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五百五十九章 :秋声
痴人陈 · 更新时间未知
长乐坡上,无数篝火丛丛,星星点点。 在腰坡阵地的一处寨子里,傅彤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端着一个粗陶大碗,看着火光映照着八十六张脸。他环视着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喉咙有些发紧。 「弟兄们!」 傅彤的声音格外洪亮,压过了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压过了不远处其他营的欢呼声: 「举起碗来!」 此时,八十六名军汉,无论坐着的、站着的,都默默举起了手中的碗。 碗里是浊酒,辛辣,也晃荡着月光和火光。 傅彤深吸一口气,低沉道: 「今天,咱们在这里喝酒。可这第一碗酒,咱们不喝。」 他顿了顿,指了指下面: 「这碗酒,敬给那些……没能跟咱们坐在这儿的兄弟。」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声。 火光在许多人眼中闪烁,分不清是泪光还是火光的倒影。 是啊,他们是赢了,但也走了那麽多兄弟,而他们再也不能和自己一起吃酒,一起跳舞了。「一百三十四个。」 傅彤走了下来: 「出发的时候,咱们营是一百三十四个龙精虎猛的好汉子。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八十六个。」他缓缓转动身体,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黑郎那小子,命大,老天没收他。医匠说了,箭没伤到要害,养几个月,又是一条好汉。」「赵长耳那厮,腿上挨了一刀,走路有点瘸,可嘴还是那麽碎,刚才还嚷嚷着要酒喝,被我骂回去了。」 提到这两个名字,人群里响起几声短促的、带着泪意的笑声。 黑郎是营里的开心果,赵长耳作为队将虽然滑头,但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 他们还活着,这比什麽都好。 「可是……」 傅彤的声音陡然沉重: 「有二十二个兄弟,永远留在了章敬寺的台阶上、院子里、佛殿前!他们回不来了!」 篝火旁一片死寂,只有火焰舔舐木柴的声音。 许多人都低下了头,攥紧了拳头。 「王四郎,跟了我四年,从光州山里就跟着我。他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等着他寄钱买药。」傅彤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狗驴,才十八,上次发饷,还傻笑着跟我说,攒够了钱,回去就能娶村头的竹马……还有刘驴货,李大嘴,张闷葫芦……」 他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後,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戛然而止的人生。 「他们为什麽死?」 傅彤猛地提高声音, 「为了攻下这章敬寺!为了咱们保义军!为了咱们的兄弟恩义!」 傅彤举起碗,将碗中酒缓缓倾洒在地上,酒液渗入泥土,无声无息。 「兄弟们,走好。」 「你们的家人,大王说了,他养!」 「你们的四时香火,也有咱们保义军照料着!」 「你们家里的子弟,也有咱们这些老兄弟们帮衬着,苦不了他们!」 说完,傅彤大吼: 「敬兄弟!」 八十六个声音同时嘶吼出来。 酒碗纷纷倾斜,清冽的酒水洒入大地,仿佛在与地下的袍泽共饮。 傅彤重新给自己倒满一碗酒,这次,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骄傲、如释重负: 「这第二碗酒……」 他朗声大喊: 「敬咱们自己!敬咱们这八十六个从鬼门关门口逛了一圈又爬回来的孬种、好汉!」 他目光灼灼: 「章敬寺是什麽地方?黄巢五虎将之一赵璋的亲弟弟赵珏守着!」 「墙高沟深,弩跑如林!咱们呢?咱们一个营,二百人不到,硬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赵珏的脑袋,是咱们砍下来的!寺门,是咱们撞开的!里面的贼兵,是咱们杀散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这一仗,打出了咱们营的威风!打出了咱们保义军的精神!上面传来了消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 「咱们营,打残了,但打出了魂了!」 「大王有令,咱们营,不撤编!就地修整,以咱们这些老兄弟为骨架,补充新兵,扩编为一个新都!」「新都?」 底下有人忍不住惊呼。 「对!新都!」 傅彤重重地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而且……」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 「我,傅彤,蒙大王和都将擡举,升任都将!且大王亲赐咱们都为「无前』,即所当无前!」「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都将! 那可是和一手提拔傅彤的老上司周德兴平起平坐的位置了! 周德兴是谁?那是跟着大王从光州杀出来的老兄弟,战功赫赫的悍将! 傅营将……不,傅都将,竟然要和他同级了? 「傅都将!傅都将!」 不知谁先喊了起来,紧接着,所有人都举着碗,声嘶力竭地喊着,脸上的阴霾被巨大的荣耀和兴奋冲散了许多。 出生入死,图的不就是功名利禄,图的不就是出人头地吗? 主将高升,他们这些跟着拚杀的老兄弟,自然也能水涨船高! 傅彤双手下压,好不容易才让激动的众人安静下来。 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我傅彤,一个双流乡下的农家子,能有今天,靠的是什麽?靠的是大王的赏识,是周都将的提拔,但更重要的,是你们!」 「是你们这些把命交到我手里的兄弟!没有你们在前面替我挡刀,在後面为我拚杀,我傅彤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山沟沟里了!」 他走到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吴,进大别山的时候,要不是你把我从坑里背出来,我早就喂了野狗。」 他又看向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武士 「小七,打曹州的一战,你替我挨了那一箭,差点没救过来。」 他一个个看过去,点着名,说着往事。 那些共同经历的生死瞬间,那些彼此托付後背的信任,此刻在篝火下,在酒意中,格外滚烫。傅彤的声音有些沙哑: 「咱们是兄弟!」 「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往後,我傅彤做了都将,绝不会忘了大家!」 「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你们!有功,大家一起立!有赏,大家一起分!」 「咱们都要不负「无前』之名,继续做大王手里最锋利的刀!劈荆斩棘,安太平!」 「誓死追随都将!」 「誓死效忠大王!」 「无前都!万胜!」 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真诚。 这不是对什麽上官的奉承,而是对同生共死带头人的拥戴。 古代小卒子们为何会提着脑袋和最上面造反?因为有恩义?人家大帅认识你谁啊! 为了前途?固然有吧,但小卒子就算从龙有功了,又能升到哪? 还不是因为他们和自己营将,队将的恩义? 这种在血与火中凝练出来的情义,是任何情感都不能比拟的。 所以大帅对下面的都将有恩,都将们对下面的营将们有恩,营将和队将们又和普通卒子们恩义相连。这种情况下,大帅就算是举旗清君侧,那也是一呼百应,万众景从。 但要清醒的认识到,那就是最底层的士卒们对最上层的认同,永远比不上身边切切实实的上司的。此刻,被一众兄弟们拥戴的傅彤豪气干云,举起第三碗酒: 「好!」 「这第三碗,敬咱们的将来!敬咱们的「无前都』!干了!」 「干!」 八十六只碗,虚空对碰,辛辣的酒液滚入喉中,烧起一团火,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和心头的阴霾。酒过三巡,气氛越发高涨。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用刀鞘敲击着地面,哼起了那首保义军中流传甚广的调子: 「大河向东流,……」 很快,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哼唱变成了合唱,敲击变成了有节奏的跺脚。 傅彤也扔了碗,扯开嗓子跟着吼。 火光跳跃,映照着这些刚刚从屍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们的脸庞,忘却生死,投入在舞蹈中。他们跳着,唱着,动作或许笨拙,歌声或许跑调,但那股从心底迸发出的、劫後余生的狂喜与对未来的憧憬,却无比真实,无比炽热。 傅彤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思绪却飘回了出发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篝火,也是战舞。 那时,他手下是一百三十四个生龙活虎的兄弟,他们围成更大的圈,吼着同样的歌,踏着同样的步子,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充满忐忑,也充满必胜的信心。 而现在,篝火边只有八十六人。 歌声依旧嘹亮,舞步依旧有力,但那缺少的人,却永远也不会出现了。 月光清冷地洒下来,与篝火的暖光交织在一起,照在每一张流着汗、或许还流着泪的脸上。他们跳着,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把牺牲兄弟的那份也跳出来。 长乐宫侧殿的灯火,与校场上的篝火遥相呼应,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殿内没有粗犷的嘶吼与狂放的舞蹈,取而代之的是低语、轻笑、以及杯盏轻碰的清脆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清酒的醇香与士子们身上的薰香,含情脉脉,温文尔雅。 行军长史张龟年端坐主位,一身深青色圆领袍服,腰束玉带,虽已年过四旬,但双目炯炯,精神鬓铄。王铎不在,张龟年就是赵怀安幕府中资历最老、也最受倚重的谋主,此刻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克制的笑意,举杯向左右示意。 他的左手边是行军司马薛沈,面容清瘫,三缕长须,眼神沉静如水。 他主管军法、刑名及日常庶务,素以严谨周密着称。 右手边则是新近崭露头角的行军参军王溥,太原王氏子弟,年轻而锐气内敛,此刻正微微倾身,聆听张龟年的低语。 再往下,是三司系统的核心人物。 董光第,新任度支判官,掌管钱粮度支,是幕府的钱袋子,此刻正与审计薛光低声核对着什麽帐目数字,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划动。 僚属申屠绍,出身太原申屠氏,精於商贾计算,负责具体物资调配,他正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地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 再往下,是仓曹参军严珀、兵曹参军赵君泰、骑曹参军陆崇康、胄曹参军裴德盛、法曹参军李延古、户曹参军魏元恪、工曹参军陈圭…… 各曹主官依次列坐,他们身後是各自系统内得力的属吏、书佐,案几一直排到殿墙根下,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 更靠近前方一些的,是那些直接向赵怀安负责的帐下参军们。 郭太、郭巨、郭钊三兄弟,阳曲郭氏子弟,俱有勇名,此刻虽着文士袍服,仍难掩武人英气。王瑰、王肃,太原王氏旁支,文采斐然。 令狐造,令狐氏子弟,以谋略见长。 还有一些是此前从长安逃出来的俊彦,他们都是或投奔保义军,或在乱军中被保义军所救的在京学子。这些人也是去芜存菁後,由赵怀安亲自考核拣拔,最後充入帐下,直接负责军令起草、信件收发、战情梳理,是帐下行走幕僚。 此时,这数十年轻人,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憧憬,他们是保义军新鲜血液的代表,也是赵怀安着力培养的未来班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最初的拘谨和官样文章般的祝贺过後,殿内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胜利的喜悦是真实的,但在这群读书人心中,这份喜悦往往与更深沉的思绪交织。 「诸君!」 张龟年举起酒杯,声音不高,但殿内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倾听: 「今日之胜,赖大王神武,将士用命,亦赖诸君夙夜匪懈,筹谋调度之功。我等在此,既为庆功,亦当共勉。」 说完,所有人举杯共贺。 等张龟年放下酒杯後,薛沈这才接口道: 「长史所言极是。」 「长乐坡一战,巢贼东郊主力尽覆,长安门户洞开。」 「自干符初元贼起曹濮,肆虐中原,转战千里,僭号大齐,陷我两京,荼毒生灵,至今已近五载。」「多少忠臣义士血染沙场,多少黎民百姓流离失所……今日,终见廓清之曙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沉重感,让殿内欢快的气氛稍稍沉淀。 那边,兵曹参军赵君泰也叹息,他有足够的感怀,毕竟他就是曹州人,亲眼见证着这场大动乱是如何起於青萍之末的。 他感叹道: 「司马提起,下官不禁想起当日曹濮烽起,烽火照天,尔後中原板荡,宫阙蒙尘……」 「我等随大王辗转征战,自光州而曹郓,而中原,而代北,再回师关中,其间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幸赖天命在唐,大王奋起,将士效死,方有今日局面。」 工曹参军陈圭,之前是在将作监做事的,後来随高骈南下西川,之後又因手艺好,被赵怀安延揽到了当时还初创的保义军,之後一路升转到了工曹参军。 因为原先就是长安将作监出身,对长安感情颇深,此刻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当年随军南下西川,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那会曲江池畔芙蓉凋零,慈恩寺塔铃音凄切……不知如今是何光景。」 「只盼早日克复神京,使銮舆回返,九庙重光。」 他这一说,勾起了许多人的乡愁与对往昔盛世的追忆。 在座诸人,有很多都曾游学长安的,如张龟年、严询这些。 而像裴德盛、王溥这些,更是自小随家中长辈宦居长安,所以对那座天下中枢的辉煌与劫难,都有着切肤之感。 此时,户曹参军魏元恪缓缓唱道: 「忆昔开元、天宝年间,海内承平,物阜民丰。」 「长安城「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东市西市,商贾云集;曲江杏园,士女如织。」「太学国子,诵读之声闻於里巷;教坊梨园,仙乐之音动於云霄。那是何等气象!」 法曹参军李延古,李德裕之孙,虽家道中落,但对家族昔日的荣光与大唐的盛世记忆犹新,他紧接着就开口吟道: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杜工部之诗,犹在耳畔。」 「岂料渔阳骜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安史之乱後,国势虽中衰,然贞元、元和,亦曾中兴有「孰料今日,竟遭此黄巢之祸,两京再陷,宗庙播迁……」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惋惜。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劈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或沉思、或感伤的面容。 年轻的帐下参军王瑰忍不住道: 「黄巢一盐贩之子,何以能搅动天下至此?聚百万之众,陷两京之地,僭称大齐皇帝……此岂非时势使然? 一旁的族兄王肃摇头: 「非仅时势。黄巢其人,固有枭雄之资。然其能成势,实因天下久病。」 「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党争不休,边患频仍,加之连年灾荒,赋税日重,民不聊生。」 「百姓求生无路,遂铤而走险。黄巢不过适逢其会,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罢了。」 令狐造也补充道: 「更兼朝廷应对屡屡失当。初时剿抚不定,坐失良机;後用将非人,高骈养寇自重,诸道观望不前;乃至潼关失守,田令孜挟帝西幸……一步错,步步错。」 「若非大王横空出世,联合诸镇,血战经年,恐天下事未可知也。」 张龟年听着众人的议论,缓缓捋须,目光深邃: 「诸君所言,皆切中肯繁。黄巢之兴,乃积弊之总爆发。」 「然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自其入长安,骄奢淫逸,内部分裂,举措失当,已然失尽人心天时。」 「是以我军长乐坡大捷,非独力战之功,亦因其气数将尽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庭院。 秋夜已深,寒风穿过殿廊,带来阵阵凉意,卷动庭中落叶,沙沙作响。 那声音,萧瑟而清晰,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变局低语。 张龟年侧耳,缓缓说道: 「……」 「秋风起了。」 众人皆静心聆听。 风声呜咽,穿过宫阙残破的窗棂,摇动殿外枯枝,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与寂寥。 远处各营寨内隐约传来的保义军吏士们的欢庆声,更反衬出此间的静。 听了一会,严均轻叹: 「是啊,深秋了。去岁此时,我等尚在寿州整军,忧心草军东下。」 「今岁此时,竟已兵临长安城下。」 「时光荏苒,而世事如棋,白云苍狗。」 严均的怅惘也勾起了裴德盛的感怀,他念道: 「这秋风,让我想起诗仙香山居士的那首:「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不过彼时是商妇琵琶,诉平生不得志;今日我等,却是金戈铁马,欲挽天倾。」 「心境迥异,然秋声感人,古今一也。」 这个时候,诗歌造诣颇高的王溥,忽然唱白道: 「初风声呜咽,如泣如诉,忽而转忽急,奔腾咆哮,恍若夤夜江涛乍起,又似暴雨狂风突临。」「其声触於营垒旌旗,金铁皆鸣,战鼓频催。复如衔枚疾趋,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肃哉!肃哉!」 唱完,王溥感叹道: 「我昔日读书,总觉古人言秋必寂寥,只觉得故作忧伤。」 「今夜闻此风声,方知所谓「秋之为状』,其色惨澹,其容清明,其气栗冽,其意萧条……」「哎!诚哉斯言!此声入耳,令人悚然,悲哉秋之为气也!」 一番话说得众幕僚们齐齐点头,其中薛沈赞许地看着王溥,为其才情而佩服,并说道: 「自古以来,秋主肃杀,万物凋零。」 「然肃杀之後,乃有新生,即所谓:冬藏春发,周而复始。」 「此万物之常理也,人间也概莫如是。」 「黄巢逆乱,犹如秋霜肃杀,摧折万物。而我等扶保社稷,正如待春之萌发。今夜秋风虽厉,他日必有春风化雨,重现生机。」 什麽是老同志,这就是老同志,一句话就能把话题拉回来,并提振心气。 果然,法曹参军李延古,心气足,锐意进取,听得这话後,果然举杯赞同: 「司马所言极是!」 「秋声虽肃杀,亦为扫荡廓清之先声。待我大军克复长安,重整山河,来年春风拂过渭水,必是柳绿桃红,万象更新!」 「诸君,且满饮此杯,为我大唐中兴!」 他这句话说完後,一些个年轻的帐下幕僚正要高兴地举杯,忽然发现老资历的全部都没举,一下就迟疑了。 而李延古见自己话落下後,一众诸曹参军没一个举杯的,脸一下就涨红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长久以来忽视的大问题。 这保义军是姓赵还是姓李啊! 这个时候,一直在上首观察全体幕僚神色动作的张龟年,轻笑了一声,然後举起了酒杯,笑道:「为我保义军,喝!」 话落,一众幕僚们,全部都举杯应和: 「为我保义军,喝!」 於是,没一会就又觥筹交错,气氛复又昂扬,好像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指点文字。只有一些心思不够沉稳的幕僚,忍不住瞥了一眼那边脸忽红忽白的李延古,内心讥笑: 「真是个迂子,你当长史在说什麽秋声?你当薛司马说什麽秋去春来?」 「你当秋风扫的只是黄巢吗?」 「这来年啊!能从这肃杀中复苏的到底是什麽!」 「你要是没个答案,那就是取死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