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图书馆】如何把故事塞回书里

老人依然站在那里。 但他脸上原本鲜活、逼真的表情，却在短短数秒内一点一点地褪去。 刚才还会皱眉、会恼火、会因为遇到“同胞”而露出真挚喜悦的老人，仿佛在某个瞬间被强行抽走了所有的灵魂与情绪。 任逸看着眼前这具失去生气的躯壳，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起来。 “所以，这就更有意思了。” 任逸看着眼前这具仿佛失去生气的躯壳。 “我只是信口给您讲了一个故事，您却直接把它缝补成了自己的记忆。” 老人毫无回应，如同塑像。 就在这时，旁边的书架间突然传出一阵密集而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哗啦啦。 任逸侧过头。 先前那些将老人逼到墙角、甚至差点引燃衣角的厚重典籍，此时竟然一本接一本脱离了地面。 没有任何风吹过的痕迹，它们就那样凭空悬浮了起来。 厚重的书册排成环形，悄无声息地停留在老人的身后。 书页自动翻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一群扇动翅膀的黑鸦。 任逸打量了悬浮的书群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没有声音回答他。 任逸摇了摇头，重新将视线聚焦在老人那双空洞的眼睛上： “不对，或者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东西？” 老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脖颈传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双眼一点点转向任逸，动作显得生硬无比。 “你是故意的……故意诱导我。” 老人的嘴唇没有动，但声音却直接从四周哗啦啦的书页摩擦间响了起来。 “真是血口喷人，谁先诱导的谁啊？” 任逸并没有被这种诡异的氛围吓退，反而向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诶，不过在动手之前，我还有个疑问。” 老人冷冷地注视着他，背后的书页翻动得愈发急促。 任逸指了指书页上的焦痕：“从一开始，为什么一定要有意引导，让我看到火？” “从我第一次注意到你开始，你就被这些书死死压在书架前。脚边刚好残留着火苗，口中刚好在谈论天文学，又刚好自称 NiCOlaUS COperniCUS。” 任逸的双眼微眯，“如果我对地球的历史恰好存有一点印象，就非常容易顺着这些暗示，联想到‘宗教迫害’‘异端’以及‘火刑’。” 老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神采。 “你能读心？看起来不是。” 任逸声音极轻，“至少你完全不知道这个故事，甚至因为能听到这个故事而喜悦。” “所以，你拿不到我脑子里的东西。” 任逸看着眼前这具失去生气的躯壳，顿了顿，“至少，拿不到那么深。” 老人毫无回应。 “所以，你是获取了一些我脑海中的残片……” “然后想要忽悠我，来把自己补完整？” 话音未落。 一本厚重的硬皮书骤然脱离书群，书页翻卷间直奔任逸面门而来。 任逸反应极快，脚下一滑，侧身避让。 书籍紧接着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轰然巨响。 书页扑啦啦地震动着，像是受了伤但依然在挣扎的昆虫。 整个书架都剧烈晃动了一下，尘埃四散飞扬。 任逸一边后退，一边仍旧盯着老人。 “喂。”他在避开书页的同时，看向那尊僵硬的身影，“你不怕违反规则吗？” 老人的动作极其微弱地顿了一下：“什么？” “‘善意’。”任逸提醒道，“这里要求我们对彼此保持善意。” 老人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任逸，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是你指出了我的谬误。” 任逸后撤的脚步猛地一停。 破空而来的书页几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锋利的纸页边缘扫过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任逸动作一顿：“所以？” “你已经将我定义为谬误。”老人毫无感情地重复着那套逻辑。 “谬误，不应被知晓。” “所以，我应该杀死你，再焚尽自己。” 任逸静静地看着它。 几秒钟后，他低低地笑了出来。 “果然。” “我就说，写在入口处的规则不可能只是提醒游客注意文明礼貌。” 老人背后的十余本书再次轻微翻动起来，死死锁定住了任逸的方向。 任逸却没有再看它们，而是向旁边让出一步。 “不过很遗憾，我已经请外援了。” 老人僵硬的眼珠下意识顺着任逸的视线看去。 在任逸身后的阴影深处，悬挂着一根纤细的灰白色丝线。 那丝线从高得看不见顶端的书架顶部延伸下来，此时此刻，正在轻轻颤动着。 一下，又一下。 就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拨动。 “顺便说一句。” “你真的很让人不舒服。” 任逸看着那根轻轻颤动的丝线，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 “所以请你……快去死吧。” 上方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老人刚抬起头。 噗嗤！ 一截细长的漆黑节肢已经从高处竖着落了下来。 从上到下，那根锋利无比的节肢瞬间将老人贯穿。 在那节肢刺穿皮肉的瞬间，老人那张原本还算逼真的面孔，如同遇到了高温的蜡膜，迅速向四周消融、平复。 眼窝、鼻梁、嘴唇……人类的五官特征迅速平复，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块光洁而死板的空白。 失去面孔的躯体抽搐了两下，身上那宽大的袍服下方传出密密麻麻的纸张撕裂声。 然而，上方那只隐藏在阴影中的庞然大物，似乎对这具空洞的躯干毫无兴趣。 此时，另一根节肢卷起漂浮在半空的一本厚重硬皮书，平平悬在老人那张已经失去五官的无脸皮囊上方。 啪嗒。 书页在半空中无声摊开。 节肢压住那具无脸躯体，缓慢地将它往摊开的书页间送。 试图将这个“人”，像插入书签一样平平塞进摊开的书页缝隙里。 皮肤与纸张接触的地方微微凹陷，像是两者本该能够重合。 然而，无论那节肢如何按压、试探，那具无脸的躯干始终僵硬地卡在书脊边缘，无法真正融入纸张之中。 几秒之后，上方传来短促而微弱的摩擦声。 那只节肢的主人放弃了这种毫无成效的尝试。 灰白色丝线随即垂落，利落地将躯干与那本的硬皮书一并缠住，顺势拉向高空，悄无声息地吊入了密密麻麻的书架阴影深处。 空气重新归于沉寂。 任逸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团白茧消失的方向，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些“无脸人”。 原来如此。 所以那些“人”……并不是“被书拍在了脸上”吗？ 是这位在试图把这些‘东西’塞进书里。 只是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