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七百二十三章 :兄友弟恭
痴人陈 · 更新时间未知
在看完刚出生的孩子後,幽州节度使李全忠就回节度使府了。 纵然他身上有伤,但还是要履行节度使的职责。 此时,寇氏从乳母手上接过出生不久的婴孩,看着干瘪的孩子,逗着: “哈哈,笑一笑。” 事实上,这两年间的突变,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 她被俘入军中,又被送入李全忠帐内,之後李全忠大败,他都惶惶不可终日,却没想到回来後,轻而易举攻灭李可举,摇身一变成了幽州节度使。 而自己,也为他生下了孩子。 可这并不是一件高兴的事,因为孩子太小,而全忠已经老了。 所以她要为自己,为孩子找一个靠山。 李全忠成年的儿子就两个,一个李匡威,一个李匡义,还有个三郎,李匡筹,但还是太小了。她最先见到的就是李匡威,这人的举止粗暴,看人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攻击性。 她永远记得,李匡威第一次见自己,就死死盯着自己的腰臀和胸脯,是那麽充满欲望。 可後来,她又见了另外一个,也就是李匡威的弟弟,李匡义。 这人有一张俊秀的面孔,礼节周到,衣着华丽,举止得体,对谁都非常礼貌尊重。 有时候,寇氏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何这般俊秀的郎君,却不是继承人呢? 他多好啊?他一定能善待幽州百姓。 而要是落在那李匡威的手里,不仅自己,就是幽州百姓也是不幸的。 寇氏没什麽野心,只觉得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都觉得有必要劝劝夫君。 难道不是很明显吗?还是二郎好啊! “夫人,大郎君来了!” 此时,耳边传来婢女的声音,寇氏听得真真切切。 “美人在哪?” 从走廊中传来一个男子粗野的声音,这人还刻意作怪,明明年轻,特意捏着嗓子,显得更加油腻粗鲁。寇氏抬起脸,回头问乳母: “快将孩子带下去!” 乳母连忙将孩子抱起,匆匆退到了屏风後。 “美人到底在何处?” 声音越来越近,还传来拉开房门的声音。 寇氏看了一下自己敞开的衣衫,顾不得想李匡威是如何闯入的,就要换衣。 而这个时候,门忽然被拉开了。 刹那,因为惊恐,寇氏的眼睛瞪圆了,张开的小嘴半晌没有合上。 然後就见李匡威就这样走进室内,居高临下,眼神充满戏谑: “哈,美人在这啊!” 然後,李匡威就摇头晃脑,一边找寻着,一边提高嗓门: “哎,我刚出生的四弟呢!” “大兄来看你了!” 说着,李匡威忽然趴在地上,看着床榻下,笑喊: “哎,这里没有!” 然後李匡威又垫着脚步,学着狸奴走路,蹑手蹑脚走到了柜子边,然後猛地打开,大喊: “呀!被我发现了!” 见到这里也没有,李匡威还在笑,又走到了屏风前,他看着屏风後的身影,却是慢慢後退,直到又回到了床榻边。 忽然,他猛地掀开被褥,整个头钻了进去,闷着声音: “呀,在不在这里!” 此刻,寇氏慌了,她浑身害怕得战栗,只因为被褥下,两双大手正肆意蹂躏着。 刚刚生产後的她,几乎憋不住尿,当场就尿了出来。 可那李匡威竞然还没出来。 直到片刻後,李匡威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呼吸着清新空气,然後人坐在了床榻边。 “美人,你为什麽在发抖呢?” “你害怕我吗?” “我只是找弟弟,难道美人不希望弟弟见兄长吗?” 寇氏此刻强行让自己冷静,看着高大威猛的李匡威,她晓得自己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她要冷静,也要让这个李匡威冷静,生怕他做出轻率的事情。 这个时候,外面的侍婢终於鼓起勇气,低着头,声音颤抖: “郎君……郎君。” “寇夫人刚生产,需要静养。” 忽然,李匡威猛地将床头的软枕砸了出去,大骂: “真是不懂规矩。出去!!再慢吞吞的,我杀了你!” 话落,那侍婢就如丧家之犬一般逃了出去。 这时候,李匡威复又笑道: “好了,寇夫人。” “房里没有其他人。你明白地告诉我,你是怕我吗?” 寇氏双手紧紧捂着被子,低声道: “不怕的,我是大郎君的小娘,如何要怕呢?” “那我就放心了。哈哈!” 李匡威突然狂笑起来: “无论别人说什麽,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是这麽想的!” 此刻,寇氏已经彻底呆住了,浑身僵硬,不晓得该怎麽办。 而那边,李匡威却继续自顾自说: “所以,无论是你喜欢还是讨厌,我也不管。” “我是你父亲的妾室啊!你怎麽如此荒唐?你不怕你的父亲杀了你吗?” “我的父亲………” “对!你速速离去,我保证不向你的父亲说今日之事!” 可李匡威摇了摇头,残忍地笑道: “父亲?他的一切都是我的,更不用说你了!” “至於你?向我父亲告密?嘿嘿,你大可去说嘛!” 此时,寇氏惊恐地看着李匡威的眼神。 那的确不是常人的眼睛,就如同饿狼,充满了狡黠和暴虐。 寇氏不觉颤抖起来。 然後,她的脖子就被手给捏着,李匡威盯着她,冷道: “好好听着,贱婢!” “这才是真男人之爱!这才是雄风!” “我那傻弟弟匡义也喜欢你,虽然他藏得深,但我看得出来!毕竟,你这样的女人,谁会不喜欢呢?”说着,李匡威一把撕破寇氏的衣襟,眼中充斥着令人胆颤的目光。 “啊?” 寇氏惊叫着,但又自己压住了。 李匡威一边向前靠近,一边低沉道: “你告诉我,是想让我和他们斗上一斗,还是从我?” 寇氏双手後撑,惊恐万状,努力想往床榻後靠,脱离李匡威的掌控。 她想说话,但麻木的嘴唇怎麽也张不开。 她甚至已忘了呼号,也忘记了逃跑,只是恍恍惚惚地看着李匡威。 “哈哈哈……” 李匡威大笑。 寇氏痴呆地闭上了眼睛。 笑过之後会发生什麽,她完全无法料到…… 正在极度绝望时,忽然身前一痛,然後腿上就躺着李匡威,就这样埋在自己的身前。 这是她的孩子都没吃到的。 直到半天後,李匡威才打了个嗝,起身,满足说道: “这几日你仔细思量思量。” “我一直等你!” 然後李匡威就转身离开了。 此时,寇氏已经瘫软在床榻上,听到门被打开,又被重重地关上。 脚步声匆匆远去…… 然後,屏风後的乳母才走了出来,哭道: “夫人!醒醒,醒醒……… 寇氏看着乳母怀中的孩子,忽然一声啼哭,是那样的响亮。 他一定是饿了。 然後,寇氏将自己紧紧依偎在乳母身边,靠着孩子,全身颤抖。 李全忠从节度使府归来时,太阳快要落山了。 刘仁恭赶紧向他禀报了李匡威来别院一事,近来脸色明显苍白的李全忠听後,淡淡地“哦”了一声,进入内庭。 其实,李匡威又哪里明白他父亲的心思!! 李全忠比谁都清楚幽州内部的明争暗斗,反对李匡威的一众已经蠢蠢欲动。 刚开始时,李全忠并未放在心上,但那声势愈来愈大。 如今,连李匡威、李匡义的母亲张夫人也转而支持李匡义。 现在只剩下李全忠自己还有掌书记李握依然支持李匡威。 甚至连自己身边提拔起来的金葫芦都指挥使朱怀仙都开始不知不觉倒向了李匡义。 而这一切,难道是因为二郎比大郎优秀吗? 昔日,他李全忠也和这些人一样,所以又哪里不明白这些人图的是什麽? 回到寇氏房间,更过衣後,李全忠闷闷不乐地喝起酒来。 寇氏明显洗浴了一番,又换了一身衣服,靠在李全忠身边,将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李全忠。李全忠单是苦笑着点头,问道: “唉,这大郎……你觉得如何是好?” 这让寇氏非常不解,李全忠听後难道不该大发雷霆吗? “夫君说应该怎麽办?” “他既然这麽痴情於你,你便到他的行院好了。” 听到这话,寇氏简直是晴天霹雳,她的泪水哗啦一下落了下来: “夫君是觉得妾身是浪荡吗?” 但李全忠默默地喝着酒,叹了一口气,并不回她。 寇氏痛苦极了,可她还是努力劝了一句: “夫君!” “嗯?” “大郎太可怕了,这样的人,只会害了所有人!” “没有人可能忍受一个疯子的!” “哦?你觉得大郎是疯子?” 寇氏重重点头: “是!” “正是因为大郎太吓人了,所以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拥戴二郎。” “哦。” “而且夫君,大郎已是大逆不道了,他对你都起了杀心!” “哦。” 李全忠就是这样回答着寇氏。 直到寇氏说完後,他才看着寇氏。 她化着浓妆,娇嫩的脸上是如此明艳。 於是,李全忠终於放下了酒杯,说道: “休息吧。” 寇氏愣住了,最後努力压着泪水,深深一拜: 二人相拥进入卧房。 黑暗中,李全忠知道寇氏在哭泣。 “你啊,到底是女子,还是太过於无知了!” “夫君,难道是妾身的错吗?” “大郎这等行径,不是和畜生一般吗?就这样的人,如何能托付基业呢?” 李全忠没有直接回她,而是问了一句: “寇氏,你知我为何只亲近你吗?” “知道……不知道。” “因为你长得娇艳,可心却还是和少女一般,天真浪漫。” “这种结合,不晓得多吸引我!” “我有不少儿女,也有很多姬妾,可和她们在一起,却总是被嫉妒、诅咒、恶言所包围。”“我以为女人上到岁数都是这样!都是这样不可理喻!” “直到我遇到了你!” “所以,我一定要为你打点後事。” “如今你我身在乱世,就算是我坐拥幽州强藩,但在这等乱世,又真的能保护你们吗?” 此时,李全忠习惯性地将一只手臂搁到寇氏柔软的肩膀下。 寇氏则像一只乖巧的狸奴,脸紧紧贴在李全忠宽阔的胸脯上,均匀地呼吸。 “我老了!” 说着,李全忠咳嗽了一下,继而道: “那时候,你怎麽办?我们的孩子怎麽办?” “所以啊,我死後,能保护你的只会是大郎,而不是二郎!” “为……为何?妾身以为二郎更谦和,也会更尊重我们母子吧。” “不像·……” “不错,匡义对谁都谦和有礼。“ “可这种人,一旦情况紧急便不中用,他会被人利用,惶惶无措。” “而大郎呢?他有万般不好,但却适合这个乱世,并且如鱼得水!” “连我这个父亲挡着他的路了,他都能一脚踢开!他比匡义更适合这个乱世!” “大郎也会在乱世中保护你们的!” “阿……” 寇氏依旧迷惑。 但李全忠却开始沉默不语,凝神良久。 寇氏欲言又止,因为她实在不明白,为何二郎就不适合乱世呢? 对於李匡威的恶念,她怎麽也抹不掉。 夫君为何要将大业托付给这样一个人?正要继续说,旁边李全忠的呼噜声已经响起…… 丑时的打更声响了,声音在寂静的城内回荡。 本还熟睡的李全忠突然喃喃而语: “寇氏……” 寇氏没有在意。 “真冷啊,…” 寇氏下意识地靠向李全忠。 “匡威啊……” 李全忠又道。 这时候,寇氏觉得不对劲,醒了,唤了句: “夫君说什麽?” “啊,啊,啊,痛啊…… “寇氏……立刻带我走。” 寇氏已经起身了,连忙摇着李全忠: “夫君要回哪里?” “节度使府……本衙……快!” “什麽?” “你叫他们来……朱怀仙、刘仁……” 寇氏意识到李全忠的声音不对,赶紧掀开被褥。 “夫君!您哪里……哪里不舒服?” 被褥揭开,李全忠停止了颤抖,却呻吟着,手指痉挛,狂抓自己的脖子,又猛挠後脑勺。 寇氏顿时惊慌失措。 “来人啊!” 寇氏大叫着,想要跑出去,李全忠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 他挣紮着,嘴唇僵硬,口中开始吐白沫,喘息道: “喊匡威……不要惊动……回节度使府……回节度使府……” “夫君!” 寇氏在枕边坐下。 她已经彻底慌了神了,夫君这是中毒了,可酒和饭菜里明明没有毒啊! “夫君!你不会有事……” 事情太过突然了,寇氏甚至都来不及流泪。 但她隐约猜到李全忠正在想什麽,要对她说些什麽。 显然,李全忠不愿死在别院。 他想赶回节度使府,向李匡威交代後事。 还有,若立刻公布他的死讯,必将引起大乱。 这个时候,李全忠还在努力喊道: “向匡威……” 但此时他的瞳孔已经放大,光芒渐渐散去,双手无力地垂下,耷拉在寇氏胸前。 寇氏看到李全忠强壮的胸膛猛烈起伏,整个人头皮发麻。 这时,李全忠的身子蜷了起来,右手突然狠狠抓住榻上的锦缎,然後就大肆呕吐起来,吐出的尽是黑色的血块。 寇氏慌忙抱起了李全忠: “夫君!你要挺住呀……” “快来人啊!” 李全忠浑身颤抖,四十八个春秋,这才做了一年节帅。 他深深地长叹,迅速被粗重的喘息声代替。 “夫君!夫君!” 寇氏狂乱地摇晃着李全忠的身体,失声痛哭。 当朱怀仙和刘仁恭这两个院内都牙将赶来时,乳母和几个侍女已将呕吐的脏物收拾干净,以一床白色被褥盖住气息越来越弱的李全忠。 “节帅!节帅!” 朱怀仙呼唤着。 李全忠的呼吸声还是那样粗重,嘴角时而痛苦地抽搐。 这个时候,寇氏忽然说道: “谁去喊大郎………” 但这会,朱怀仙忽然说道: “拿纸笔来。” 很快,外面牙兵送来了端砚和纸笔。 朱怀仙将纸笔强行塞与脑中已经混乱的寇氏: “遗言!快,我来问,你记。” 他厉声命令道。 “夫君,遗言……” 寇氏茫然地接过纸笔。 朱怀仙将耳朵贴到李全忠嘴边。 李全忠依然在粗声呻吟。 “什麽?节帅你说什麽?立二郎为嗣。末将明.………” 朱怀仙转过身对着寇氏,道: “快,准备好了吗?将节度使之位传与匡义郎君。赶紧写下来。” 但寇氏还是呆在那里。 “为何不写?这是主节帅最後的遗言!” 在朱怀仙严厉的催促下,寇氏猛地惊醒过来。 李全忠夜里还清楚地说,要将家业交给李匡威。 而且,李全忠仿佛已经预测到了今天的情势,警告她,一旦有万一,不要相信李匡义,而要依靠李匡威“你为何不写?” 朱怀仙又催促道。 “不能写。夫君什麽也没说。” “什麽?” 朱怀仙惊讶地死盯着寇氏,随後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难道怀疑我的耳朵?节帅的确那样说……你也应听得很是清楚。” “快写!你难道不想想你的孩子?难道不惧李匡威?” 寇氏颤抖起来。 她没想到朱怀仙今日就像换了人一样!这般可怕!! 此时的她就算再傻,也晓得这是阴谋。 夫君是被他们毒死的! 寇氏猛地将笔扔到榻上,宁愿死,也决不做这样的事。 正在此时,李全忠大声呻吟着,又剧烈痉挛起来。 “唉!” 朱怀仙慌慌张张抱住李全忠。 “节帅!节帅!” 他连唤了两声,见没了声,然後粗暴地扔开了李全忠。 就这样,侥幸获得节度使大位,又在云州大破李克用的幽州节度使李全忠,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没能呆一年,就这样留下了无限遗憾,魂归黄泉。 外头,天色微熹。 院内无数牙兵汇聚在朱怀仙麾下,听着朱怀仙宣读着遗书,直到那位李二郎,李匡义出现在了别业外。而他一进来,匍匐在地上,抱着李全忠的屍体,大哭。 哭得还真叫伤心。 但很快他就不哭了,因为别院外头,支起无数火把。 数不清的幽州牙兵明火执仗,穿戴明光铠,簇拥着一队骑士缓缓出现在了别业外。 为首者,正是白日刚离开的李匡威,身後正是以高思继为首的一干幽州将门子弟,而在侧的,赫然是刘仁恭。 那个白日刚被李匡威羞辱的刘仁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