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痴人陈

创业在晚唐

第六百三十六章 :扬州攻防

痴人陈 · 更新时间未知

随後几日,作为偏师的王进带领五千大军也抵达了扬州城西。 自攻破和州,王进一路下乌江、六合,浦口,一路势如破竹,展现了其卓越的统兵才能。 又两日,保义军水陆大军终於从楚州南下,至扬州北下锚。 其间,那李神福、蒙带着毕师铎的人头来投,赵怀安纳其部,许为营将。 之後时间,多达两万的保义军大军,并民夫壮勇,密密麻麻,开始在扬州城外修筑营垒,壕沟。而这一干就是月余,时间很快进入到了腊月。 谁也没想到,率先发起攻击的会是淮南军这边。 此时,南门运河上,一座临时搭设的木制浮桥连夜成型,这是保义军修建的。 而城头之上,莫邪军正将西门拆卸下来的几重型床弩与抛石机费力转运至南门城墙,又在垛口後添置了不少弓弩。 远方,吕用之就站在子城敌楼,远望南门外渐次加强的工事,对侍立一旁的冯胜、萧珙二将下令:「保义军围而不攻,意在疲我。与其坐待其困,不若主动击之。」 他指向南门外隐约可见的保义军营垒轮廓: 「你等引莫邪右军三千,自南门浮桥过河,先破其前哨,再伺机攻其营栅,挫其锐气。」 「诸葛殷,你领弓弩手於城上掩护,若见敌军大队来援,即刻鸣金收兵。」 於是,冯胜、萧珙、诸葛殷领命,当夜便调集兵马。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南门缓缓打开。 莫邪右军士卒鱼贯而出,迅疾通过浮桥,在南岸集结成阵。 几乎同时,广储门、北门亦有动静。 吕用之另遣两支偏师,各数百人,分别自子城出队伴攻。 两都小千人,自北门以绳索缒下,於护城河上快速搭设简易浮桥,做出向北路迂回、夹击保义军侧後的态势。 此举意在分散保义军注意力,掩护罗城南门主力的突击。 然而,保义军围城日久,斥候游骑遍布外围,对城内异常动向早有警觉。 赵怀安已令王进、郭从云等多设伏兵暗哨,防的就是守军出城袭扰。 南面战场,冯胜、萧珙二部刚过河不久,尚未接近保义军前沿营垒,便听得四下里号角骤起,伏兵尽出保义军步兵据沟垒射箭阻其前进,左右两翼更有预先埋伏的突骑迂回包抄,切断其归路。 城上诸葛殷见状,急令弓弩齐发,箭雨隔河支援,但距离已远,杀伤有限。 冯胜、萧珙见突袭意图暴露,保义军已有防备,且伏兵势大,恐遭合围,只得且战且退,在城头弩箭掩护下,率部沿浮桥撤回城内。 与此同时,广储门、北门出击的莫邪偏师,亦遭遇保义军预设防线的堵截,未能取得进展,先後被迫退回。 吕用之此次多路出击,意在打破围城僵局,却因保义军戒备森严、应对有方而未能奏效。 虽未遭大损,但主动出击受挫,反而更显城内突围之难,士气难免受到影响。 而赵怀安这边的反击,很快就来了。 腊月的寒风凛冽如刀,卷过扬州城外日渐成型的保义军营垒。 壕沟纵横,鹿砦密布,土垒、箭塔、望楼拔地而起,将扬州城团团包围。 中军大帐内,炭火依旧旺盛,但气氛肃然,迥异於之前月余。 巨大的扬州沙盘已被擡至中央,取代了原先的地图,山川城垣、街巷河渠,以黏土木块标示,纤毫毕现赵怀安背对帐门,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落在沙盘上那座精心堆砌的扬州罗城和子城模型上。张龟年、袁袭、赵六、豆胖子、刘知俊、李重霸等核心幕僚、将领分列两侧,人人神情肃穆。帐帘掀起,带着一股寒气,王进与郭从云大步踏入。 二人甲胄上凝着霜,眉宇间尽是风尘,却掩不住眼中的锐利。 「末将王进,参见大王!」 「末将郭从云,参见大王!」 赵怀安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缓缓点头: 「坐。」 待二人落座,赵怀安才走回主位,却未坐下: 「月余了。」 「营垒已成,壕沟已深,孢车已备。扬州城,已是瓮中之鳖。」 「只是我还没动手,那吕用之倒是急起来了!」 「既然他着急,咱就成全他!」 「现在形势如何?」 张龟年上前一步,指着沙盘道: 「大王请看。我军如今东、北、西三面合围,营垒连绵二十余里,仅南门外运河一线,因水道狭窄、敌设铁索沉船,尚未完全封锁。」 「然郭将军水师已控江面,扬州水路粮道,实则已绝。」 袁袭补充道: 「城内察子,黑衣社已探得七八,随时可对这些人下手。」 赵怀安目光落在沙盘西门位置: 「西门……张义府,联系如何?」 在场的何惟道从容出列,下拜道: 「禀大王,三日前,张义府心腹幕僚曾密会城外商贾,虽未直言,然语中多露彷徨之意。」「我军抛入城内的檄文,让罗城淮南军,军心浮动。」 赵怀安沉吟片刻,忽问: 「城内存粮,尚可支撑几时?」 何惟道继续回答: 「高骈时代,扬州便广积粮秣,据暗线所报,子城仓廪充盈,可供守军食用半载有余。」 「然罗城百姓数十万,每日耗粮惊人。」 「近日粮价已涨十倍,贫民鬻子易食者,日有所闻。若长期围困,城内必先自乱。」 赵怀安点了点头,看向王进: 「南门近日如何?」 王进抱拳,声如洪钟: 「诸葛殷那厮,前几日还敢派兵出城骚扰,被末将设伏杀退两次後,如今只敢龟缩城内。」「末将每日遣小队佯攻,夜间鼓噪,其军已疲。前日有守军缒城而下投诚,言诸葛殷与张守一因粮饷分配之事,几欲动刀。」 「水师呢?」 赵怀安转向郭从云。 郭从云沉稳道: 「运河、长江均已锁死,月余来截获试图突围小船十七艘,斩俘二百余人。」 赵怀安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久久不语。 帐内静了下来,只听炭火劈啪,帐外寒风呼啸。 忽然,赵怀安擡头,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传令!」 众将精神一振。 「王进,明日开始,加派跑车十架,移至西门护城河外,每日轰击城墙,不必求破,但求其震,使其军士日夜不宁。」 「末将领命!」 「郭从云,水师增派哨船,巡弋至三汊河水域,若那边的楼船将吴如孝部试图北上援扬,阻击他。」「末将明白!」 「刘知俊、李重霸,你二人各领本部,自明日起,轮番出营列阵,於西、南二门外演练攻坚。」「云梯、冲车、盾牌,悉数展示,要让城上看清我军器械之精、士气之盛。」 「得令!」 他走到帐中央,环视众将: 「诸君,扬州已是我囊中之物。」 「然困兽犹斗,吕用之权倾扬州多年,城内仍有死忠。」 「我要的不是废墟,要的是完整的、可为我所用的扬州!」 「故而,围而不攻,但又不可不攻!」 「这几日,敌军罗城的粮食已经很吃紧了,敌军内部动荡,迟早生变。」 「待其生变,则我军不伤筋骨,可坐收全功。」 说着,赵怀安声音陡然提高: 「然,全军不可懈怠!从今日起,各营加倍警戒,斥候游骑再放远十里。」 「要防城内狗急跳墙,更要防北面时溥、南面周宝!」 「我担心这两边都不会放弃扬州,不会让我从容拿下!」 「谨遵王命!」 众将轰然应诺。 扬州罗城,西门守将张义府站在箭楼上,望着城外连绵无尽的保义军营垒,脸色忧愁不绝。已是腊月十七,年关将近,往年此时,扬州城内早该张灯结彩,筹备除夕。 如今却是一片死寂。 寒风穿过街巷,卷起尘土和碎纸,偶有面黄肌瘦的百姓蹒跚走过,眼神空洞。 城墙下,护城河西,保义军的抛石车已然立起。 这些抛石车的威力巨大,射程比他们楼上的还要远,而且准头极准,只是孢轰一日,城头就有土谍碎裂。 而自己一方的抛石车明明居高临下,却打不到对面,被动挨打,城头士气尽丧。 「使君。」 此时,副将悄悄走近,低声道: 「方才营中又跑了两个兵,是从水门缒绳下去的。抓回来一个,说……说在城头早晚是个死,想出去寻条活路。」 张义府默然片刻,挥了挥手: 「打二十军棍,关起来,别声张。」 副将欲言又止,终是退下。 张义府走下箭楼,回到自己的小院。 妻儿已被吕用之请入子城照料,院中冷清,只有一名老仆颤巍巍端来炭盆。 「老爷,今日粮店又涨了价,一斗米要五两银了。」 「咱们府上存粮,也只够……只够半月了,要不要从军中拨点?」 老仆低声道。 张义府没说话,只挥了挥手。 老仆叹息退下。 张义府从怀中摸出一份揉皱的纸,那是昨夜巡值时,在墙角捡到的。 纸上字迹潦草,却字字诛心: 「吕妖道驱我弟兄为盾,保其一门安乐。」 「吴王檄文: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弃暗投明,必有生路。」 纸的背面,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记,是「保义军行军司马」之印。 张义府盯着纸条,良久,将纸凑近炭盆,火苗蹿起,纸张蜷曲化作灰烬。 这时,牙将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张义府脸色微变: 「陈校尉?他怎会……」 「昨夜陈校尉营中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的士卒,然後就搜到了一面察子腰牌,说是严密监视使君你的。」「陈校尉本身就是爆裂脾气,当场杀了那察子,如今营中已传开。」 张义府心中一凛。 吕用之的察子无孔不入,也肯定会监视自己,但现在弄得这麽明目张胆,这是演都不演了?「陈校尉现在何处?」 「已被张守一的人带走,说是问话。」 张义府眼神一冷。 张守一是吕用之心腹,此事若被他揪住,必成大祸。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 「你去找陈校尉营中那几个都头,让他们……稳住军心。就说,本君自有主张。」 牙将领命而去。 张义府走到窗边,望向子城方向。 那里灯火辉煌,依稀可闻丝竹之声。 吕用之此时,怕是正在观赏歌舞,饮酒作乐吧? 他握紧了拳。 子城,衙城幕府。 暖阁内薰香袅袅,吕用之斜倚锦榻,身着八卦道袍,手持玉盏,听着小道士汇报外城消息。「西门外保义军增跑十架,今日发石三十余,砸毁女墙两处,伤士卒七人。」 「南门外保义军列阵演练,云梯冲车俱全,声势颇大。」 「北水门报,江面保义军战船又增,巡弋愈发密集。」 吕用之听完,嗤笑一声: 「虚张声势。」 他抿了一口酒: 「赵怀安想困死我?笑话。子城粮草可支一年,罗城那些人死了便死了,正好省粮。」 「待周宝、时溥援军一到,内外夹击,保义军必溃。」 下首,诸葛殷小心翼翼道: 「天师,军中近来流言甚多,有说粮草将尽的,有说……说只诛首恶的。今敌军跑车厉害,长久以往,被动挨打,恐动摇军心。」 吕用之眼中寒光一闪: 「动摇军心?」 「传我法旨:凡有传播流言、动摇军心者,立斩!家属连坐!再派察子加大稽查,各营将领身边,多布暗桩。」 「尤其是张义府,此人近来可有异动?」 诸葛殷忙道: 「暂无动静。」 「只是其营中今日发生一事,他军中一名校尉杀了潜伏的察子,名册泄露,上有张义府之名。」「老张已将那校尉拘来,正在审问。」 吕用之眯起眼: 「张义府……此人统兵有能,却非我心腹。」 「你看紧他。若无异状便罢,若有不轨……」 他做了个斩首手势。 「末将明白。」 吕用之挥退众人,独留心腹道士,此人会观天象,是有点本事的。 「你观天象,扬州气运如何?」 这道士装模作样掐指片刻,肃容道: 「紫微晦暗,然将星耀於东北。」 「天师乃北斗降世,自有神明护佑。」 「依贫道看,不出三月,必有转机。」 吕用之满意点头: 「好。你明日开坛作法,祈雪降温。」 「寒冬腊月,城外保义军宿营野地,冻也要冻死他们!」 这道士暗骂了一句,孽道,真当自己是呼风唤雪啊! 不过幸好这段时间确有大雪,於是此人面上恭敬,执道礼: 「谨遵法旨。」 腊月廿三,小年。 扬州忽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天地皆白。 保义军营垒内,士卒们嗬着白气,加固营帐,清理积雪。 中军大帐前,赵怀安披着黑氅,望着漫天飞雪,神色平静。 赵六搓着手走来: 「大郎,这雪下得邪乎,怕是要冻坏不少人。城中那些百姓,缺衣少粮的,怕是更难熬了。」赵怀安淡淡道: 「吕用之在子城暖阁享福,可曾管过罗城百姓死活?这场雪,会让他失尽人心。」 正说着,张龟年踏雪而来,面带忧色: 「主公,刚得讯,寿州过来的粮船因风雪阻滞在宝应,恐要迟两日到达。」 赵怀安眉头微皱: 「营中存粮还有几日?」 「二十日,若省着用,可撑一月。」 赵怀安心舒缓了些,点头: 「那就给各营加粮,这天寒地冻,本就难熬,断不可少了粮柴!」 「哎,只是我军尚可支撑,城中百姓,怕是要苦了。」 雪越下越大,到了傍晚,积雪已没过脚踝。 城外保义军营中,火把在风雪中明灭,更显萧瑟。 而此时的扬州罗城,已然陷入绝境。 粮店早已关门,黑市米价飙升至五百钱一斗,仍有价无市。 街巷中,冻饿而死的屍体连日增多,起初还有人收殓,後来便任由其倒卧路旁。 雪覆盖上去,形成一个个可怖的隆起。 西门营中,陈校尉被察子带走後,再无消息。 张义府几次派人询问,皆被搪塞。 营中士卒人心v惶惶,传言陈校尉已被秘密处决。 这夜,张义府召来几名心腹都头,密议至深夜。 「使君,不能再等了!今日营中又饿死三十多个兄弟,伤兵无药,冻疮溃烂者无数。」 「盐铁那厮还克扣炭薪,弟兄们手脚都冻坏了,如何守城?」 「吕妖道只顾子城,何曾管我等死活?昨日又有察子混入营中打探,被弟兄们发现,险些闹出譁变。」「而张守一、诸葛殷等人还克扣咱们!」 「使君家小还在子城,可如今……如今这光景,就算不降保义军,我等家小就能保全吗?不如拚一把!」 听着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张义府沉默良久,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众人传阅。 信是黑衣社通过内线送入的,只有八个字: 「反正有功,富贵共享。」 「这是吴王亲笔?」 一名都头颤声问。 「印信是真的。」 张义府沉声道: 「我思量再三,吕用之倒行逆施,扬州已成死地。」 「保义军围城月余,军纪严明,正为我主!」 「将军打算如何?」 张义府眼中闪过决绝: 「开城门,迎王师。」 腊月廿五,雪稍停。 子城内,吕用之正大摆筵席,庆贺「天降瑞雪,冻杀贼军」。 席间歌舞昇平,酒肉飘香,与罗城的惨状恍如两个世界。 酒过三巡,忽有急报传来: 西门守军与诸葛殷所部发生冲突,双方持械对峙! 吕用之大怒,掷杯於地: 「张义府反了?」 张守一急忙道: 「天师息怒,或许是士卒冻饿,一时激愤。不如先派莫邪弹压,再行分化。」 「不。」 吕用之冷笑: 「张义府既然不安分,那就除掉。」 「传我法旨:以勾结外敌、煽动譁变之罪,逮捕张义府,就地正法!」 「其营中军官,全部换为莫邪武士!」 命令传下,子城亲军即刻出动。 然而,此时的西门,早已不是吕用之想像中的模样。 张义府早已暗中控制全营,并在城门楼布置心腹。 当子城亲军气势汹汹赶来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束手就擒的叛将,而是森寒的箭矢和刀槊。 此时,张义府登上城楼,高举一面保义军金牌,放声大喝。 「奉吴王使令,讨逆诛妖!只诛吕用之,余者不问!」 早已对吕用之恨之入骨的淮南武士们齐声呼应,声震夜空。 冲突迅速演变为罗城南区混战。 南城那边,诸葛殷闻讯率军来援,却被张义府预设的伏兵堵在街巷。 双方在积雪的街道上厮杀,血染白雪。 消息传到保义军营,赵怀安即刻升帐。 「张义府已反,西门混乱,此天赐良机!」 赵怀安目光炯炯: 「刘知俊,你率飞虎骑为先锋,直扑西门,接应张义府部!」 「王进,你领步军跟进,夺占西门後,即刻向城内纵深突击,分割罗城守军!」 「郭从云,你率水师强攻保障河,破铁索,夺水门,截断子城!」 「末将领命!」 保义军营中,战鼓擂响,惊天动地。 夺西门,入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