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图书馆】尼古拉斯·哥白尼

“尼古拉斯·哥白尼”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任逸的神情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他只是觉得这个名字隐隐有些耳熟。 有些东西早已沉入记忆最深处、久远到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熟悉感。 那些东西距离现在的他，实在太遥远了。 直到面前这位老人，带着坦然的微笑，补上了后半句话： “它叫做地球。” 任逸微微瞪大了眼睛。 哥白尼。 那是十六世纪前夕，人类认知星空的第一道拐点。 老人出现的第一幕猛地撞进脑海。 日心说，文艺复兴，天文学史…… 争执、愚昧、火苗…… 是的，至少在那一个世界，关于“星空”的一切是从这里开始的。 从“日心说”确立的那刻起，人类学会低头承认脚下大地的平凡。 进而将目光真正投向无垠的深空，开启了向外求索的漫漫长征。 任逸也终于想起来，老人刚才所说的语言究竟是什么。 是拉丁语。 “语言”在一条规则的影响下，具备着宇宙级的通用性。 这是便利，当然也带来了不可避免的词汇重复与冗余。 所以，哥白尼当然可以是巧合，地球当然也可以是重名。 一个智慧物种将自己脚下的行星称作“大地”、“尘世”抑或是“地球”，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但当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刚刚的对话。 会不会是知识区这种“自动翻译”导致的误会？ 可是，刚才那个 NiCOlaUS COperniCUS，是他亲耳听到的原音。 可“地球”这个词呢？老人说出口的究竟是什么？ Terra？ 还是另一个在知识区的作用下，被自己的认知映射成了“地球”的词汇？ 也许这只是某种语言层面的巧合，也许不过是另一个演化得极其相似的文明，也许…… “你所说的那个地球，是什么样的？” 任逸忽然开口。 老人微微怔了一下，随后笑着抬起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并不规整的圆。 “一颗围绕太阳运行的星球。”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出了声。 “至少，这是我的观点。” “若是让那群顽固的家伙来回答，它们大概要说，太阳和整片星空，全都绕着脚下的土地转圈。” 任逸没有笑，只是继续看着他。 老人便接着说道：“它有一颗卫星，我们称它为月亮。” “陆地之外是大片的海洋，船只可以沿着海岸航行很远。” “我的故乡在托伦，一座靠近维斯瓦河的城市，那里冬天很冷。” 他说到这里，语气慢下来一些。 “我已经离开很久了。” 任逸始终没有出声回应。 托伦，维斯瓦河，月亮，太阳。 说实话，他对前面那两个名词并不熟悉。 也许很久以前曾在某本书、某张地图或者某段资料里扫到过一眼，但早已无法从记忆里重新提取出来。 他只能确认词组确实符合记忆中某些遥远国家的命名习惯。 可是，那些描述太平实了。 不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而刻意拼凑出来的证据，更像一个真正生活在那里的人，在回忆自己的故乡。 于是，“存在一个高度相似文明”这种解释，也开始变得勉强。 噗通！ 任逸忽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他已经很久不需要心跳来给身体供给氧气了，但他此刻确实听到了它的搏动。 任逸的思绪混乱地旋转。 但与此同时，脑海中却似乎有一道并不属于他的“声音”在冷静地分析着： “知识会主动寻找自己缺失的部分，会跨越世界与漫长的历史去拽回见证者……” “甚至死亡，都无法真正成为阻碍。” “哥白尼被召唤到了这里。” “已经可以确定了。” “你的过去是存在的，地球并非遥不可及。” “你们并不是‘故事’与‘现实’的关系，它在那里，在星空中……极度遥远、几乎不可观测，但一定在某个地方。” 很奇妙，“哥白尼”对于前世的任逸，以及“地球”对于现在的任逸，他们的意义是如此相似。 都是存在，但不可触及的东西。 一个读者知道故事里的角色，却从来不会真的考虑，有一天会站到他面前。 可现在，某种原本理所应当不可跨越的距离，忽然被打穿了。 某个原本已经被他默认不会再见的东西，突然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那个本该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另一段时代里的名字，此刻正站在距离他不过几步远的地方。 任逸意识到此刻自己心中的震动，但这不妨碍某个念头在他的心里浮现。 从这一刻开始，“地球”和这里之间，不再隔着一层永远无法触碰的故事。 既然哥白尼能够来到这里，那么那段历史就不是封闭的。 那个世界也不是。 与此同时，那些念头如同溪流般汇聚在一起。 那道声音于是理所当然地问道： “那么，你呢？” “任逸，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