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第275章 天势入身
后山樵 · 更新时间未知
“你最好别让我白等。”古金道意仍在顾长渊周身流转。 郁朔站在数丈之外,盯着那张始终没有多少变化的脸,血色唇角缓缓扬起。下一刻,法相圆满的气息再无保留,灰黑道光自体内轰然冲出,沿着脚下古枝向四面压开。 嗡——! 身后虚空随之一沉。一道庞大人影从灰黑道光中缓缓站起,足有数十丈高。最初只能看见大致轮廓,随后一道道晦暗法纹自双腿向上蔓延,爬过腰腹、胸膛,最终一路没入那张与郁朔有几分相似的苍白面孔。 法相睁眼,附近翻涌的云气像是跟着暗了一层。几处原本还在观道的年轻人同时转头,有人盯着那尊法相看了数息,神色忽然一变。 “晦世冥相……” 旁边的人猛地看过去。 “他真把这尊法相修到圆满了?!” 郁朔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完整显化以后,本体与法相之间的气机已经近乎彻底贯通,他只缓缓抬起右手,那尊数十丈高的晦世冥相便在同一瞬抬起手臂,几乎感觉不到多少先后。 可顾长渊还站在那里,身后空空荡荡,连兵器都没有取出来,郁朔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法相也不出?”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冷:“顾长渊,你是觉得我不配——还是觉得自己这副骨头,真接得住我的晦世冥相?!” 顾长渊抬眼看了一阵:“那你先让我看看……值不值得出。。” 郁朔眉间微动,冷笑一声晦世冥相已经动了。庞大右掌自高处翻转,带着大片灰黑道光轰然压下。掌势还没有真正落到古枝,周围云气已经被向两侧压开,天光随之暗去,脚下粗壮枝身也在不断加重的力量下缓缓向下一沉。 一道道古金佛纹随之亮起。 轰——! 顾长渊抬掌相迎。 大小悬殊到极致的两只手掌正面撞在一起,气浪骤然炸开,月白长衣被狂风向后扯起。晦世冥相的巨掌却没有因此停下,仍旧带着法相圆满的力量继续向下压落。 顾长渊手臂没有弯,脚下同样没有退。随着掌间力量不断加重,胸前那块太初帝骨忽然极轻地震了一下。一缕热意没入骨血,肩背间的气血也随之晕开一层极淡的光,只是刚刚勾出一点模糊轮廓,便随着下一次气血奔行重新隐没。 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桑无恙的眼睛却微微眯了一下,不远处,裴景原本放松的坐姿也变了些许。 “嗯?” 古枝中央,顾长渊掌间力量忽然一沉。 砰! 那只一路压落的灰黑巨掌猛地一震,紧接着向上荡开,郁朔本人也被本体与法相之间的牵引带得向后退了半步,顾长渊收回手,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发麻的手腕。 “轻了。” “……什么?” “我说。” 顾长渊抬头看着他。 “这一下太轻了。” 附近安静了一瞬,郁朔盯着他看了数息,脸上的阴沉反而一点点散了,随后低低笑出声来。他血色唇角一点点咧开,那种藏在眼底的病态兴奋终于彻底显了出来。 “很好!这样才有意思,顾长渊啊顾长渊,太容易碎的东西,我反倒懒得碰。” 郁朔向前一步,晦世冥相同样踏出一步,整截古枝随之一震。 “你不是想试这副骨头吗?!” 话音落下,本体已经消失在原地。 “那你就再试一下!!” 郁朔从右侧直取顾长渊胸前,五指间灰黑道纹层层收束。与此同时,晦世冥相自左上方一拳砸落,人、相两股力量一上一下,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封死了顾长渊周围的空间。 远处看向这里的裴霁神色一下认真起来,若此刻换成她站在那里,完整法相早该出了。 顾长渊依旧没有退。 胸前第四道骨纹在这一刻彻底亮起。 这一次,太初帝骨中涌出的力量没有只停在一块骨上。骨纹亮起的瞬间,肩背、双臂、胸腹乃至周身经脉都跟着轻轻一震,像是沉寂许久的某种东西终于被同时唤醒。 古战原回来后的这几个月,第四纹给他带来的变化远不只是伤势恢复得更快、气血更重。 骨在变。 血在变。 肉与脉同样在变。 一次次受伤,一次次恢复,那股源自太初帝骨的力量早已不知不觉浸入全身。最开始顾长渊只是感受这些变化,后来才渐渐发现,当第四纹真正催到极致以后,这具身体本身便会出现一种极其特殊的承载力。 不是借天地之势,而是让压到身上的势——真正进来。这几个月,他反复试过很多次,最后将这一式,取名为——太初承天。 念头落下,顾长渊周身气血骤然攀升! 可那股赤金气血没有向外冲天,反而像被这具身体强行收住,沿着骨骼、经脉与血肉一层层向上推高。两道朦胧赤金光痕随之从肩侧升起,又贴着身体两边缓缓垂落,最终在他周身勾出一道极淡的门廓。 那道门没有立在身后,而是与顾长渊整个人重叠在一起。像它本来就藏在这具身体的骨血之中。 郁朔本体与晦世冥相同时杀到。 轰——! 门廓微震,自高处压落的那股天地之势真正触及顾长渊身体以后,竟没有全部炸散在外,而是顺着那两道赤金光痕,一寸寸压进了骨、血、肉、脉。 顾长渊脚下古枝先向下一沉,下一刻,他抬起眼。 “来!” 一拳递出! 轰隆——!!! 本体、法相与顾长渊的拳锋在古枝中央正面碰撞,大片云气从中间轰然炸开,脚下古金佛纹一路向远处亮去。 郁朔脸上的笑意几乎在同一瞬发生了变化,与顾长渊正面相撞的手臂猛地向后一震,身后晦世冥相像是同时遭到重击,整个上半身狠狠向后仰去。 郁朔连退三步,每一步落下,都有灰黑道光与古金佛纹向外震开一圈,直到最后一步重重踩稳,他才终于停下身体。 顾长渊没有退,周身那道极淡的赤金门廓还与身体重叠在一起,随着气血重新平稳,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四周忽然安静了,一名原本坐在观礼席后方的灰发老人看了很久,随后竟扶着膝盖一点点站了起来。 附近有人下意识看向他,老人却没有理会,只死死盯着顾长渊周身尚未彻底消散的两道赤金光痕,脸上的惊疑越来越浓。 “这……” 他喉结动了一下。 “天势入身?!” 这四个字落下以后,旁边几名同修肉身、气血一道的人神色同时变了。 “可他才法相境!” 桑无恙同样还在看着顾长渊:“天门一开,修士才真正拥有借动天地大势的资格。可借势,与让那股势真正进入骨血,本来就是两回事。” 明寂佛尊目光落向树中。 “境界还在法相,但……肉身,却已经先碰到天门了。” 更高处,殷昼原本已经收敛的气息再次动了一下。他从古枝上站起身,看着下方那袭月白长衣。 “顾长渊……” “法相初境……” …… 另一边,裴景也偏头看向顾天临。 “你们顾家在肉身一道,还有这种底子?” “没有。” 裴景一顿:“那他哪来的?” “他自己走出来的。” …… 古枝上,郁朔却已经彻底听够了。 “够了!!” 灰黑道光轰然炸开,他甚至没有等周围那些声音彻底落下,本体便已经再次扑出,晦世冥相从另一个方向同时压来。 这一次,人相之间的衔接明显更快。 郁朔从左侧切入,晦世冥相巨臂却从右侧横扫,顾长渊侧身让开本体一击,肩膀刚刚转过,法相巨掌已经封住退路。 他抬臂挡住。 砰! 脚下古枝一震。 郁朔本人却几乎贴着法相巨臂重新杀回,五指直取肋下。顾长渊腰身一转,一肘撞开那只手,头顶晦世冥相已经再度镇落。 人退,相进,相落,人又至。 短短十余息,两道身影与一尊法相在古枝上连续碰撞数次,古金佛纹一次次被余波点亮。郁朔的人相错杀几乎不给任何喘息,本体与法相不断交替挤压着顾长渊能够移动的位置。 可越往后,郁朔的脸色越难看,最开始,顾长渊还会正面去接。到了后来,他甚至会提前半步落在郁朔下一次必须经过的位置。 又一次碰撞以后,两人重新分开,顾长渊站稳,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就是这个动作,让郁朔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顾长渊语气很平。 “郁朔,早知你只有这些,我便不必等你。” 郁朔像是没听清。 “……只有这些?” 下一刻。法相圆满的气息轰然炸开。 “顾长渊!!” “好!很好!!” 郁朔苍白面孔因为暴怒显得有些扭曲,晦世冥相更是一步踏出,整截古枝都随着那只巨足落下重重一震,他死死盯着顾长渊。 “我今日若不把你这副骨头一寸寸打碎——”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摇这个头!!” 可真正准备再杀出去的时候,郁朔的动作忽然慢了一瞬,那句“便不必等你”重新从耳边掠过。他当然早就知道顾长渊没有显相。 从第一掌开始便知道,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明白,这件事从一开始真正意味着什么。 第一掌,方才的人相合击,包括十余息的人相错杀。顾长渊不是没有机会显相,而是根本没准备显。 郁朔脸上的暴怒僵住了一瞬。他的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向顾长渊身后那片始终空着的位置。 “你……你一直在拿我试招?!” 顾长渊看着他。 “不然呢?” 停了停。 “我等你做什么?” “顾长渊!!!你个混账!!找死!” 郁朔周身灰黑道光轰然暴起。 也就在这一瞬,一缕玄黑流光从顾长渊掌间缓缓流出。戟杆延伸,两侧月刃随后显化,等最后一点乌光从锋刃掠过,那杆在古战原中早已发生变化的玄黑方天画戟,已经重新握在顾长渊掌中。 嗡—— 一声极低的兵鸣穿过云海,更高处,晏迟刚刚走出两步,脚步忽然停了。 他转过身,郁朔已经带着晦世冥相重新杀到。顾长渊没有后退,方天画戟从身侧横起,戟杆带着整个身体的力量迎着那尊庞大法相正面扫出。 咚——! 低沉撞击声从古枝上轰然传开。 晦世冥相双臂交叠到身前,一层层灰黑法纹同时亮起,却还是在戟杆真正砸下的瞬间剧烈震动起来。 郁朔瞳孔微缩,他已经把顾长渊估得很高了。天势入身以后,甚至再没有将这个法相初境真正当成法相初境来看。 可这一戟落下来,他才发现——还是低了。 顾长渊没有停,第一击是戟,大开大合,横承正压。晦世冥相被逼退的下一瞬,顾长渊手中大戟已经顺势一转。外形分明没有任何变化,可原本沉重无比的戟锋忽然收去大半横压之势,只剩最前方一点寒芒。 下一刻,一点直贯。 铮! 郁朔刚刚压下的法相巨掌猛地停在半空,戟尖正点在掌心一处刚刚亮起的法纹之上。没有庞大的余波,可那一点法纹先暗,紧接着,整条法相手臂上的灰黑道光都跟着出现了一瞬断续。 高处。 晏迟原本只是转身,看到这里,眼神第一次真正发生变化。戟还是那杆戟,可刚才这一点——是枪。 古枝中央,顾长渊已经第三次动了,方天画戟自贯势中向外一翻,月刃顺势拉开一道冷冽弧光。 嗤——! 这一次是刀。 横斩。 郁朔本体刚刚准备借法相压落重新切入,那道月刃已经提前斩进人相之间的衔接处。晦世冥相动作顿了一瞬,郁朔本人也被逼得硬生生停下脚步,随后戟杆重新横回身前,又恢复最初那种沉重得近乎蛮横的压势。 一兵三理。 晏迟没有再走。六极天匣安静负在身后,他就站在高处,看着下方那杆玄黑大戟一次次转换发力,再没有将目光移开。 郁朔当然感觉得到自己的节奏正在被一点点打乱,他越打越快,晦世冥相的动作也越来越重。 可每一次人相之间刚要重新衔接,顾长渊手里的兵理便已经先一步变化。该横承的时候,重戟正面压下;需要破一点时,锋端骤然变得凌厉;等他真正想重新拉开人相错位,月刃又会提前横切进来。 又是一次碰撞。 咚——! 晦世冥相向后重重一晃,郁朔本人被反震之力逼得退开数丈,苍白面孔已经彻底没有了先前的笑意。 顾长渊站在原处,方天画戟斜指地面,还没有结束。 郁朔死死盯着他,忽然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你真以为……” 声音很低,下一刻,整个晦世冥相骤然停住。郁朔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 “我这尊法相——只有这些?!” 嗡——! 一声远比先前沉重的震鸣从法相内部传开。 最先亮起的是胸口,紧接着肩背、双臂、腰腹,一道接一道灰黑冥纹在庞大相身上同时亮起。附近刚刚被碰撞震散的云气没有再重新汇来,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向更远处推出。 天光开始暗,并不是夜色降临。而是顾长渊所在的那一片区域,原本明亮的天穹正在被灰黑之意一寸寸浸下去。 有人很快认出了这一幕。声音停了半瞬,随后明显拔高。 “等等……冥相蚀穹?!” 附近不少人神色骤然一变。 “这是郁朔真正压箱底的法相杀式!” 郁朔已经听不到那些声音了,身后的晦世冥相彻底被灰黑道纹覆盖,两只庞大手臂缓缓向上抬起。随着这个动作,头顶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天穹竟也像是在一点点下沉。 不是掌,也不是拳,整片被冥相浸染的穹顶,都在向顾长渊压落。 “顾长渊!!尝尝这招!” 郁朔眼底尽是阴狠。 “冥相蚀穹——” “给我镇!!” 轰隆隆——! 低沉轰鸣从高空一路压下,脚下古枝尚未真正被力量触及,一道道佛纹已经成片亮起,附近原本还在观看的人神色也彻底认真起来。 这一式,与方才所有人相合击都不同,这才是郁朔将晦世冥相修到圆满以后,真正属于自己的杀招。 裴霁没有开口,可只看一眼,她便已经知道,若换成自己站在那里,仅有完整法相还不够。 古枝中央,顾长渊终于抬起眼,九劫帝瞳无声开启,九重劫纹一层接着一层浮现在瞳孔深处。 原本铺满天空、几乎连成一片的灰黑道意,在那双眼睛里开始出现不同的层次。法相胸口,肩背,双臂,再到已经浸入高空的道纹,一道道彼此牵连,最后共同支撑起头顶那片正在下沉的灰暗天穹。 他看了一息,玄黑方天画戟重新抬起。 先横。 咚——! 落下来的第一重压势被戟杆正面挡住,顾长渊脚下古枝明显一沉,随后,戟势忽然收束。 一点寒芒向上。 铮! 戟尖越过大片灰暗道光,精准落在晦世冥相肩侧一道刚刚完成交汇的冥纹之上。 郁朔脸色骤然变了。 “你——” 没等他说完,顾长渊手中大戟已经向外翻开,月刃沿着刚才被点中的那一道法纹横斩而过。 嗤——! 一道裂口从灰暗天穹之中骤然撕开! 上方原本完整压落的力量明显乱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顾长渊向前踏出。方天画戟重新回到最初的戟理,整杆大戟从下至上轰然抡起。 轰——!! 已经出现裂口的灰暗穹顶被这一戟从中央硬生生掀开,大片道光向两侧崩散。 晦世冥相周身同时亮起的冥纹接连熄灭,郁朔本体更像是被一股反噬之力迎面撞中,胸口骤然一闷,整个人连同身后法相一起向后暴退。 十余丈外,他重重落地。 “噗——!” 一口血终于喷了出来,这一次,四周没有立即响起议论。 郁朔真正的法相杀式。 破了。 顾长渊握着玄黑方天画戟站在散开的灰暗道光之间,月白长衣重新落下,身后仍然没有法相。他看了郁朔片刻。 “还有吗?” 郁朔缓缓抬起脸。 顾长渊神色平静。 “再不拿点真本事,下一戟,你未必接得住。” 古枝之间的风像是在这一刻停了一瞬,郁朔没有立刻说话,胸口还在起伏,唇边也仍旧带着血。可数息以后,那张苍白面孔上竟重新出现了笑,比先前更阴,也更深。 “真本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缓缓抬起右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观礼席间,郁崇原本阴沉的眼神忽然动了一下。他知道,郁朔终于被逼到要动那件东西了。 …… 很多年前,郁朔还只是法相初境。在一处封闭遗迹中,他曾被一名法相圆满堵死退路。 后来遗迹重新开启,走出来的只有郁朔。也是从那以后,那块东西真正成了他从不示人的底牌。 它帮他跨过几次最难的关,也陪他走过一些从来没有传到外面的生死争夺。真正见过它全力的人不多,因为大多数已经没有机会把那件事说出去。 这些年下来,郁朔早已习惯了一件事。只要它真正出来——就不会失手。 …… 郁朔重新抬起头。 “顾长渊,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血色唇角再次扬起。 “那就让你看。” 一缕极淡的灰白气息忽然自他胸前浮现,最开始,甚至很难看清。那缕灰意顺着郁朔与晦世冥相之间近乎贯通的气机向上,缓缓没入法相胸口。下一刻,庞大相身胸膛像是化成了一片晦暗水面,一圈涟漪向四周荡开。 晦世冥相抬起手,五指缓缓没入自己的胸膛。很快,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灰白残片,被那只庞大手掌一点点从法相深处取了出来。没有霞光,也没有惊人的兵鸣。 可那块残片真正出现的一瞬,附近气息却一下变了。 冷。 不是寻常寒意,而是一种从神魂深处透出的阴冷。 大觉天树间原本缓缓流动的云气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连附近始终温润的古意,在靠近那块残片以后都像是避开了少许。 高处,易玄手中旧拂尘停了一下,他望向那块灰白古片,眉头缓缓皱起。 “这气息……” 只说了三个字,后面便没有了,他不认识,只是觉得很不舒服。 附近原本已经准备继续观道的年轻人也陆续停下。便是桑无恙等几名老辈人物,看向那块古片时,神色都比方才更多了一分郑重。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有人眼底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惊色。如此一件东西,本身便已经称得上一桩惊人的机缘。 而顾长渊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明显,灰白古片真正从晦世冥相体内取出的那一刻,他原本始终平静的眼神骤然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块古片此刻显露出的力量,甚至不是因为它让周围那些年轻天骄都本能生出警惕。 而是气息,那股自古片深处缓缓散出的阴冷气息极淡,若换作旁人,最多只能感觉到古老、霸道,以及一种说不出的不适。 顾长渊却不会认错。 牧天绝道禁! 这几个月,那座古禁一直被诸天命轮镇在他体内更深处。为了看懂最外围那一点东西,他不知道多少次靠近,又不知道多少次吐血退回,那股仿佛连大道前路都能生生截住的气息,早已被他记得太深。 眼前这块古片中,也有,只是太弱了。 与真正的牧天绝道禁相比,古片上残留的这一丝同源气息微弱得近乎可以忽略,像从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汪洋中溅出的一滴水,若非顾长渊这几个月反复接触那座古禁,甚至未必能够第一时间察觉。 可再弱,同源便是同源。顾长渊眼底九重劫纹无声浮现,目光第一次真正从郁朔身上移开,落到了那块灰白古片之上。顾长渊眉峰一点点压下,目光重新落向古片。 “怎么会……这里怎么还有这种气息?” 郁朔看见了,从交手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在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里看到如此清楚的震动,脸上的笑意几乎立刻重新漫开。 可他根本不知道,顾长渊此刻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一招能有多强。 九劫帝瞳缓缓转动,随着目光真正落入那些灰白古纹之间,昨夜见过的那具尸体也在顾长渊脑海里骤然闪过。 昨夜那具尸体也随之从脑海里闪过。肉身无恙,神魂却在无人察觉之下被彻底斩断。 顾长渊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会有关系吗?” 还不能确定,更没有证据。可原本毫无头绪的两件事,却因为古片中那一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同源气息,第一次在他心里碰到了一起。 郁朔却显然会错了意。 “感觉到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种病态的愉悦重新从眼底漫开。郁朔看着顾长渊,血色唇角越扬越高。 “别急,等它真正落到你身上的时候,你会比现在感受得更清楚。”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画面,低低笑了两声。 “以前也有人这样看过它,后来……他们连后悔都没来得及。” …… 观礼席上,郁崇也看见了顾长渊刚才那一下眼神变化,他没有笑。只缓缓偏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顾天临。 那个人还是和当年一样,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得让人生厌。郁崇眼底掠过一抹阴冷。 “顾天临啊顾天临……等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废在这里。”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一直这样坐着。” 古枝中央,郁朔已经等不及了,晦世冥相缓缓抬起手臂,灰白古片悬在庞大掌心之上,第一道古纹亮起,随后又有数道纹路从残缺表面浮现出来。 阴冷气息一层层拔高,附近不少年轻人的神色也随之越来越凝重。郁朔双臂忽然张开,身后法相与他同时而动。 “顾长渊!你不是一直想看我的真本事吗?!” 晦世冥相巨掌在高处翻转,郁朔眼底那股兴奋几乎已经近乎癫狂,巨臂猛然挥落! “那就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了!!” 灰白古片瞬间脱离掌心! 嗤——! 没有遮天神光,更没有化成什么庞然大物。那块巴掌大小的残片只是从高处直射而出,速度却快得惊人。沿途云气刚刚被触及便出现一瞬迟滞,阴冷而霸道的气息也随之直逼顾长渊而去。 伏玄玑看了数息,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仅凭此刻那块东西给她的感觉,若自己站在那里,法相早已显出,可顾长渊身后依旧空着。 “还不显相……” 声音刚刚落下,古片已经掠过大半距离。 顾长渊站在原处,迎面而来的气流将月白衣袍向后扬起,他没有显相,右手中的玄黑方天画戟也始终斜垂在身侧。 那双眼睛里,九重劫纹正在缓缓转动,随着古片越来越近,原本只能隐约看见的灰白纹路,也在九劫帝瞳中一层层变得清楚。 不是牧天绝道禁,这一点,顾长渊已经能够确定。可其中一道极细的运行痕迹,与这几个月里他反复看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那一点,太像了。 为了看懂那一点,他吐过太多次血。真正得到的,却少得可怜,原本完整向前运转的力量,到了那里以后,会突然失去下一步。 古片越来越近,顾长渊眼底先前那一丝震动已经彻底退去。 他的神色重新平静下来,万相兵胎已经收回,双手五指在胸前缓缓一合,结成一道极其简单的印势。 没有急着出手,他只是看着,像是在等那块古片,真正走到自己已经看过无数遍的那个位置。 数丈。 一丈。 越来越近,郁朔脸上的笑意也已经到了最盛。 下一瞬,顾长渊唇齿轻启:“止。” 声音很轻,古片表面正在流转的灰白纹路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一顿。紧接着,那块携着阴冷气息、已经飞到顾长渊面前的灰白古片骤然停住。 距离眉心,不过数寸,不进不退,正好悬在那双九劫帝瞳平视的位置。 顾长渊站在原处,月白长衣仍在风中轻轻扬动。而那双眼睛,就隔着不过数寸的距离,静静看着眼前的灰白古片。 --------------------------------- 漫剧出来了【万道归渊】,大家有空可以看看,希望多多评论收藏,我觉得人物形象做的还挺好的。 中秋这几天会给大家尽量多更,这几天白天有些耽误,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