站在黑土上,许久没有开口。 破损的灰黑长衣垂在身侧,周围那些借来的高位道痕已经几乎全部散去,冷白面孔也远比先前惨淡,可它还活着。 而且真正停在了圣域。 片刻以后。 星空放逐者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暗红眼睛里的怒意还没有散去。它先看了一眼已经断成两截的墟心,随后才望向那柄正从高空缓缓落下的灰刀。 随着刀身上的最后一点灰光散去,商衡那道已经近乎透明的身影也重新显露出来,只是比先前淡了太多,仿佛下一阵风吹过便会彻底消失。 星空放逐者盯着他看了很久,眼底翻涌的怒意一点点压下,却没有真正消失。 “兄弟二人。” 它的声音不大,整片古原却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万载以前,你兄长毁我一身。” “那一身,被他彻底打碎。” 星空放逐者看着商衡,随后目光又落向已经断开的墟心。 “万载以后,你又把自己最后能够留下的东西全部压进刀里,只为了斩断它。” 说到这里,它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你本来还剩这一道意志。” “方才再往刀里走那一步,从今往后,连这片古战原都留不住你。” 星空放逐者重新抬眼。 “万载以后,好不容易还剩这么一点。” “就为了我的一个墟心?” 商衡没有回答,星空放逐者也没有再等。 那张惨淡的冷白面孔上仍然残留着方才的怒意,可说到这里以后,它的语气反而逐渐恢复了最初那种冷漠。 “从你的兄长以后,我便知道,自己的生死不能再系在一个地方。” 它抬起一只手,五指虽然远不如先前那般可怕,可随着手掌缓缓握起,那股真正属于这具第二身自己的圣域气息却没有丝毫动摇。 “墟心替我接这片古战原,借这里那些还没有真正属于我的道,也能在这一身受损以后重新补回来。” “可圣域——让你失望了,是我自己修出来的。” 直到这句话落下,古原上那些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的人,神情才真正发生了变化。 星空放逐者重新看向已经断开的墟心。 “斩了它,又能如何?” 它的目光缓缓越过大片黑土,看向那些埋了万载的断兵、古骨与旧战遗迹,像是在看一片早已经用过无数次的东西。 “古战原这种地方,什么时候缺过死人?” “你今日斩掉一个,我以后再炼一个便是。” 它说得极其平静。 “无非再放出去几道机缘,自然还会有人自己走进来。” “万载以前如此,万载以后,又能有什么不同?” 那双暗红眼睛最终从远处收回,落到古原四周那些年轻修士身上。那一眼里甚至没有多少杀意。 像在看地上的断兵、碎石、古骨,或者其他随手就能处理掉的东西。 “何况今日……” 星空放逐者随意扫过众人。 “这里不是还有这么多么?” 不远处几名修士脸色骤变。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星空放逐者已经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五指向内轻轻一握。 砰——! 几道护体灵光几乎同时炸开。 那几名年轻修士身体骤然僵在原地,甚至连逃开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从半空坠入黑土,再没有半点气息。 星空放逐者没有再看他们第二眼。五指缓缓松开,像只是随手清掉了几件碍眼的杂物。 “帝关没有了。” “墟心也断了。” 那双暗红眼睛慢慢扫过古原。 “可杀这一地蝼蚁——” “何须帝关?” 没人能够反驳。 不久之前,封九曜才刚刚叩开天门,随后便已经死在这里。如今整片古战原中连那样的天门都已经没有,可站在所有人面前的,依旧是一尊真正属于自己的圣域。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刚刚才重新回到众人脸上的喜色,到这一刻已经彻底褪尽。 星空放逐者也像失去了继续看他们的兴趣。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若没有——便去陪你兄长吧。” 随后,那双暗红眼睛从商衡身上移开,随意扫过已经彻底死寂的古原。 “我倒要看看,今日这里,还有谁能救你们。” 话音落下以后,很久没有人开口。 星空放逐者也不着急,它就站在那里,任由已经破损的灰黑长衣垂在身侧。墟心断了,帝关层次的借力也没了,可面对眼前这些人,它甚至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商衡同样没有回应,那道近乎透明的灰衣虚影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直到四周彻底没有声音,他才缓缓抬起头。 商衡最后看了一眼星空放逐者。随后,那双已经快要看不清的眼睛从它身上慢慢移开,灰衣虚影也随着这个动作缓缓转过身。 没有再看已经断开的墟心,也没有再理会那尊依旧立在圣域的星空放逐者。 他的目光越过黑土、断墙与四周那些已经不知道还能等谁的年轻修士,最终落在远处一个人的身上。 顾长渊。 顾长渊一直站在那里。从天地巨刃被挡,到商衡将最后那道意志压进灰刀,再到墟心真正被斩断,他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商衡看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残破古原撞在一起。 商衡看了他片刻。 “看懂了?” 顾长渊没有立刻回答,方才千百道痕如何在商衡刀下不断断开,又如何最终将真正的墟心逼到眼前,他都看在眼里。 片刻以后,顾长渊点头。 “看懂了一些。” 商衡也轻轻点了一下头,那张已经快要辨不清五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灰刀重新落入掌中,刀已经虚淡,人也已经快要散了,可商衡依旧握得很稳,他的目光停在顾长渊身上。 “神台已尽,极境已成。” 商衡看着顾长渊,手中灰刀缓缓抬起。 “既已走尽此境——何须再留!” 话音落下 顾长渊体内,万道神台轰然一震!刹那间,神台之上万千道痕同时亮起。一道回应一道,一道牵引一道,沉寂其中的万般大道像在这一刻同时醒来。 原本已经走到尽头、再无一步可进的神台开始剧烈轰鸣,万道共振之间,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变化自神台最深处缓缓生出。 古战原死寂,一道道目光重新落在顾长渊身上。 商衡隔着万载旧土望着他,灰刀骤然抬起。 “顾长渊!” “今日我送你——入法相!!!” ---------------------------------------------------- 今天日万,刚好这本书百万字落笔至此,恰逢长渊走尽一境; 开书的时候其实从没认真想过“一百万字”会是什么感觉,真写到了,反而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就是突然回头一看,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 他走尽神台,我踏过百万,今天就在这里留个纪念吧 百万字不过长卷初开,神台尽处也不过少年一程; 好在前路仍长,故事正盛,诸君,下一境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