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险180秒咕伴

出险180秒

第三十章 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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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出城。

往南。

路,越走越窄。

两边的树,从新,变旧。

"还有多远?"沈棠问。

"还有,四十里。"陆鸣说。

"你,多久没回来了?"

"一年。"

"一年?"

"嗯。"陆鸣说,"我进启明,一年。"

"你进启明,"沈棠说,"就是为了,查案?"

"是。"

"查完了?"

"查完了。"陆鸣说。

"查完了,"沈棠说,"你还回来吗?"

"回来。"陆鸣说,"家,在这。"

"你妈,知道你回来吗?"

"不知道。"陆鸣说,"我没打电话。"

"没打电话?"

"我想,"陆鸣说,"给她个,惊喜。"

"惊喜?"

"嗯。"陆鸣说,"二十年前,我爸出事那天,她包了饺子。"

"她等了一晚上。"陆鸣说,"等来的,是电话。"

"说,"陆鸣说,"我爸,出车祸了。"

"她,哭了吗?"

"她没哭。"陆鸣说,"她把饺子,煮了。"

"煮了?"

"煮了。"陆鸣说,"她盛了两碗。一碗,放在桌上。一碗,自己吃。"

"她一边吃,"陆鸣说,"一边说:'他一会儿就回来了,凉了,不好。'"

"她,等了一夜。"

"第二天,"陆鸣说,"村里人来说,我爸,肇事逃逸,死了。"

"她说,"陆鸣说,"'他没逃。他跑车二十年,从没逃过。'"

"她说了这一句,"陆鸣说,"再没说过话。"

"后来呢?"

"后来,"陆鸣说,"她接着包饺子。"

"每回包,"陆鸣说,"都多包一碗。"

"多包一碗?"

"多包一碗。"陆鸣说,"她说,万一,他哪天回来呢。"

"她,等了他二十年。"

"她,等到了。"陆鸣说。

"等到了?"

"等到了。"陆鸣说,"今晚,我告诉她,他,是清白的。"

"她等的,"陆鸣说,"就是这个。"

车,拐进一条土路。

土路尽头,是三间平房。

院子里,晾着一排,红辣椒。

门口,蹲着一只老狗。

狗,看见车,站起来。

"到家了。"陆鸣说。

车,停下来。

陆鸣,下车。

老狗,围着他,转了两圈。

"大黄。"陆鸣说。

狗,摇了摇尾巴。

院子里,门帘,挑开。

一个老太太,走出来。

她穿着,蓝布褂子。

她手里,端着一盆,面。

"妈。"陆鸣说。

老太太,愣了一下。

"鸣儿?"她说。

"是我。"

"你,怎么回来了?"

"我,"陆鸣说,"回来看看。"

"回来就好。"老太太说,"快,进屋。"

"妈。"陆鸣说,"这是沈棠。"

"沈棠?"

"我朋友。"陆鸣说。

"快,进屋坐。"老太太说,"我正好,和面呢。"

"和面做什么?"

"包饺子。"老太太说,"你爸,爱吃。"

陆鸣,站在院子里。

他看着,那盆面。

他看着,母亲的手。

手背上,全是,面纹。

"妈。"他说。

"嗯?"

"我爸的案子,"他说,"查清楚了。"

老太太,端着盆,站着。

没动。

"他,不是肇事逃逸。"陆鸣说。

"他是,被人害的。"

"查清楚了?"老太太问。

"查清楚了。"陆鸣说。

"真的?"

"真的。"陆鸣说,"二十年前,有人,剪了他的油管。"

"油管?"

"油管。"陆鸣说,"他开车,刹车油管,断了。"

"他,控制不住车。"

"他,冲下了桥。"

"后来,"陆鸣说,"他们又说,他肇事逃逸。"

"他没逃。"老太太说。

"他没逃。"陆鸣说,"他从来,没逃过。"

"查清楚了。"老太太,重复了一遍。

"查清楚了。"陆鸣说。

老太太,端着盆,站了很久。

"妈。"陆鸣说。

"嗯。"

"你,怎么了?"

"我,"老太太说,"我该高兴。"

"你,"她说,"怎么不笑?"

"妈。"陆鸣说。

"鸣儿。"老太太说。

"嗯?"

"你爸,"她说,"走的那天晚上,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老太太说,"'秀兰,我要是,查出点什么。'"

"他说,"她说,"'你跟孩子,别等我。'"

"我问,'你查什么?'"

"他说,"她说,"'不能告诉你。知道了,对你不好。'"

"他说,"她说,"'我要是回不来,你把鸣儿,带大。'"

"他说,"她说,"'鸣儿,跟他爷爷一样,倔。'"

"我说,'你,倔什么?'"

"他说,"她说,"'倔,才能查出账来。'"

"他说,"她说,"'账,总有查清的一天。'"

"鸣儿。"老太太说。

"嗯?"

"你四岁那年,"她说,"我带你去过,何九的修车铺。"

"何九叔?"

"嗯。"老太太说,"你爸,跟他熟。"

"你到了那儿,"她说,"东摸西摸。"

"你摸着,一块表。"她说。

"你摸着那块表,"她说,"你就不动了。"

"你看着,窗外。"她说。

"你说,"她说,"'叔叔,在雨里。'"

"我回头,"她说,"窗外,没人。"

"何九,"她说,"坐在屋里。"

"你又说,"她说,"'叔叔,站在桥上。'"

"何九,"她说,"当时就变了脸。"

"他,把你爸叫到一边,"她说,"说了很久的话。"

"后来,"她说,"你爸,就查起了白事会。"

"你,"老太太说,"还记得吗?"

"我,"陆鸣说,"记不清了。"

"记不清,"老太太说,"好。"

"这事,"她说,"我记了二十年。"

"我没敢,"她说,"跟任何人说。"

"我怕,"她说,"有人知道,你会看见东西。"

"会,"她说,"害了你。"

"妈。"陆鸣说。

"嗯?"

"你,"他说,"都知道?"

"我,"老太太说,"知道一点。"

"你爸,"她说,"临走前,跟我说过。"

"他说,'鸣儿,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说,'你看着,别让外人知道。'"

"他说,'那孩子,命苦。'"

"他,"陆鸣说,"知道我?"

"他,"老太太说,"知道。"

"他,"她说,"比谁都,疼你。"

老太太,把盆,放在窗台上。

她擦了擦手。

"他说的,"她说,"账,查清了。"

"查清了。"陆鸣说。

"他,说对了。"

"他说对了很多。"陆鸣说,"他说,账,总有查清的一天。今天,查清了。"

"那,"老太太说,"他的名呢?"

"他的名,"陆鸣说,"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陆鸣说,"市局,重新立案了。查清了,他是被人害的。不是肇事逃逸。"

"肇事逃逸,"老太太说,"四个字,压了他二十年。"

"压了,"陆鸣说,"二十年。"

"现在,"她说,"不压了?"

"不压了。"陆鸣说,"今晚,我把这四个字,从他身上,拿下来了。"

老太太,站着。

她没说话。

她转身,进屋。

一会儿,她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凉饺子。

"鸣儿。"她说。

"嗯?"

"这碗饺子,"她说,"是你爸的。"

"他,回不来了。"

"这碗,"她说,"你吃了吧。"

"吃了,"她说,"他就,回来了。"

陆鸣,接过碗。

碗,冰凉。

他夹起一个饺子。

他咬了一口。

"凉了。"他说。

"凉了,"老太太说,"也是你爸的。"

"他,等这碗饺子,"她说,"等了二十年。"

"今天,"她说,"他该,等到了。"

陆鸣,吃着饺子。

凉饺子。

他一口气,吃完了。

"妈。"他说。

"嗯?"

"我爸的坟,"他说,"在哪?"

"村后,"老太太说,"山坡上。"

"我,"陆鸣说,"去看看。"

"去吧。"老太太说,"你爸,等了你二十年。"

"鸣儿。"她说。

"嗯?"

"你爸坟前,"她说,"你说一声:'爸,你清白了。'"

"他,"她说,"就安心了。"

"嗯。"陆鸣说。

"沈棠。"他说。

"嗯?"

"你,在这等我?"

"我,"沈棠说,"跟你去。"

"你去?"

"我去。"沈棠说,"我给他,鞠个躬。"

"他,"她说,"是你爸。"

"他,"她说,"也是二十年的,一个清白。"

"走吧。"陆鸣说。

村后。

山坡。

一片,杨树林。

树底下,有一座坟。

坟不大。

坟头,长满了草。

墓碑,是新的。

碑上,刻着:

"先父陆长河之墓。"

"这碑,"陆鸣说,"我妈,去年换的。"

"去年?"

"去年,"陆鸣说,"我查出点眉目,跟我妈说了。她,就去换了碑。"

"她说,"陆鸣说,"'他要是回来,得有个,像样的家。'"

"她,"沈棠说,"一直信他?"

"一直信。"陆鸣说,"二十年,没改过。"

陆鸣,跪在坟前。

他磕了三个头。

"爸。"他说。

"你的案子,查清了。"

"你不是,肇事逃逸。"

"你是,被人害的。"

"剪你油管的人,"他说,"抓了。"

"推何九叔的人,"他说,"也抓了。"

"白事会,"他说,"没了。"

"你的号,"他说,"我替你,了了。"

"号,"他说,"到你这就,断了。"

"爸,"他说,"你,清白了。"

风,吹过杨树林。

叶子,哗哗地响。

陆鸣,跪在坟前。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盒。

铁盒里,有一双,旧手套。

"爸的手套。"他说,"他跑车,戴的。"

"我妈,收着。"他说,"收了二十年。"

"她说,"他说,"'你爸的东西,不能丢。'"

"今天,"他说,"我给他,还回来。"

他打开铁盒。

他拿出手套。

手套,磨得,发白。

他摸了摸。

——回放,来了。

白光,从指尖,涌上来。

他看见,手套,看见的东西。

二十年前。

夜里。

一辆卡车,停在,路边。

车里,坐着,一个人。

他爸。

陆长河,坐在驾驶座上。

他戴着,这双手套。

他握着方向盘。

他看着,前方。

雨,打在车窗上。

"鸣儿。"他说。

"爸,查了一晚上。"他说。

"账,记在,这个本子上。"

"明天,"他说,"我把它,交上去。"

"交上去,"他说,"你就能,过好日子了。"

"我要是,"他说,"明天回不来。"

"你别查了。"

"你带着你妈,"他说,"回老家。"

"好好活着。"

"别跟白事会,"他说,"沾边。"

"查案的事,"他说,"到我这儿,就完了。"

"你,"他说,"好好过日子。"

他摘下,一只手套。

他擦了擦,车窗上的雾。

窗外,雨,很大。

"秀兰。"他低声说。

"鸣儿。"他说。

"我,对不住你们。"

"我查账,"他说,"查了半年。"

"今晚,"他说,"查到头了。"

"明天,"他说,"我把账,交上去。"

"你们,"他说,"就安全了。"

"我要是,"他说,"回不来。"

"你们,"他说,"别等我。"

"鸣儿,"他说,"长大以后,别学爸。"

"爸这一辈子,"他说,"修了半辈子车,跑了半辈子车。"

"到头来,"他说,"让车,坑了。"

"你,"他说,"别碰车。"

"你,"他说,"找个稳当的工作。"

"好好,"他说,"过日子。"

他重新,戴上手套。

他发动了车。

雨,更大了。

车,开出去。

"鸣儿。"他最后,说了一句。

"爸,走了。"

回放,断了。

白光,退了。

陆鸣,跪在坟前。

他手里,握着,那双手套。

手套,还是凉的。

"爸。"他说。

"你走的那天晚上,"他说,"你说,别查了。"

"我没听你的。"

"我查了。"

"我查了,"他说,"一年。"

"我把账,"他说,"查清了。"

"白事会,"他说,"没了。"

"剪你油管的人,"他说,"抓了。"

"推何九叔的人,"他说,"抓了。"

"你的名,"他说,"洗了。"

"你,"他说,"可以安心了。"

"爸,"他说,"我长大了。"

"我,"他说,"成了理赔员。"

"你当年说,"他说,"找个稳当的工作。"

"理赔员,"他说,"稳当。"

"就是,"他说,"手,要干净。"

"爸,"他说,"我的手,干净。"

"我没给你,丢人。"

风,又吹过来。

杨树叶子,落在坟上。

陆鸣,站起来。

他回头。

沈棠,站在,坟前。

她弯下腰。

她鞠了一个躬。

"陆长河叔叔。"她说。

"我是沈棠。"她说,"事故科的。"

"您儿子,"她说,"查了您的事。"

"查清了。"

"您,"她说,"清白了。"

"您放心,"她说,"他会,好好过日子的。"

"我,"她说,"看着他。"

"我,"她说,"陪着他。"

陆鸣,看着她。

"沈棠。"他说。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陆鸣说,"陪我,回来看我爸。"

"你,"沈棠说,"还欠我,九十六天年假呢。"

"年假?"

"年假。"沈棠说,"我说过,陪你来。"

"来了。"她说,"现在,该回去了。"

"回去?"

"回去。"沈棠说,"回去,吃饺子。"

"我妈的饺子?"

"你妈的饺子。"沈棠说,"她包了,二十年。今晚,该有人,好好吃一顿了。"

"她包了,"陆鸣说,"二十年。"

"今晚,"她说,"我陪她,吃。"

"你?"

"我。"沈棠说,"我,替你爸,吃一碗。"

"你爸,"她说,"等了一晚上。"

"他妈,"她说,"等了二十年。"

"这碗饺子,"她说,"该有人,替他吃。"

"走吧。"陆鸣说。

"走。"

两个人,走下坡。

坡下,院子里,烟囱,冒烟了。

"我妈,"陆鸣说,"点火了。"

"她,"沈棠说,"煮饺子了。"

"她,知道我们回来?"

"她,"陆鸣说,"一直知道。"

"她煮了,"他说,"二十年。"

"今晚,"他说,"她煮的,不是等的那碗。"

"是什么?"

"是,"陆鸣说,"回家的那碗。"

两个人,走进院子。

老太太,站在灶台前。

锅里,水,开了。

"妈。"陆鸣说。

"回来了?"老太太说。

"回来了。"

"坟上,"她说,"去了?"

"去了。"

"跟他,说了?"

"说了。"陆鸣说,"我跟他说,他,清白了。"

老太太,没说话。

她往锅里,下饺子。

饺子,在锅里,翻着。

"鸣儿。"她说。

"嗯?"

"你爸,"她说,"走的时候,还穿那件,灰夹克。"

"嗯。"

"他说,"她说,"那是他,跑车,穿的。"

"他说,"她说,"'穿它,好认。'"

"他说,"她说,"'你要是在路上,看见一辆灰卡车,那就是我。'"

"他,"陆鸣说,"没回来过。"

"他,"老太太说,"没回来过。"

"今晚,"她说,"他回来了。"

"回来,"她说,"吃饺子。"

"妈。"陆鸣说。

"嗯?"

"饺子,"他说,"熟了。"

"熟了。"老太太说。

她捞起饺子。

她盛了三碗。

一碗,端到桌上。

一碗,递给陆鸣。

一碗,递给沈棠。

"吃吧。"她说。

"这碗,"她说,"是你爸的。他,回不来了。"

"你们,"她说,"替他,吃。"

"鸣儿。"她说。

"嗯?"

"你爸,"她说,"爱吃,猪肉大葱的。"

"这顿,"她说,"我包了,猪肉大葱。"

"他,"她说,"要是,能尝一口。"

"他,"她说,"就值了。"

陆鸣,夹起一个饺子。

他,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

"妈。"他说。

"嗯?"

"是,"他说,"猪肉大葱。"

"是他,"他说,"爱吃的味儿。"

老太太,看着他。

她笑了。

"好。"她说。

"鸣儿,"她说,"吃吧。"

"吃完了,"她说,"妈再包。"

"妈,"陆鸣说,"你,不吃了?"

"我,"老太太说,"我看着你们吃。"

"我看了,"她说,"二十年。"

"今天,"她说,"我看够了。"

"从今往后,"她说,"我不等了。"

"不等了?"

"不等了。"老太太说,"他,清白了。他,回家了。"

"他回家了,"她说,"我就不用,再等了。"

"妈。"陆鸣说。

"嗯?"

"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你,"陆鸣说,"等了他,二十年。"

"谢你,"他说,"养大了我。"

"谢你,"他说,"没让我,学他。"

"学他?"

"学他,"陆鸣说,"倔。"

"你,"老太太说,"比你爸,还倔。"

"我,"陆鸣说,"随他。"

"随他,"老太太说,"好。"

"倔,"她说,"才能查清账。"

"今晚,"她说,"账,清了。"

"清了。"陆鸣说。

"清了,"老太太说,"这顿饭,就值了。"

"值了。"陆鸣说。

沈棠,坐在桌边。

她,吃着饺子。

她,没说话。

她,听着。

"沈棠。"老太太说。

"阿姨。"沈棠,抬起头。

"你,"老太太说,"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老太太说,"好年纪。"

"阿姨,"沈棠说,"我。"

"鸣儿,"老太太说,"他爸,走得早。"

"他,"她说,"没爹疼。"

"他,"她说,"倔。"

"你,"她说,"多担待。"

"阿姨,"沈棠说,"他,挺好。"

"他,"她说,"倔,是好事。"

"查账,"她说,"就得,倔。"

"你,"老太太说,"懂他。"

"我,"沈棠说,"懂一点。"

"懂一点,"老太太说,"就够了。"

"懂多了,"她说,"累。"

"我,"沈棠说,"不怕累。"

"好。"老太太说。

"好姑娘。"她说。

"阿姨,"沈棠说,"我,再吃一碗。"

"吃,"老太太说,"管够。"

"妈。"陆鸣说。

"嗯?"

"今晚,"他说,"我,回市里。"

"回去?"

"回去。"陆鸣说,"案子,还没,全了。"

"还要,"他说,"作证。"

"作证,"老太太说,"该作。"

"你爸,"她说,"他要是,还活着。"

"他,"她说,"也会作证。"

"他,"她说,"第一个作证。"

"嗯。"陆鸣说。

"去吧。"老太太说。

"办完事,"她说,"再回来。"

"回来,"她说,"妈还包饺子。"

"妈,"陆鸣说,"你,别送了。"

"送。"老太太说,"我看着你,走。"

"看惯了,"她说,"二十年。"

"这回,"她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回,"老太太说,"你走,我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老太太说,"你爸,清了。"

"他心里,"她说,"那块石头,落了。"

"我,"她说,"也落了。"

她站在门口。

她看着,车,开出去。

车,走远了。

她还在,站着。

"鸣儿。"她低声说。

"你爸,清白了。"

"你,"她说,"也长大了。"

"妈,"她说,"放心了。"

车里。

陆鸣,坐在副驾驶。

他,一直,没说话。

沈棠,开着车。

她也没说话。

走了,二十里。

"沈棠。"陆鸣说。

"嗯?"

"我爸,"他说,"留了一双手套。"

"嗯。"

"手套,"他说,"我,又放回铁盒了。"

"嗯。"

"我,"他说,"以后,不摸了。"

"不摸了?"

"不摸了。"陆鸣说,"账,清了。事,了了。"

"从今往后,"他说,"我不再,摸了。"

"摸,"他说,"是没办法。"

"现在,"他说,"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过日子。"陆鸣说。

"你,"沈棠说,"舍得?"

"舍得。"陆鸣说,"摸了,就得记着。"

"记着,"他说,"累。"

"不摸了,"他说,"轻。"

"轻,"沈棠说,"好。"

"嗯。"陆鸣说。

"那,"沈棠说,"以后,你摸什么?"

"摸,"陆鸣说,"方向盘。"

"方向盘?"

"方向盘。"陆鸣说,"我,会开车。"

"我,"他说,"开我爸,没开完的路。"

"路,"沈棠说,"长着呢。"

"长。"陆鸣说,"我,慢慢开。"

"你,"沈棠说,"开,我坐。"

"坐,"陆鸣说,"一辈子。"

"一辈子?"

"一辈子。"陆鸣说,"九十六天年假,不够。"

"那,"沈棠说,"退休呢?"

"退休,"陆鸣说,"我陪你,开。"

"开到,"他说,"哪算哪。"

"好。"沈棠说。

"说好了。"

"说好了。"

车,开出三十里。

电话,响了。

是周卫东。

"陆鸣。"

"周队。"

"陈鹤年,招了。"

陆鸣,握紧手机。

"他说什么了?"

"他说,"周卫东说,"何九,是他推的。油管,是他剪的。哑巴,是他毒哑的。"

"他说,"周卫东说,"陆长河的车祸,是他做的。"

"他,认了?"

"他认了。"周卫东说,"他看过证据,就认了。"

"他说,"周卫东说,"他想,轻一点。"

"白世辉呢?"

"白世辉,也招了。"周卫东说,"他小舅,刘广财,全说了。"

"白世辉,"周卫东说,"组织,指使,诈骗,杀人。"

"陈鹤年,"周卫东说,"故意杀人。"

"判多久?"

"判多少,是法院的事。"周卫东说,"我能说的是:他们,跑不了了。"

"跑不了,"陆鸣说,"就好。"

"嗯。"周卫东说,"你爸的案,检察院,已经接了。"

"他们说,"周卫东说,"撤销原认定。"

"原认定,"周卫东说,"肇事逃逸。"

"新认定,"周卫东说,"系人为制造,交通事故,致人死亡。"

"撤了?"

"撤了。"周卫东说,"你爸,清白了。"

陆鸣,没说话。

"陆鸣?"周卫东说。

"嗯。"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陆鸣说。

"你爸,清白了。"

"嗯。"陆鸣说,"我听见了。谢谢,周队。"

"谢什么。"

"谢谢你,"陆鸣说,"让我爸,清白。"

"是你,"周卫东说,"让你爸,清白的。"

"我,"陆鸣说,"只是,查账的。"

"查账,"周卫东说,"查得好。"

挂了电话。

车里,安静。

"沈棠。"陆鸣说。

"嗯?"

"我爸,清白了。"

"嗯。"沈棠说,"我听见了。"

"他,"陆鸣说,"撤了,肇事逃逸。"

"他,"沈棠说,"是清白的。"

"嗯。"陆鸣说。

"陆鸣。"沈棠说。

"嗯?"

"你,"她说,"想哭,就哭。"

"我,"陆鸣说,"不哭。"

"嗯。"沈棠说,"你不哭。"

"你,"她说,"笑得,好看。"

"我,"陆鸣说,"没笑。"

"你,"沈棠说,"笑了。"

"……"

"开你的车。"陆鸣说。

"好。"沈棠说,"我开车。"

"你,"她说,"坐着,想笑,就笑。"

车,开进城里。

路灯,亮了。

"沈棠。"陆鸣说。

"嗯?"

"明天,"他说,"我回启明。"

"回启明?"

"回启明。"陆鸣说,"档案室,还有活儿。"

"什么活?"

"白事会的档案,"陆鸣说,"要,整理。"

"二十年的账,"他说,"要,归档。"

"归档,"沈棠说,"好。"

"归档,"陆鸣说,"才能,查别的。"

"查什么?"

"查,"陆鸣说,"正常的事。"

"理赔,"他说,"该赔的,赔。"

"不该赔的,"他说,"一分,不给。"

"你,"沈棠说,"还是,理赔员。"

"我,"陆鸣说,"一辈子,理赔员。"

"理赔员,"她说,"好。"

"好。"他说。

"沈棠。"他说。

"嗯?"

"明天,"他说,"晚上。"

"晚上?"

"晚上,"他说,"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饺子。"他说。

"还吃饺子?"

"我妈,"他说,"给我带了一袋,冻饺子。"

"猪肉大葱的。"他说。

"你,"沈棠说,"请我吃,冻饺子?"

"冻饺子,"陆鸣说,"也是饺子。"

"行。"沈棠说,"冻饺子,我也吃。"

"我,"她说,"吃两碗。"

"管够。"他说。

"说好了。"

"说好了。"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

陆鸣,下车。

"明天见。"沈棠说。

"明天见。"陆鸣说。

她,开车,走了。

陆鸣,站在楼下。

他,上楼。

他,开门。

出租屋里,灯,没开。

他,摸到,开关。

灯,亮了。

桌上,放着,一个铁盒。

铁盒里,是那双手套。

"爸。"他说。

"你,清白了。"

"你,"他说,"可以,回家了。"

他,关灯。

他,躺下。

他,闭上眼。

"爸。"他,最后,说了一句。

"晚安。"

(本章完·下一章: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