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痴人陈

创业在晚唐

第七百章 :无锡

痴人陈 · 更新时间未知

时间进入光启三年九月,保义军整个攻势非常快速。 自六月,保义军都押衙刘知俊意外歼灭常州刺史丁从实、苏州刺史赵载,两州就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 但这并不意味着保义军就可以对苏、常二州传檄而定了。 实际上,从六月到九月之间,虽然保义军的兵锋一度杀到了苏州嘉兴,後面湖州刺史杜孺休举州投降,将保义军的疆土扩到了天目山一带。 但在腹里,依旧有不少县邑负隅顽抗。 其中,常州的无锡,苏州的常熟是最大的两处。 尤其是无锡,拥运河要冲,城池坚固,且有败退至此的浙西军残部与本地团练负隅顽抗。 不打下无锡,保义军就无法利用运河。 於是,被吴王赵怀安任命为苏、常经略使的郭琪在稳固湖州情况後,复又派兵围攻无锡。 无锡之战正式打响。 光启三年九月十三日,无锡城外。 秋日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蜿蜒的运河上,泛起粼粼波光。 远处的惠山层林尽染,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无锡县令杜汉威,一介文人,本来已经打算开城向保义军投降,可他实际上并不能做主,因为县里的武人们很认真和他说,敢投降就杀他全家。 没办法,杜汉威只能被架了上来,过一日是一日。 直到最近从梅氏坞壁战场溃退下来的白甲将丁惠、马得昭,一路收拢残兵,投靠过来,这才让他稍微安心。 因为这二将麾下尚有数百核心白甲都,皆是悍勇老卒,也许有他们帮助,无锡城可以守住吧。但这份幻觉在他得知南面的湖州刺史杜孺休举州投降後就破灭了。 因为杜孺休本来是他的求援对象,二人虽然不同宗,但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杜字。 可现在他还没投降,更南面的湖州却先降了。 这一刻,杜汉威心中又萌发了投降的想法,但他先需要问问丁惠、马得昭几人,因为这些丘八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他在今日宴请丁惠、马得昭这些白甲将,还有本州押衙吴璀,打算试探一下这些人的态度。临到日落,这三将穿着紮甲,脖子上套着褐巾,就这样匆匆进来了,也没有通报。 无锡,县衙後堂。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一桌丰盛的酒菜,几乎无人动筷。 无锡县令杜汉威坐在主位,勉强维持着镇定,但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只因他左手边,白甲将丁惠、马得昭二人大马金刀坐着,进来後,就开始啃着鸡腿,狼吞虎咽。杜汉威几次想开口,都被这二将身上的行伍悍气所慑,尤其是那丁惠,眼睛瞪得如牛眼,粗鲁豪横,扫视间自带一股压迫。 而坐在杜汉威右手边的,则是无锡本地武人代表、本州押衙吴璀。 吴璀年约四十,身材粗壮,面皮黝黑,是无锡武人的翘楚,也是本地州兵、土团的实际掌控者,此刻正闷头喝酒,一言不发。 再加上窗外秋风呜咽,谁都晓得白甲都的这两个丘八对他杜汉威很不满! 虽然心中也怕,但杜汉威还是咳嗽了一声,努力清了清乾涩的嗓子,举起酒杯,强笑道: 「丁都头、马都头,来,本官敬你们!」 可杜汉威的酒杯举起来了,两人却都不搭腔。 那丁惠直接将啃得只剩骨头的鸡腿往盘子里一扔,油腻的手在旁边随奉的侍婢胸口的雪白随意抹了抹。这才带着旁边的马得昭,端起面前的酒杯,也不起身,就那麽斜睨着杜汉威,瓮声道: 「杜县君,这酒,是额们兄弟来给你守城,还是敬额们兄弟……不识时务,挡了你杜县令的富贵路?」白甲兵本身就是当年周宝从京西北神策镇带到镇海的,属於地地道道的客兵。 这会马得昭说这番话,夹枪带棒,毫不客气。 那杜汉威举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几乎挂不住。 而旁边的马得昭也将嘴里的骨头吐在了杜汉威的脚下,冷冷地看着他。 吴璀依旧低头喝酒,仿佛事不关己,但耳朵却明显竖了起来。 杜汉威心中叫苦,自己这边还没试探态度,这狗东西就先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自己怎麽引狼入室这麽一群玩意! 但此刻,他还是强压慌乱,将酒杯往前又送了送,声音带着几分恳切: 「丁都头这是哪里话!二位都头率虎贲之士来援,乃无锡阖城百姓之救星,本官感激尚且不及,岂有他念?」 「这杯酒,自然是敬二位都头忠勇,敬诸位将士辛劳!」 丁惠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酒肉染黄的牙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杜县令有这句话,额老张就当你是个明白人!」 他将空杯重重一顿: 「那额们就说点明白话。湖州姓杜的降了,某些人怕了!」 「现在,额们也想问问你,你杜县令,是这无锡的父母官,你说,这城,咱是守,还是……学你那本家?」 压力瞬间全压到了杜汉威身上。 吴璀也终於擡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杜汉威放下酒杯,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此刻一句答错,可能就不是丢官那麽简单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守!自然要守!」 「本官虽愚钝,也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无锡乃朝廷疆土,岂能轻弃?况……」 他话锋一转,看向丁惠和马得昭: 「二位都头麾下皆是百战精锐,吴押衙的州兵团练亦是我乡土子弟,保家卫土,必能同心戮力。」「本官虽不通兵事,但筹措粮草、安抚民心、徵发丁壮,定为诸位前驱,绝无二话!」 丁惠嘿嘿冷笑两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转头看向吴璀: 「吴押衙,你是地头蛇,你说说,这城,该不该守?守得住不?」 吴璀放下酒杯,抹了把嘴,声音粗嘎,一拍桌子: 「守!当然要守!」 「守上一个月,杭州董使君、浙东刘使君的援兵说不定就到了!」 「就算援兵不到,咱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投降?哼,那赵怀安起於淮西,手下都是北人、西人,咱们江东子弟投过去,能有咱们的好果子吃?「到时候免不了被推到阵前当炮灰,或者夺了咱们的田产家业!」 「这无锡,是咱们无锡人的无锡,凭什麽拱手让给外人?」 他这番话,道出了许多本地武人、豪强的真实心态。 他们不在乎朝廷是谁,甚至不在乎刺史、县令是谁,他们在乎的是自己在地方上的权势、田产、部曲。保义军这种外来强势势力,一旦彻底掌控地方,必然要整顿秩序,打击豪强,收编武装,这是触及其根本利益的。 因此,抵抗的意志,往往来自这种对自身地位丧失的恐惧。 说完後,吴璀眼睛眯了起来,意味深长说出下句话: 「至於守不守得住,那得看怎麽守,看有没有决心守!」 他目光扫过杜汉威,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城墙是死的,人是活的。去年刚加固过,无锡仓丰!粮草至少能支一年!」 「丁都头、马都头的弟兄是能打的,我手下儿郎也不是泥捏的。」 「惠山占着,运河拦着,他郭琪想一口吞下无锡,也得崩掉几颗牙!」 他顿了顿,语气更硬: 「但守城最怕内鬼,怕有人三心二意,暗通款曲!」 「杜县令,丑话说在前头,守城期间,县衙一应文书出入、人员往来,须得我或丁都头的人过目!」「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为了满城老小,得罪之处,您多包涵!」 杜汉威脸色一白,心中又惊又怒,但看着丁惠默许的神情和马得昭不善的目光,知道此刻绝不能硬顶,只得咬牙点头: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一切以守城为重,本官……本官定当配合。」 吴璀轻哼,这才将目光移开。 而丁惠沉默地听着,待吴璀说完,他看向马得昭: 「马兄弟,你怎麽看?」 马得昭想了下,实事求是道: 「吴押衙说得在理。」 「咱们当兵的,刀头舔血,求的就是个功名富贵,在地方上站稳脚跟。」 「投降保义军,咱们这些败军之将、地方武人,能有什麽地位?恐怕还不如现在。但是……」他话锋一转,看向丁惠: 「丁兄,咱们从梅氏坞壁一路败退过来,弟兄们折损大半,人困马乏,器械不全。」 「保义军兵威如何,你我是领教过的!。」 「这真要守住,也不是空口一句决心就够了的!」 听到马得昭按照事先约定,说到这个话题,这边丁惠也开口,: 「守,是死路。但不是没有一线生机。」 他目光扫过三人: 「守城的关键,在於外援和士气。」 「外援,如今看来,杭州董昌自顾不暇,浙东刘汉宏新败,短期内指望不上。」 「士气,则在於能否打一两场胜仗,稳住人心。」 他对杜汉威说道: 「这些日,额巡视无锡四周,发现无锡之险,在惠山,在运河。」 「如那郭琪来攻,必先图惠山。」 「额们可以在此设下重兵,凭险据守,挫其锐气。」 「同时,派出精锐,夜间出城,袭扰其粮道、营地。」 「若能小胜几场,拖延时日,或许能等到变数。即便最後守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也要让保义军付出足够代价!」 「节帅死了,使君也死了!额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本早该随二位老帅战死沙场!」「现在额们就在无锡和那帮保义军死磕!为老帅报仇!」 听了这话,杜汉威心中暗暗叫苦。 这三人中,本地武人是为了自己家宅,那马得昭是为了地位,而这丁惠却是个疯的!竟然是为了报仇!人都死了,还这麽大气性! 那边等丁惠说完,吴璀和马得昭也没什麽意见,毕竟不管是不是为周宝、丁从实报仇,此时他们的利益都是一致的。 於是二人抱拳: 「便听都头调遣!」 至於杜汉威?没人问! 对杜汉威一番又拉又打後,丁惠对这其反应也满意,身子往後一靠,问: 「杜县令,城里有丁壮多少?库中军械几何?粮草确切能支多少日?」 杜汉威回过神,想了下,回道: 「在册丁壮约四千,可紧急徵发。」 「府库有刀槊两千余件,弓弩五百余张,箭矢数万。」 「粮仓存米,若按三千兵、万余人丁计,可支……一年左右。」 「一年…」 丁惠沉吟,摇了摇头: 「听着是够,但这种到後面肯定不够,得一开始就省着吃。」 「吴押衙,徵发民夫的事你来,加固城墙,多备滚木礶石,把靠近城墙的民房该拆的拆,该清的空出来「马兄弟,你带额们的老弟兄,再挑五百本地好手,明天一早就上惠山!」 「那地方不能丢,丢了,城就难守了!」 马得昭点头: 「晓得了。」 丁惠又看向杜汉威: 「杜县令,安抚士绅百姓是你的事。」 「告诉他们,守住了,大家安稳;守不住,保义军来了,谁知道会怎样?」 「让他们出钱出粮出力!都是无锡人,总不能只让额们这些西北人来卖命吧!」 「不合适!」 「还有,从今天起,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严防奸细!」 从头到尾,杜汉威唯唯称是。 宴席散去,杜汉威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内室,瘫坐在椅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有时候就是这样,什麽都明白,却不晓得该怎麽使劲! 悲啊! 杜汉威被架空後,本地武人和镇海武人合流,开始以县署名义下发各令。 很快,无锡城内顿时忙碌起来,丁壮被驱赶上城,妇孺老弱也被动员起来搬运物资。 大部分的百姓什麽都不懂,他们既不晓得敌人是谁,也不晓得结果会如何,他们只被少部分人裹挟着,被迫卷入了战场战争。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们想不想打! 之後的几日,丁惠一直吃住在城头,直到一日,他们看到保义军的游骑已经三五成群,出现在了运河对〒。 而更远处,尘土隐隐扬起,那是大军行进的前兆。 丁惠没有过多的恐惧,他只想为死去的丁从实报仇! 九月二十日,保义军苏、常、湖经略使郭琪,率精兵八千抵达无锡西面十里,紮下连营。 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秋寒,诸将济济一堂。 「无锡的情况,探马已基本摸清。」 郭琪一身黑色常服,未着甲胄: 「守将丁惠、马得昭,乃丁从实牙军的璧漏网之鱼,残兵约千余,核心是数百白甲老卒。」「县令杜汉威,文人一个,但颇得本地士绅支持,徵发了千余民壮守城。」 「他们人不多,但粮食着实充盈,比较棘手。」 听到大帅如此说,都将胡弘略却抱拳哼道: 「三千疲敝之卒,也敢螳臂当车?」 「大都督,末将请令,愿率所部千人兵马先登,三日必破此城!」 赤心都出身的刘康乂闻言却摇头: 「胡都头不可轻敌。无锡城坚,且有运河为障。「 「强攻伤亡必大。丁惠虽小疥,但其白甲都确实悍勇,困兽犹斗。且惠山在敌手,可窥我军虚实,袭扰侧後。」 郭琪点头: 「刘将军所言甚是。惠山是关键。」 「我今日已前哨观察此山!此山不高,但林密路险,俯瞰无锡全城及西面运河!」 「山上旗帜密布,那丁惠必遣重兵守此山!!」 「若我先取惠山,则无锡如在釜底,守军士气必溃。」 「而若强攻城池,则山上之敌可袭我後背,或以箭石火炮助守城。」 「那便先攻惠山!!」 胡弘略、韦金刚等齐齐说道。 那边,都将贾公武迟疑了下,还是直言: 「攻山不易。」 「敌军据险而守,山路狭窄,大军难以展开。强攻伤亡也不会小,且拖延时日。」 胡弘略、韦金刚几人眼光闪烁了下,但看到郭琪沉吟不语,於是也就将头别到了一边,那贾公武後背都渗出汗了,晓得碰了这两老兄弟的霉头。 帐内一时沉默。 郭琪目光扫过众将,最後落在一位沉默寡言的年轻将领身上: 「李思安,你有何看法?」 李思安此时已因多有战功,崭露头角,在军中年轻一梯队中已打出了知名度。 此刻,郭琪问起,李思安起身抱拳: 「大都督,末将以为,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哦?细说。」 「丁惠知惠山重要,必严加防范。」 「我可明面上大张旗鼓,打造器械,集结重兵於惠山脚下,做出不惜代价强攻山头的姿态。」「同时,派精锐敢死之士,重金招募熟悉山路的本地猎户、药农为向导,趁夜色从险僻小道攀援而上,直插山顶敌营核心。」 「敌军精锐本就少,一旦背袭,如何能守?」 「而惠山一失,无锡守军胆寒,再以攻心为上,或可迫降。」 郭琪想了下,直接点李思安: 「好计!然攀山奇袭,风险极大,需胆大心细之将统领。」 「李思安,你可敢当此任?」 话落,李思安单膝跪地: 「末将愿往!只需三百敢死之士,必为大都督夺下惠山!」 「好!便与你三百精锐。」 「胡弘略,你明日开始,大张旗鼓,调集本部,多树旌旗,日夜佯攻惠山正面,声势越大越好,务必吸引敌军注意。」 「刘康乂,你率本部监视无锡城门,防止守军出城援山或偷袭我营。」 「其余各部,养精蓄锐,待惠山火起,便全力攻城!」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 九月二十三日,夜,无月,星稀,秋风萧瑟。 惠山正面,保义军营火通明,人喊马嘶,鼓角时鸣,一副即将大举夜攻的架势。 山上,马得昭不敢怠慢,在山上阵地大点营火,箭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而惠山北坡,一处藤蔓遮掩的隐秘峡谷中。 李思安与三百敢死士,皆着深色劲装,脸涂黑灰,口衔枚,蹄裹布。 三名重金雇来的老猎户在前引路。 这条路,其实只是野兽踩出的痕迹,陡峭湿滑,荆棘密布。 此时,李思安压低声音,做最後动员: 「诸位,今夜之功,关乎无锡全局!」 「大王与大都督在看着我们!」 「富贵功名,就在脚下!」 三百壮士默默点头,眼中全是对功勳的渴望。 在保义军中,什麽都不看,就看你的功勳,你有功勳就有一切! 财富、地位、宅邸,什麽都有! 而随着保义军胜仗越来越多,这些人不晓得多少次亲眼看着身边的袍泽在立下功勳後起飞。心中的渴望,可想而知! 之後,李思安亲自登先,攀岩附葛,手足并用,後面三百人紧随。 一路上,不时有人滑倒,被同伴迅速拉起。 荆棘划破衣衫皮肉,无人吭声,只闻粗重的喘息与偶尔碎石滚落的轻响。 一个时辰後,队伍接近山顶。 已能隐约听到上方巡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娘的,保义贼军今晚闹腾得真凶,是不是真要攻山了?」 「谁知道呢?都头让咱们盯紧点……这山上,是真冷。」 李思安打了个手势,队伍停下,潜伏在灌木丛中。 他仔细观察,发现山顶营寨依着几块巨岩搭建,木栅简陋,巡哨间隔颇长,且注意力明显都放在南面。营寨中心,隐约有灯火,应是马得昭的中军所在。 李思安亲率百人,借着阴影和乱石,摸到中军大帐附近。 帐内,马得昭正与几个白甲将饮酒驱寒,议论战局。 「丁都头守城,压力也大,咱们守住惠山,就是大功一件……咦?什麽声音?」 帐外突然传来短促的惨叫和兵刃交击声! 「敌袭!」 马得昭猛地站起,抓起手边长刀。 帐帘被猛地掀开,几个黑影扑入,刀光闪动,帐内武士猝不及防,顿时被砍倒两人。 「保义军李思安在此!马得昭受死!」 李思安大喝一声,挺刀直取马得昭。 而与此同时,山顶东侧火光冲天而起,那是其余保义军在点燃柴堆和营帐。 熊熊火光映红半边天,喊杀声骤然在山顶各处爆发。 「保义军破山啦!」 「降者不杀!」 凄厉呼喊响彻夜空。 南坡守军回头看见山顶火起,听到喊杀,顿时大乱。 许多土团兵下意识就往山下跑,队伍中的白甲武士压根弹压不住。 再片刻,李思安提着马得昭血淋淋的首级,冲出大帐,高举火把,厉声喝道: 「敌将已死!放下兵器,可保性命!」 惠山阵地,攻陷! 惠山冲天火光和震天喊杀声,无锡城内看得清清楚楚。 西门城楼上,丁惠脸色煞白: 「惠山……竞一夜即失!」 杜汉威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惠山一丢,城如何守?」 就在这时,城外保义军大营鼓角震天,火把如龙,大军开始列阵,显然准备趁势攻城。 郭琪立马阵前,望着惠山火光,笑道: 「李思安果然不负所托!传令,总攻开始!重点突破西门、南门!」 「告诉城内,降者免死,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黑夜中,无数火把如天上繁星,数不清的箭雨从黑暗中袭来,更添恐怖。 外面又不断大喊: 「惠山已破!马得昭授首!无锡守军听着,速开城门投降!」 「大王仁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负隅顽抗,破城屠戮!」 城头守军本就惶惶,闻听喊话,更无战心。 民壮们开始骚动,有人想往下溜。 白甲都武士虽悍勇,但人数太少,难以控制全线。 丁惠知道,城守不住了。 他一把抓住杜汉威: 「杜县令,事已至此,突围吧!留得青山在!」 杜汉威惨然一笑: 「张将军自便吧。本官受朝廷俸禄,守土有责,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丁惠长叹一声,不再犹豫,对身边白甲都亲信道: 「弟兄们,随我杀出东门,去常熟!走!」 他率数百核心白甲都,突然打开东门,奋力杀出。 保义军围城兵力主要在西、南,东面相对薄弱,竞被丁惠撕开一个口子,突围而去。 而那边,丁惠一走,杜汉威就急得跳起,大喊: 「快快快,喊投降!」 果然仗义死节若此! 片刻後,西门、南门的无锡兵纷纷打开城门投降。 保义军大队涌入城中,迅速控制府库、衙门、要道,至天亮,无锡全城平定。 无锡既下,苏州西面最後屏障消失,郭琪马不停蹄,整顿兵马,携大胜之威,直扑苏州仅剩的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