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图书馆】抢救性抹杀

久久沉浸在【死亡】的脑回路中无法自拔，任逸失语了好一会儿，才理顺思路继续问下去。 说不通啊，既然那块遗骨是【死亡】当年从【知识】身上提前截留下来的。 那么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失控，显然还有太多地方没搞清楚。 可还没等他开口，书架后的蛛导忽然不动了。 原本依着次序节律搭在书架边缘轻轻晃动的节肢，在同一时间凝固，镜片后的八只眼睛微微一颤，齐齐向上望去。 任逸意识到什么，顺着它的视线向上看去。 空中，刚刚那个挂上去的茧还悬在那里，此时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一动不动。 突然。 嗡—— 任逸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颤鸣。 这声音并不是从他或者蛛导的身上发出，而是四周。 上空不远处，那些几乎铺满整片知识区、在书架与穹顶之间纵横交错的灰白蛛丝中，有一根极细的丝线忽然绷紧了。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细微的震颤沿着丝线从极远处一层层传递过来。 起初还轻得像有人在远处拨动琴弦，很快变得像层层叠叠的波涛一样密集浮动着。 “怎么了？” 任逸看着蛛导，问道。 蛛导维持着雕塑般静止的姿态，足足过了两三秒，才忽然抬起一根前肢，轻轻搭上离自己最近的一根蛛丝。 震动顿时顺着那弧度漂亮的节肢传了上去。 下一刻，刚才还缩在书架上同任逸鬼鬼祟祟谈论天灾秘闻的大蜘蛛整个舒展开来。 “……又来活儿了。” 蛛导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惊讶，只有任逸已经开始熟悉的无奈与疲惫。 “又是那种试图补完自己的书？” 蛛导上下晃动了一下那硕大的脑袋，然后律动着它的八条节肢爬了下来。 八根节肢交替落在木架与墙面上，动作快得和刚才趴在那里聊八卦抱怨加班时判若两蛛。 任逸下意识朝丝线震动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书架，没有人的声音也没有打斗声，只有轻微的嗡鸣显示着有事情发生。 蛛导落在地面，横亘在书架之间。 从任逸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它的躯体和节肢从一个个他意想不到的空隙里探了出来。 蛛导很明显压低了一下自己的脊背，然后半个脑袋探过来用上面的四只眼睛看向任逸。 “来，上来吧，让你坐。” 任逸一顿。 “我也去？” “不然呢？” 蛛导歪了下脑袋，理所当然地反问。 “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吗？” 它将一根节肢从书架的空隙间探了过来，认真地在任逸的头顶比划了一下。 任逸沉思，感受着头上的凉风，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这个动作里感受到了一丝对双方体型差距的微妙审视。 “嗯……我是管理员，你是读者。” “你刚才是怎么平安走到这里的，我还没弄明白。” “现在知识区里到处都是乱窜的东西，再把你单独留在这儿，等我回来发现你已经被哪本书拆开研究了，我还得多写一份事故报告。” 最后这句显然才是重点。 听着蛛导语气中明晃晃的“我很委婉”，任逸短暂沉默，然后从善如流地跃上了它的背。 任逸原本还以为，像蛛导这种体型的存在一旦真正跑起来，多少应该有些地动山摇的架势。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几乎就在他站稳的下一秒，蛛导八根修长的节肢同时发力，庞大的躯体没有任何迟滞地从原地窜了出去。 密密麻麻的书架对于体积如此庞大的它来说，完全不是阻碍。 它像是完全不受“地面”这个概念限制一样，一根节肢踩上书架侧面的横梁，另一根已经越过数米高的空隙勾住上方垂落的灰白蛛丝，整个躯体顺势一荡，贴着高耸书架的侧壁横着掠了出去。 任逸只觉得视野骤然一歪。 下一瞬，原本立在脚下的地面已经跑到了他的左边。 “……” 他下意识抓住蛛导背上一处甲壳交错的缝隙，低头看了一眼。 很好。 现在他们正横着跑在书架上。 还没等任逸彻底适应这个角度，蛛导前方两根节肢已经同时探出，轻巧地搭上另一排书架顶端。 硕大的身体借力向上一翻，任逸眼前顿时天旋地转，密密麻麻的书脊、灰白丝线与幽暗穹顶在视野里整个倒转了一圈。 等他再次看清东西时，他们已经跑到了书架顶部。 “你们蜘蛛都这么赶路？” 任逸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问了一句。 蛛导速度丝毫没慢。 “什么叫‘你们蜘蛛’？我们是同类、同类！” “我这叫管理员专用通道。” 说话间，它一根节肢在前方轻轻一点。 横跨两排书架之间的一束蛛丝瞬间绷紧。 蛛导没有减速，直接从书架顶端跃了出去。 任逸眼睁睁看着脚下突然空掉，下方，是一眼望不到底的书架缝隙。 层层叠叠的木质结构向黑暗深处延伸，无数书脊嵌在其中。 紧接着，一阵失重感猛地袭来。 蛛导顺着蛛丝荡向另一侧。 巨大的躯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近乎轻盈的弧线，八根节肢依次收拢，又在靠近另一排书架时同时展开，稳稳落在几乎垂直的木质侧壁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任逸则在那短短几秒里，完整体验了一遍“地面消失、天空翻转、书架变成墙、墙再变成地面”的全过程。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管理员专用通道，平时有人晕吗？” “有。” “然后呢？” “吐下面。” 任逸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书架间隙。 “……挺环保。” 蛛导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它显然非常熟悉这里。 那些对任逸而言几乎没有区别的书架、廊桥与悬空丝线，在它眼里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清晰的路径。 任逸坐在它背上，低头看着整片知识区倒悬在自己下方。 或者说，此刻究竟谁在上，谁在下，已经很难判断了。 无数书架像一座没有重力的城市，从四面八方生长出来，木质长廊彼此交错，灰白蛛网贯穿其中。 远处某些区域还亮着黯淡灯光，看上去像悬浮在黑暗中的一串微弱星辰。 任逸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蛛导能把这么大一片区域管下来。 对它而言，这里根本不是由地面、书架组成的建筑。 整个知识区，都是一张网。 “对了。” 任逸忽然想起刚才没问完的事情。 “刚才聊到哪儿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头顶与脚下的位置已经在短短几十秒里交换了不止三次。 “所以，你刚才的意思是……【知识】虽然整体已经不想继续存在了，但祂身上还有一部分东西想活。” 蛛导正踩着一束横贯两排书架的灰白蛛丝飞快向前，闻言随口应了一声。 “差不多。” “然后【嘶】开头的那个，为了不让想活的部分跟着一起被【雨人】抹掉，先把它杀了？” 为了防止眼前这只蜘蛛再次因为某个称呼一惊一乍，任逸也开始沿用起了它那套奇怪的代称。 蛛导八根节肢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拍。 “你不要用这么直白的说法。” “那就是咯？” “……是。” 任逸闭了闭眼。 蛛导大概也知道这件事无论怎么修饰都不会变得正常，只能一边飞快攀上书架顶端，一边有些无奈地解释： “通过死亡来将一只诡分裂，使其被判定成活着和死了的两个个体，从而规避整体的湮灭。” 蛛导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 “这叫‘抢救性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