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第298章 天太低了
后山樵 · 更新时间未知
天门之后没有漫天霞光,只有一片苍穹。再往后,还有,一重接一重的低天从门后铺开,与镇穹神体原本就已经显化的天影彻底连在一起。 伏玄玑这一次没有像方才认出神体时那般出声,只静静看着那扇真正打开的天门。这才是殷昼,也是刚才那场交手中,真正让她与易玄再难撑下去的东西,可很快,她的目光已经重新移向另一边。 顾长渊仍站在那里,法相初境,她现在只想知道,这一轮,他怎么接。 …… 殷昼抬手,天门之后,一层低天缓缓向下。 轰——! 顾长渊脚下大片祖络同时低伏,第二层紧跟着压来,白衣肩头猛地一沉。更高处,第三层低天已经开始显出轮廓。 伏玄玑一直看着顾长渊,刚才是肉身,是那副连镇穹神体都没能真正压下去的身体。可现在不一样,殷昼天门已经真正打开。天地之势入场,她也想知道,这一次顾长渊还能拿什么接。 而战圈中央,顾长渊没有立刻动。 第二层低天越来越近,白衣被不断压来的重势吹得贴向身体,脚下青金祖络也在一寸寸往下低伏。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殷昼身后的天门。 下一刻。 嗡——! 顾长渊体内,一股与方才完全不同的气息骤然荡开。 最先亮起的,是他脚下,一缕道纹从青金木纹之间浮现,紧接着又是第二缕、第三缕。山河之势沿左侧铺开,雷光从另一边一闪而过,兵道锋芒随之浮现,更远处空间甚至出现了一瞬极轻的扭曲。 越来越多完全不同的道意,从顾长渊周身同时升起。它们没有彼此冲撞,反而像早已熟悉彼此一般,一道接着一道汇向那袭白衣身后。 明觉原本还在注意几处祖络,到了这一刻,也猛地抬起头;伏玄玑没有说话,青金流光映过她清艳侧脸,那双眼睛已经彻底落在顾长渊身后。 因为那里——一道巨大轮廓,正在缓缓站起来。 嗡——!!! 虚空震动! 先是一只手,再往上,是手臂、肩身,最后是完整的庞大相躯,一尊法相真正立在顾长渊身后! 没有单一大道占据主位。山河道纹沿相身一侧沉浮,雷光从肩后游走而过,兵道锋芒藏于双臂之间,空间之力则在法相周围不断荡出极细波纹。更多一时间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大道痕迹,沿着整尊法相不断流转。 一种,两种,远远不止,它们全部出现在了同一尊法相之上! 易玄盯着看了片刻,终于没忍住:“这么多?!” 这一次,伏玄玑没有接他的话,因为真正让她在意的,还不是那些道。 而是顾长渊,他站在那里。身后如此庞大的法相已经彻底显化,整个人的气息却没有半点被法相拖慢的感觉。 顾长渊抬手,那尊万道法相几乎同时抬起手臂,没有明显迟滞。甚至很难看清,到底是人先动,还是相先动。 易玄这一次没有接话,因为他也看出来了。寻常法相初境,人与相之间多少都会有些生涩,可顾长渊这里,那层本该存在的隔阂几乎完全看不见,和法相圆满并无分别。 偏偏他的境界气息,又确确实实没有越过初境,就在这时,第三层低天彻底压下! 轰——!!! 大片空间猛然下沉,顾长渊抬头,右手向前,身后万道法相同样一步踏出! 轰隆——!!! 法相与低天第一次真正撞在一起! 山河道纹剧震,雷光炸开,兵道锋芒沿碰撞边缘疯狂切过,恐怖余波瞬间顺着祖络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 极远处,郁崇突然停了下来。 他已经在这片陌生祖络中找了很久,大觉天树对帝关境的排斥比预想中更重,哪怕已经尽量压住气息,附近古络依旧会本能地排斥他的存在。 可刚才那一下不同,整条祖络都震了。 郁崇转头等了两息。 轰——! 第二声传来,比方才更清楚,里面还混着一股极重的天门气息。 他脸上的阴沉终于散去一些:“终于有动静了。” 下一刻,帝关气息一闪而过,人已经直奔那个方向而去。 距离还很远。 可方向已经找到了。 …… 顾长渊与殷昼之间,已经很难再看见之前那种不断交错的近身身影。 真正开始变化的,是整片天地。 殷昼每往前一步,天门之后便有一片低天随之下沉。顾长渊立在对面,万道法相一次次抬手,不同道光沿着相身亮起,与压来的天地大势正面碰撞。 轰! 第四次碰撞以后,顾长渊胸前白衣出现一片血色。 第五次,身后万道法相也明显晃了一下。 伏玄玑始终看着前方,到了这里已经再清楚不过,刚才殷昼与她、易玄交手的时候,距离眼下这种状态还差得很远。 易玄同样没有再开口。 两人都真正挨过殷昼的手。 所以比谁都清楚,此刻压在顾长渊身上的力量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又一次碰撞之后,殷昼忽然停下。 天门悬在身后,层层低天压满高处。 他看着顾长渊,平静开口:“踏入天门以后,有一式,我还没真正用过。” 四周一下安静许多。 殷昼抬手,《九重镇天经》真正运转到极致。 嗡——! 第一重低天向下一沉,顾长渊脚下祖络随之下压。 轰! 第二重跟着落下,高处奔流许久的青金长河猛地弯成一道惊人弧度。 第三重、第四重紧跟而至。 越来越多低天开始重叠,到了后面,已经没人再去数。 轰隆隆——!!! 整片树内空间都开始往下沉! 远处木壁发出低沉震响,古络一截接一截下压,连原本悬浮在半空的青金光点都成片坠落。 明觉脸色彻底变了,老人抬手,淡金佛光瞬间铺满附近几条祖络。另一边,明渡同样出手,将另外一侧木壁与脉幕一起护住。 两个守树老人同时护住周围树体。 光是这一幕,已经足以说明这一式的分量。 殷昼抬眼。 “九天俱坠!” 轰隆——!!! 所有天势同时压下! 万道法相周身流转的道纹猛地向内一缩,顾长渊身体骤沉。 咚——! 太初帝骨震响,脚下祖络肉眼可见地凹了下去。 咚——!!! 第二声更加沉重。 顾长渊嘴角重新见血,肩背也在九天重压下一点点压低。那片一直只在他身后偶尔闪过的古老昏暗,又一次被逼了出来,这一次持续得更久。 九重低天还在往下。 那袭白衣却始终没有真正倒下。 易玄看着这一幕,手中旧拂尘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来。 伏玄玑同样没有移开目光。 顾长渊还站着。 白衣染血,身后的万道法相也在晃,可就在下一刻,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法相。 很短。 随后伸出手。 嗡——! 万道法相体内,一道原本始终沿着相身流转的道纹突然离开,直接飞出法相,沿着九重低天之间一道已经被压得极细的间隙向上。 易玄神色一动。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越来越多的大道之痕从万道法相中走出。 顾长渊没有看任何人,只抬头望着那片已经压到极低的天。 “你这片天。” 殷昼目光落来。 顾长渊一点点重新站直。 “太低了。” 轰——!!! 九天再压! 脚下祖络猛然下沉,白衣少年嘴角还带着血,声音却依旧平静。 “压不住我。” 他看着头顶。 “留着做什么?!” 嗡——!!! 万道法相彻底亮起! 更多大道之痕从相身之中冲出,一道接一道没入九重低天之间。 最开始,没有任何变化。 殷昼依旧维持着九天重压,顾长渊脚下的祖络还在下沉,九重低天也仍旧牢牢压在头顶。 可就在某一刻。 殷昼眼神忽然一变。 他的目光越过顾长渊,直接落向九重低天偏左的一处。 那里最开始什么都看不出来。 下一瞬。 咔。 很轻的一声。 一点极细的亮光,从两重低天紧紧压合的位置透了出来。 只有一点。 细得几乎看不见。 殷昼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伏玄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青金流光映过清艳侧脸,那双眼睛很快同样定在了那一点上。 咔——! 那一点裂开了。 一条极细的缝隙从亮光所在的位置向两侧延伸。 易玄看见了。 明觉、明渡也同时抬头。 清寂与照微的目光随之落向那里。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看见了那道裂缝。 殷昼掌间力量猛然再压! 轰——!!! 九重低天骤然下沉! 刚刚出现的那道缝隙瞬间被无尽重势淹没,像是下一刻便会重新合拢。 可里面那一点光没有灭。 反而越来越亮。 一道从万道法相中走出的道痕已经彻底嵌进其中,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涌入。 咔咔咔——!!! 最初那道裂痕猛然向两边蔓延! 更高处紧跟着亮起第二点。 第三点! 随后更多! 一处又一处裂痕从九重低天之间接连炸开,转眼已经沿着大片暗青天影疯狂蔓延。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九重低天真的在裂! 轰——!!! 最下方第一重低天率先被彻底撑开,被压低许久的青金生命洪流瞬间从那道天隙中冲向高处! 狂风骤起。 白衣猎猎作响。 顾长渊向前踏出一步,身后的万道法相几乎同时向前,更多大道之痕沿着最初被撕开的地方向上贯去。 轰! 第二重低天猛烈震荡。 紧接着,第三重、第四重接连出现裂痕。 整片九重低天之上,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光。 殷昼同样看见了。 下一瞬,镇穹神体、《九重镇天经》与天门之势全部被他压到了极致! 九重低天轰然下坠! 轰隆隆——!!! 明觉、明渡同时撑开佛光,附近大片祖络疯狂震动。 顾长渊没有再说话。 那些已经走出法相的大道之痕,也在这一刻全部向上! 轰——!!! 一边压下。 一边冲天而起。 两股力量在九重低天中央彻底撞到一起! 高处大片木壁骤然暗去。 下一刻。 咔嚓——!!! 最上方那片低天率先裂开! 紧接着,原本已经遍布各处的裂痕像在同一时间被彻底引爆。 轰!!! 九重低天同时震开! 青金生命洪流顺着重新出现的天隙冲天而起,被压低许久的整片树内空间在这一刻彻底恢复。 殷昼身后天门剧烈一震。 黑衣身影开始后退。 第一步落下,一重低天暗去。 第二步之后,又是一重。 一直退出数十丈,殷昼才猛地一脚踏住祖络。 咚!!! 整条古脉猛然下沉。 他抬手按住胸前。 下一刻。 “噗——!” 一大口鲜血猛地吐出。 四周彻底安静。 …… 没人马上开口。 刚才最后那几息发生得太快,直到此刻,高处那些被撕开的暗青天影还没有完全散去,青金生命洪流正顺着重新打开的空间奔涌而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在那里。 停在那片刚刚被顾长渊从中撕开的九重低天上。 伏玄玑站在原地,长发被尚未完全平息的风吹到身后。她看了一眼殷昼嘴角不断落下的血,又重新望向另一边。 顾长渊同样伤得不轻。 白衣肩头、袖侧都有明显破损,胸前也染开一片血色,身后的万道法相还没有彻底散去。 可最后站在原地的人,是他。 明觉没有说话。 明渡也没有。 易玄手里的旧拂尘已经重新垂下,可道人此刻难得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就连刚刚赶来的清寂与照微,也都仍望着那片正在缓缓散去的天影。 这一战已经停了。 那股震动却还没真正从众人心里散去。 顾长渊缓缓收回法相,最后一道大道之痕没入相身,庞大法相才在身后一点点淡去。他抬手擦掉嘴角血迹,体内翻涌的气血也开始慢慢平复。 另一边,殷昼已经重新站稳。九重低天散去了大半,身后天门仍在,却再没有先前那种几乎将整个树内空间都压低的威势。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隔着重新奔涌起来的青金生命洪流,看了顾长渊片刻,就在这片仍未真正散去的安静里。 清寂忽然开口:“殷施主。” 声音不大,却让众人的目光从方才那场大战里重新收了回来。 殷昼转过头,少年佛子已经站到几人前方,照微也从那处刚刚重新贯通的祖络旁走了回来。 清寂看了殷昼一会儿:“小僧方才一直在看你。那些灰白,确实影响了你。” 伏玄玑与易玄也随之望去,清寂继续道:“可你的神魂,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乱过。” 易玄神色顿时一变,伏玄玑也很快回想起先前那场交手。 殷昼从最开始与他们交锋,到后面转向顾长渊,每一次判断都太准了。该追的时候追,该抬高力量的时候抬高力量,最后更是从肉身一路打到天门,连九天俱坠都完整施展出来。 这根本不像一个真正失去神智的人。 清寂看着殷昼:“你知道自己在和谁打,也知道自己出的每一招有多重,你……一直都清醒。” 四周再次安静。 少年佛子停了片刻:“只是你自己,好像也没有真正想过压住那股念头。” 照微这时才接过话:“灰白不能让一个人生出原本没有的想法。” 她看了一眼顾长渊,又重新看向殷昼:“你本来就想和顾施主打一场,它只是把这个念头放大了。” 易玄张了张嘴,这一次,却没有马上说话,所有人的视线都已经落到了殷昼身上。 殷昼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擦去嘴角最后一点血:“我知道。” 只有三个字。 明觉与明渡同时看向他,伏玄玑也安静下来,就连清寂都没有马上再开口。殷昼却只是越过众人,再一次看向顾长渊,没有解释,也没有把刚才那场胜负推给那些灰白。 灰白确实影响了他,可真正想打这一场的人,本来就是他,顾长渊与他对视片刻,同样没有再问。 就在这时。 咚——!!! 一声完全不同于方才战斗的震动,忽然从极远处祖络深处传来。 明觉猛地转头,明渡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刚刚才重新恢复流动的几条祖络,竟在那股气息传来的瞬间同时出现明显排斥。 伏玄玑也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向远处,第二声紧跟着传来。 轰——! 更近了,这一次,易玄脸上残留的惊色也彻底收起。 明渡盯着层层青金脉幕之后,片刻:“帝关……郁崇。” …… 更远处,郁崇一步踏过横在前方的巨大祖络,帝关一重的气息已经被他压得极低,可所过之处,附近木纹依旧在本能排斥。 他已经顾不上这些,前方那股刚刚结束不久的天门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楚,还有几股年轻修士留下的道韵。全在同一个方向。 郁崇抬起头,眼底压了许久的冷意终于有了变化,盯着前方看了片刻,嘴角一点点扯开:“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