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调度
痴人陈 · 更新时间未知
统一思想後,王建和李茂贞随即便开始具体调度。 山行章的一万二千前军不再东进,退到五丈原东面三处坡口。 不仅原先拆掉的木栅要重新立满,还要再加固一圈车墙。 以辎重车横在坡上,车轮埋入土中,车辕朝外,再用铁链和粗索连成一道矮墙。 张造将东川军分为两部,五千人留在原东,为山行章支援,三千人赶赴渭水,沿南岸布置弩床。 而剩下尚未出谷的军士,则直接归任从海调度,护送粮队。 王宗裕与田师侃各领本部驻在原上,作为中军。 姜郅所率两千许州精骑作为全军总预备,马不卸鞍,甲不离身,任何一面告急,都由他先行接应。 至於李茂贞这边,他把本军八千人分成四部。 李彦弼、李彦琦各领两千人,分别守上下两座主渡口;李周彝领一千人巡视取水道路;李继陟、李继钦带余部居中,随时支援。 秦州军李茂庄守石头河口,成州胡敬璋、杨崇本守西面浅滩,渭州王万弘则沿北岸布置游骑。 那些党项、吐蕃、吐谷浑部众最适合骑马远探,於是全部被分到北岸与西面。 每个部落出一半骑士巡哨,另一半留营休息,日夜轮换。 谁哨得敌情,可以先得赏钱;若捉到活口,再按军职高低另赏牛羊。 在场的细封苦啮听完通译,皱眉问道: 「若在北岸遇到村庄,粮和牲畜可不可以拿?」 李茂贞看了他一眼: 「不可以。」 细封苦啮不满: 「可北岸都是朱温的地盘。」 旁边,王建淡淡说: 「此战过後,缴获山积,有什麽不能满足你们的?还要抢穷老百姓?」 「要晓得,你们这会挂的是大明旗帜,把名声搞臭了,以後关中怎麽治?」 细封苦啮还想争辩,李茂贞已经冷下脸: 「你若觉得没有好处,现在便带部众回河州。我不拦你,只是朝廷给你们部落的绢帛、盐茶,从此也不用再领了。」 : 细封苦啮听懂以後,立刻不说话了。 这些部落肯跋涉千里前来,当然不只是为了李茂贞的情面。 陇右缺盐、缺茶,也缺中原绢帛,许多酋帅出兵以前已经从李茂贞手里领过一批,後面还等着大明朝廷封官赐物。 真在此时离军,先不说能不能安然走回去,日後得罪了大明,商路和赏赐也都断了。 如此,细封苦啮等酋帅也只能悻悻。 …… 军令一旦定下,众将便陆续出帐。 王建最後叫住李茂贞: 「岐国公,渭水交给你,便等於把全军性命交给你了。」 李茂贞整理了一下腰间革带: 「许国公放心。」 「我李茂贞,此前丢了凤翔已是奇耻大辱,那就不会再丢渭水!」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王建却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李茂贞去年被朱温击败,丢掉经营多年的凤翔,带残部退入秦陇。 如今重新回到关中,眼前的山川道路全是旧日面貌,可凤翔人物早被朱温清洗一空,物是人非! 所以,这一战对王建而言,是保住在新朝的地位,可对李茂贞而言,却又多一层雪耻的意思。 王建伸出手,李茂贞也伸手。 两位大明国公重重一握,随即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 午时以前,北岸的一千余骑开始後撤驮马与多余军资。 浮桥只有一座,桥面又窄,一次只能容两匹马并行。 为免早晨那样再次堵塞,李彦弼让各部把马匹编成百骑一队,每队相隔半刻钟上桥。 伤马先走,驮马其次,最後才是能战的骑士。 工营兵则在浮桥上游另拉了两道粗索。 若敌军突然冲来,南岸武士只要砍断连接木筏的绳结,整座浮桥便会顺流散开,不至於被秦军趁势冲过河来。 : 北岸也并没有完全放弃。 王万弘带三百渭州骑兵守在桥头以北的一座土丘上,又让人在丘下挖了一道半人深的壕沟。 挖出的黄土装进麻袋,垒在外侧,刚好可以供弓手藏身。 另有七百党项、吐蕃骑士散在上下游,游弋於武功方向的道路。 至於南岸则完全换了模样。 东川弩手抵达以後,先把八架床弩推上河堤。 床弩没有直接对准北岸,而是斜指上下游浅滩,这样敌军无论从哪处下水,侧面都会暴露在弩矢之下。 每架弩旁放着二十支长矢,箭簇有四棱,也有专门射马的月牙形,绞轴外涂满油脂,四名弩手轮流扳动,另有两人专门观察河面。 这就是川军的重器,床子弩! …… 李茂贞到河边时,弩军正在试射。 一支长矢破空而出,越过河面,直接扎入北岸湿土,只剩一截尾羽露在外面。 李彦弼看了距离,高兴道: 「若敌骑走到北岸,这个位置正好能射到。」 可张造派来的弩军都将孙密却摇头: 「今日顺风。若明日风从西面来,射程至少要短二十步,所以稳妥起见,还是要再往前推。」 李彦弼看了一眼前头: 「再往前便到堤外了。」 孙密用脚踩了踩河堤: 「可以挖弩台。」 「向前夯出一段土台,下面打木桩,这样不仅有了望台,还能架设床弩!」 李彦弼没有因他是川军便轻慢此建议,立即从本部拨出五百人帮着运土。 床弩安置妥当以後,李茂贞又让人把附近几个渡户和老渔人带来,逐一询问渭水深浅。 这些百姓早被数万大军吓得不敢出门,被牙骑带到河堤时,一个个跪在泥里,只说什麽都不晓得。 : 李茂贞直接让人拿来五匹绢、两斗粟米,摆在他们面前: 「我问,你们答,答得好的……」 说着,李茂贞踢了踢这些财货,笑道: 「这些就是他的!」 这些百姓不敢吱声,只偷瞄地上的财货。 「这段河哪里能走马?平日涨潮的时间是什麽情况?」 几个渡户彼此看了一阵,年纪最大的老汉才壮着胆子站起来,指着下游一处长满芦苇的河湾: 「军耶,那边看着水宽,其实河底有一道沙脊。」 「平日水小时,牲口能踩过去。只是沙脊两头各有深坑,不熟路的人,走偏几步便会连人带马陷进去。」 「离这里多远?」 「约莫七八里。」 李茂贞当即让李彦琦带五十骑跟老汉去看。 众人到了河湾,先用长竹竿探水,又牵两匹驮马试路,果然找到一条只能容三五骑并行的暗浅滩。 李彦琦直接调拨了两百弓手埋伏在芦苇後。 若夜里有人偷渡,直接就给他们来个狠的! 因献得此情报,老汉独得五匹绢,剩下的那几名渡户也没有白来,也分了粟米。 李茂贞为他们着想,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块木牌,准许家眷迁到陇右军营後暂避,免得两军交战时被游骑掳去。 这件事很快传到附近村社。 下午又有两个百姓主动来报,说上游旧渡口旁有一条废弃灌渠,可以从河边一直通到原北。李周彝带人简单疏通後,取水队一下就少走了两里路。 其实这就是守河的关键,即必须和本地户们搞好关系。 因为河水是有特殊性的,平日是一个摸样,可涨水的时候,又是另外一个摸样。 这些东西不是临时驻军能晓得的,只有世代住在河边的人才门清。 千万别小瞧这个,日後多少英雄好汉就死在水情不熟?多少盖世英雄绝路仿徨,却又柳暗花明? 这也是李茂贞不准番骑劫掠渭水北岸的原因。 除了王建说的那些可以明面上说的,还有李茂贞的基本盘八千兵,几乎都是凤翔府人,这里劫掠,谁晓得弄成个什麽事来? : 而除了以上两点,第三点就是这了,毕竟你把人都劫掠光了,谁提供这些情报? …… 到了未时,渭水南岸已经立起两座巨大的桥头营。 营外皆挖壕,壕後排列拒马,营门朝东,可以直接出营布阵。 另外,取水段也被重新规划好了。 川军一道、陇右军一道,牲畜则一律赶到下游。 第一批来取水的就是山行章前军。 其军辖下的两千多名挑夫从原东下来,每两人抬一只大木桶。 走到河边时,前面正有成州军的战马饮水,按过去的规矩,双方少不得争吵,可李周彝直接让成州骑兵把马牵到下游,给挑水队让出上段河岸。 有成州武士不满,嘟囔道: 「这来回跑哪里不麻烦?」 李周彝听见,抬鞭指着他: 「哪那般废话?难道让下面的人吃马屎马尿,最後弄得人家急了,非给你一刀?」 那武士被骂得不敢再说,只能牵马往下走。 挑夫们装满木桶以後,沿路返回五丈原。 到傍晚时,原上各营第一次都领到了定数的清水。 也不算多充足,每名武士除了煮饭,只能再分到一囊水,可至少有了秩序。 …… 王建也没有在中军等消息。 他带王宗裕、田师侃走遍五丈原东面的坡口,一处一处看山行章如何设防。 最北面的坡道最宽,原本可以走两辆牛车,如今被横置的辎重车堵去大半,只留下供己方出入的窄口。 车後排列三层排槊手,第一层跪地,第二层半蹲,第三层站立,长槊从车轮和车辕之间伸出去,远远看去如一片贴地生长的胡杨林。 弩手藏在更高处,箭车停在土坎後面,可直接补充前线。 最南面的坡道靠近斜谷,路虽窄,林木却多。 王建担心朱温军借林木遮掩,命人把坡下百步以内的树全部砍倒,作为军砦和栅栏。 : 山行章这会也行军走了过来,陪王建一并巡查了下阵地後,也颇为满意。 忽然,他小声问王建: 「国公,若敌军只来少量部队,末将总能下去打一打吧?」 「能。」 王建笑道: 「只要不追出三里就行!」 「若敌军败得厉害呢?」 「越是败得厉害,越不许追。」 王建看着他: 「朱温最会装败诱敌,你莫拿自家兄弟性命开玩笑!」 「不要急,你这仗只要稳住,你还怕没有封侯吗?」 果然,这句话直接点中了山行章最深的动机,是的,他就是要封侯的! 那年开国封赏功勳公侯,他们西川就只有王建一人吃饱了,可他们这些人还饿着呢! 山行章看了看笃定的王建,咧了咧嘴: 「行,末将就听国公的。」 …… 入夜後,原上与河岸同时点起营火。 五丈原的火堆最密,一层压一层铺满上下;渭水南岸的火堆则拉成一条长线,与北岸的几十堆营火遥遥相对。 许多川军这会已经累趴了。 早晨,他们已经背着行囊走出五里,下午又被叫回来挖壕,所以吃过晚饭便倒在帐内睡着。 陇右军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日里牵马过桥、撤马回营,又要沿河巡哨,不少人也是袜子都没脱,裹着睡帐就打起鼾来。 可王建和李茂贞都还没休息。 他们一个刚刚巡视完阵地,一个刚从北岸返回,屁股没坐下,便先确定今日的夜间号令。 这个夜号是要两边互通的,不然晚上通讯是会死人的。 全部商定以後,已近亥时。 : 正当王建准备入睡,帐外忽然有亲骑来报,说盩厔方向的道路上,出现大队火光,绵延十余里,正在向盩厔移动。 王建马上就问: 「是朱温中军?」 「尚不能确定。哨骑只说军马极众,至於是哪部,夜间看不得旗帜,无从得知。」 王建随即披衣,建走出大帐,站在原头向东望去。 远处夜色里,依旧一面漆黑,并不能看见任何火光。 但他晓得,这势必是朱温的主力已抵达盩厔了。 他们比原先预计的还要快一日! 这一夜,五丈原上火把通明,火堆就没熄过。 …… 八月二十四上午,又一批从斜谷运出的军粮抵达。 粮食不多,只有三千余石,却足以让川军再支撑两三日。 王建当场拿出一千石送往北营,李茂贞也从牛羊群中拨了百头羊给川军。 八月二十五中午,北岸游骑又送回消息。 华温琪、王晏球所率秦军已经过了兴平,前锋距离武功不到一日路程,兵马一路铺开,正在收拢沿途粮食、牲畜和百姓。 而落在渭水北岸,秦军斥候开始出现。 随即,陇右军的哨骑便开始与这些秦军斥候捉对厮杀。 随着消息不断送入後方,王、李二人晓得李唐宾已经和华温琪、王晏球合军了,如今正逼近五丈原。 到了下午,渭水北岸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大片烟尘。 起初只是细细一线,片刻後,烟尘越来越高,连渭水北岸都被遮住。 秦军游骑先抵达,很快就被陇右骑军给赶了回去。 於是,沿着渭水,随处可见双方的骑士来回驰骋,互相叫骂。 可当日,李唐宾的主力兵没有出现在渭水北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