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九百八十章 :靺鞨
痴人陈 · 更新时间未知
马石津交易完後,孟承远没有立刻返航。 按照密州市舶分司给他的任务,船队还要再往东北走一段,去和沿海几个黑水靺鞨部落做一笔皮货贸易。 这条线不是第一次跑。 早在吴藩时代,青岛港的海商就已经摸出了一些门路。 辽东沿海往东北去,山林越来越密,河口越来越多,许多小部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冬春猎貂、狐、鹿、獐,夏秋捕鱼、晒皮、采参、采蜜。 这些部落理论上是渤海国的治下,但实际上并不认同,而渤海国除了定时来索取一些皮毛外,其他时候也没什麽存在感。 但精神认同不认同不重要,认得好东西就行。 此前当吴藩时代的海船停泊在辽东湾的某处河口,但凡敲锣打鼓一阵,就能有附近的土族来拿手里的皮货换成紧缺的铁锅、盐、布、刀、针、酒。 而这些皮货被海商们转手卖到扬州、金陵,价钱便是几十倍! 若是上好的黑貂皮、海东青、鹿茸、人参,更是官府也愿意收。 只是这条线风险也大。 部落之间常有仇怨,语言也难通,杀人越货是免不了的。 所以孟承远这次除了有武士,又雇了两个懂靺鞨语的译人。 其中一个译人叫铁骨,父亲是渤海边地人,母亲是黑水部女子,自小在海边长大,後来跟登州商船跑了几年,汉话、渤海话、靺鞨话都会一点。 另一个叫金满,是他们以前在高丽那片做生意时带来的熟手,常年做皮货买卖,知道辽东这边各部落大概的规矩。 …… 船队离开马石津後,沿岸北行。 这一带海岸和南方完全不同。 南方海岸多港市、盐场,船一靠近,总能看到烟火。 而辽东这边却是满眼都是山林,莽莽无边,只有绵绵瘴气,一路深入海边。 有些小湾里能看到鱼架,而一般在附近就会出现一些渔猎部落。 果然,船未行数步,只是转过一道岬口,便看到林子上方的袅袅炊烟,只是海风吹过,便散了。 孟承远站在船头看了半天,嘀咕道: 「这地方真冷清。」 铁骨听见,摇头道: 「往年不这样。」 「往年这个时节,河口会有很多小船出来。」 「他们看见大船,一般都会主动靠过来,卖一点淡水和瓜果。」 「偏是今日太安静了。」 孟承远听了,心里留意起来。 …… 船队很快到了预定的第一个大部落,叫阿忽里。 这当然不是官名,是商人按其部落酋长名字叫出来的。 阿忽里部住在一条河口内侧,离海不远。 往年这里有二百多户,是这一片比较大的部落了,所以也才能更好的皮货。 据之前来过一次的铁骨介绍,阿忽里部的二百多户都分住在河口两岸和後面山坡上。 他们的屋子多是半地穴式,先在地上挖坑,四壁立木,外面糊泥,屋顶覆草和树皮,冬天可以挡风,夏天也不算太热。 部落中央有一片空地,用来晒鱼、晒皮、分肉。 河边有鱼架,山坡下有猪圈、狗棚和几处存皮货的木仓。 每到秋天,他们会把春夏积下的鹿皮、狐皮、貂皮、蜂蜡、人参、鹿茸拿出来,与南来的船商交易。 上一次他们来贸易的时候就收到了一条黑貂皮,後来贡到了宫里,据说很得东贵妃的欢心,便赏了一笔钱下来,当时船上人人有份。 铁骨说到这里时,脸上还带着笑容呢,显然对这一次的贸易同样满怀希望。 其实哪里只是铁骨如此?此番船队的所有人,都在畅想着财富和荣耀。 直到他们靠近河口後,便晓得不对了。 这条河口不深,涨潮时可容小船入内,大船只能停在外侧,用舢板往来。 此前船队到这里时,阿忽里部的人很快就能坐几只窄长木舟靠过来。 等确认是熟船,他们便会拿个小皮鼓敲击给岸边,表示可以交易。 可今日,船队在河口外停了许久,才有一只小舟慢慢划出来。 舟上坐着三个人。 一个老人,一个半大孩子,一个女人。 那老人头上束着皮带,皮带前嵌着几颗兽牙,身上披着半旧鹿皮,手里没有兵器,只拿着一根木杖。 他远远看到大明船队,先是迟疑,随後才让孩子继续划船靠近。 铁骨站在船头,用靺鞨话喊了几句。 老人听完,擡头看了看大明日月旗,又看了看船边站着的武士,直到看到熟悉的铁骨,脸上的戒备稍微松了一些。 小舟靠上来後,铁骨与他又说了几句,转头对孟承远道: 「他是阿忽里酋长的叔父,叫突吉。」 「他说酋长不在。」 孟承远疑惑问: 「不在这?那去了何处?」 铁骨迟疑了一下: 「他说酋长带着族内的武士们去幽州了。」 孟承远愣了下,面上却没立刻显出来,只让人把绳梯放下,先把老人接上船。 …… 突吉上船时很谨慎。 他赤脚踩在甲板上,眼睛一直在看四周,尤其看那些铁甲武士和船上的弩机,更是呼吸急促不自在。 倒不是单纯害怕,而是他们这些人部落人对於强者,本身就充满敬畏。 孟承远让人端来一碗热水,又拿出一小撮盐,放在他面前。 突吉看到盐,眼睛明显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拿,只先看孟承远。 孟承远道: 「给你的。」 铁骨翻译过去。 突吉这才伸手,用手指蘸了一点盐,放入口中,然後闭了闭眼,像是尝到什麽久违的好东西。 这动作让船上几个商人都沉默了一下,对他们来说,一撮盐不值钱。 可在这些沿海山林部落里,盐就是硬货。 其实也是好玩的地方,那就是海里有无尽的盐,可这些靺鞨部落却缺盐。 所以知识才是财富啊! 孟承远此时对於幽州徵兵的兴趣已经远高於做点皮毛生意了,但他没有急着问,而是先让铁骨问他部里现在有多少皮毛能交易。 突吉喝了两口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权衡着。 其实对於这些挂着日月旗的商人,突吉的观感还是不错的。 虽然这些人给价也狠,但至少不会抢人,更不会酒後杀人,也不会以次充好骗他们。 在他有限的人生中,这些人手里的商品是他见过最好的! 所以,到底还是想要做成这笔生意,突吉只是犹豫了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意思就是他想邀请孟承远他们去部落,他们会款待大明的商人,顺便将部落里剩下的皮毛卖给这些人。 但老者说完後,後面的女人就开始叽叽咕咕在争吵,显然是反对突吉的决定,可老者根本没有理会,就这样看着孟承远。 等孟承远从铁骨那边晓得了情况後,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带人上岸。 这是和这个部落走近,甚至深入辽东的好机会,而且此时他对於幽州那边充满了好奇,所以这事虽然有风险,但他不能放过。 於是,孟承远让船队先不要贸然进河,只带二十名武士和几个商号管事,乘舢板,由突吉他们带着,划上了岸。 …… 等他们进了阿忽里部,才真正看清这个二百多户的大部落的真实情况。 所谓二百多户,若放在中原州县里,不过是一个稍大些的村子。 可放在辽东沿海这种地方,就已经是相当大的部落了。 因为这里不是平原熟地,只有漫长的山林。 一个部落能聚起二百多户,便说明它有自己的猎场、渔场、和能压住附近小部落的武力。 可如今的阿忽里部,却看不到多少人,尤其是成年男性。 便是此时扈从他们的部落武士都是一群孩子,最大不过十六七岁,最小的看着才十一二。 他们手里握着短矛,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可看到那些穿着铁甲的武士,眼神里的惊慌却是藏不出的。 一路上,不少有地窝里探出的脑袋,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些衣着华丽的大明商人。 突吉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看孟承远,像是担心他们转身就走。 等他们一路走到部落中央的空地,几个老人已经等在那里。 空地的中间有一根粗木柱,木柱上挂着兽骨、鹰羽和几条褪色布带,应该是他们祭祀祖灵和山神的地方。 木柱下方铺着几张鹿皮,旁边摆着几个木碗和一罐浑浊的酒。 突吉请孟承远坐下。 孟承远没有立刻坐,而是按大明礼叉手,道: 「我奉大明市舶司而来,按约通商,此番先感谢诸位的信任。」 很显然,孟承远也明白了,在部落如此虚弱的情况下,依旧愿意让他们这些外人来贸易,可见担了多少的风险。 当然,他也明白,这说明这些靺鞨人此时有多需要他们的这批物资。 但这并不妨碍孟承远先将好话说在前头。 旁边,铁骨把话翻译过去。 果然,几个老人听完,互相看了一眼,神情稍稍松动。 突吉也说了一段话。 铁骨翻译道: 「突吉说,阿忽里部记得大明船。」 「你们来过两次,给过好铁锅、好盐、好刀,没有抢女人,没有杀狗,也不拿坏货骗人。」 「所以他让你们进来。」 孟承远听到「没有杀狗」时,怔了一下。 铁骨低声解释: 「靺鞨这边很看重狗,因为这些动物不仅能看寨、能打猎,还能拉东西。」 「所以靺鞨人都将自家的狗当成家人般对待!」 「不过因为习俗不同,很多外人到这边,也许是喝多了,就杀他们的狗吃肉,惹得这些靺鞨人很是愤怒。」 孟承远点头,将这事记住了。 其实他们这些官方的贸易吏都是受过一定的培训的。 其中一条就是「充分尊重地方的习俗」。 因为你们是去做生意的,不是去烧杀抢掠去的! 现在看,上头肯定是吸取了很多教训,这才能提炼出如此到位的条例。 …… 交易没有马上开始。 突吉先让人端来一些食物。 一盆乾鱼,一小碗野葱,一些鹿肉,还有一罐酸味很重的浑酒。 这显然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招待客人的好东西。 几个商号管事看着那盆乾鱼,脸色都有点为难。 孟承远却先拿了一小块,慢慢嚼了。 这鱼他没吃过,肉质很硬,但因为是晒乾的原因,风味很足,就是可能是缺盐,咸味淡了些。 不过他口轻,就觉得正好。 所以他对身後的管事们说了句: 「不错,别有风味,都尝尝!」 说完後,孟承远又喝了一口浑酒。 那酒入口酸涩,几乎没什麽酒味,却呛得人喉咙发热。 而有孟承远带头,那剩下的几个私商管事,也只能硬着头皮吃那个鱼乾,吃完後,发现果然别有风味。 突吉看见这些大明商人吃了,脸上终於露出一点笑,其他老人也跟着放松些。 其实这种接待带着非常强烈的认同,你是不是尊重我,就全看你愿不愿吃我的食物。 所以越是在草原,在山林,只要是人迹罕至的,这些地方的部落都会热情接待客人,因为可以获得外界的信息。 但如果客人不吃他们的食物,那麻烦就大了。 可要是有了这份尊重和信任後,生意马上就做起来了。 …… 突吉让人把仓里准备的皮货搬出来。 两个老妇和几个孩子从木仓里拖出几捆东西,一层层打开。 孟承远身後的金满立刻蹲下去看。 货确实少。 狐皮十余张,鹿皮六张,貂皮三张,鹿茸两对,蜂蜡一小块,人参七八支,另有两张海豹皮。 金满看着这些东西,眉头皱得很紧。 这不是一个二百多户大部落在秋前该有的货。 以阿忽里部往年的规模,这个时候至少应该能拿出几十张狐皮、十几张貂皮,还有一整捆鹿茸和不少蜂蜡。 突吉显然也知道这点,所以神色有些羞惭。 他说了几句。 铁骨翻译: 「他说,今年人少,没进深山,也没好好猎。」 「这些已经是部里能拿出来的。」 孟承远点头,没有先谈价,只问: 「你们要什麽?」 突吉毫不犹豫: 「盐。」 随後又伸出手指,一项项数: 「铁锅,箭头,刀,针,布,酒。」 他说到酒时,旁边一个老妇瞪了他一眼。 突吉却没改口。 孟承远看见了,问: 「酒要多少?」 突吉道: 「两坛。」 「做什麽?」 突吉沉默了一下。 铁骨听完後,脸色也沉了。 「他说,等那些去幽州的人回来,给他们喝。」 「若他们不回来,就倒在海边。」 这话一出来,空地上安静了许久。 那些少年都低下头,几个妇人也不再说话。 而孟承远终於把话引到自己想问的地方。 「你们去幽州的人,有多少?」 突吉用木杖在地上划了三道。 「三十一人。」 「马十一匹。」 「狗二十条。」 这一下,连金满都吸了口冷气。 三十一个青壮,对中原州县来说不算什麽。 可对阿忽里部这样一个二百多户的渔猎部落而言,这几乎是一代能打的人。 可以说,为了应徵,这个部落拚尽全力了。 对此,孟承远很是疑惑,问道: 「渤海人徵发你们也情有可原,为何幽州人也来征你们?」 突吉说起这事,情绪终於有些压不住。 他先是低声说,随後声音越来越高。 铁骨一边听,一边翻译。 原来,年初时,辽西方向就来了一支骑队,他们都是幽州卢龙军的山後骑军。 他们到辽东、辽西各个部落传令,说河东沙陀又攻幽州,节帅要召集诸部助战。 凡辽东、辽西、沿海各部,必须出人出马。 出骑者给绢、盐、铁;不出者,断市,断盐,以後更不能获得幽州的保护。 原来此时的辽东、辽西、乃至更北面一片草原,都是以幽州为主的,幽州实际上充当着这些地区各部落的保护者和仲裁者。 至於渤海国?那是谁?能和幽州大都督相比? 其实,阿忽里部一开始不愿意,因为毕竟他们这边距离幽州已经很远了,和山後那些奚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不愿意离开部落去那麽远的地方。 而且他们是沿海渔猎部落,不是辽西草原的骑部。 虽然部落里有马,但更多人还是擅长在林子里射鹿,在海边捕鱼,真要跟着幽州人去西边打沙陀骑军,那就是送死。 可幽州人不是来商量的。 他们之所以不是几个使者来,而是直接派遣骑军过来,就对此有准备。 这些幽州的山後骑士每到一处部落就会先征酋长的长子入军,然後逼迫此部落出兵。 而当越来越多的部落出兵,你不出兵,那其他部落是不能容忍的,毕竟他们也怕你在他们去幽州的时候,把他们的部落给袭击了。 於是这种趋势下,阿忽里部只能出人。 由酋长阿忽里亲自带队,带着三十名青壮、十一匹马、二十条狗去了西边。 而走时,幽州人只给了两匹绢、一袋盐、几捆旧箭头,就这样算作了开拔费。 突吉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将那点物资再次报了一下。 在场这些大明人也心有戚戚,晓得这些靺鞨人怕是凶多吉少了,而他们心中也对幽州那边更加关心了。 到底是什麽情况,逼得李匡威如此竭泽而渔,不惜损害幽州在辽东地区的威望,也要徵发如此大兵。 难道这一次李克用发全藩大兵来打他了? 在场人都意识到,也许北方的天也进入到了一个关键的动荡期。 就是不晓得这一次的胜者会是谁了。 …… 就在众人思索时,人群中一个少年忽然喊了几句。 突吉脸色一变,立刻喝止。 孟承远看过去。 那少年十六七岁,脸颊很瘦,手里握着一把汉式匕首,眼神凶狠。 铁骨低声道: 「他说,幽州人给的盐,还没有你刚刚给突吉看的那一袋多,却带走了他们那麽多人。」 孟承远没有生气,只问: 「他是谁?」 「阿忽里的小儿子,阿蒲。」 孟承远恍然,擡头看着少年,而那少年也看着他,眼里全是仇。 也许在他眼里,如孟承远这些外来人和那些幽州人一样! 孟承远想了想,将自己的佩刀递给了突吉。 突吉一愣。 孟承远道: 「这是给那个孩子的,不算交易。」 突吉看着他,没有说话。 孟承远继续道: 「告诉那孩子,不是所有外来人都和那些幽州人一样的,我们大明不一样。」 铁骨翻译过去。 那少年听完,先是一怔,随後脸上露出怀疑。 …… 交易还是照旧进行。 阿忽里部拿出的皮货少,孟承远也没有压价,甚至还以稍微高的价格收了。 因为说到底,对於孟承远来说,生意从来都是其次的,他来就是为了交朋友的。 这其实事关大明的北方战略。 大明不是说睚眦必报,但也是和他们的陛下一样,有仇报仇,十倍还之! 就此前幽州人的背盟之举,虽然没杀几个吴藩人,但这仇算是结下了。 只是赵怀安拒绝了老兄弟们要跨海攻打幽州的建议,他不想给李克用占了便宜。 但现在不打,不代表就放过的,赵怀安就定下在辽东紮根,从边角包围幽州的大方略。 而这其实已不是针对李匡威一家了,一旦後面北方真有整合的新势力,大明也能在辽东地区先对幽州背後发起攻击。 总之,生意不生意的,大明不在乎,就是来和辽东这些靺鞨穷哥们交朋友的! 而突吉自然也明白这点,意识到对方是有意照拂,他也没有拒绝,因为他们真需要这批物资来渡过此刻的艰难。 但在孟承远临走前,突吉又让一个妇人抱来一只小海东青。 那鸟还没完全长成,眼神却已经极凶,爪子抓在皮手套上,欲振翅而飞。 突吉表示,这是阿忽里部最好的东西,只要大明愿意给三十把刀,就带走。 金满眼睛一下亮了。 海东青这种东西,若真养成了,送到金陵或军中贵人手里,那是价值连城的。 而那些识货的私商管事们看得更是眼热,恨不得一口答应下来。 孟承远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突吉: 「为什麽不留着,我相信这对你们也是意义非凡?」 铁骨翻译後,突吉道: 「我们阿忽里部,有恩报恩!」 然後他看向那海东青,眼神同样不舍: 「而且,我们也养不起它了。」 这句话让孟承远心里明白了,更是下定决心要好好投资这个部落。 最後,孟承远以三十把刀买下了海东青,并留下了四箱铁箭矢,全是免费的。 他只说了一句: 「我大明,愿意和辽东的好汉交朋友!」 「这个世道应该有公义的!」 突吉和阿蒲愣了下。 …… 离开阿忽里部时,天色已经偏暗。 舢板划回大船,孟承远回头看了一眼河口。 夕阳照在那些半地穴屋的草顶上,烟气从屋顶的孔里慢慢冒出来。 几个孩子站在河边,看着大明船队。 那个阿忽里的小儿子阿蒲也在。 他腰间插着孟承远给的佩刀,远远地看着那些日月旗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