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七百五十一章 :三生有幸
痴人陈 · 更新时间未知
第二天清晨,董昌召集众将议事。 暖香阁内,气氛肃杀。 董昌坐在主位,两侧是黄碣、董越等心腹将领。 董和也在,但神色憔悴,眼中有血丝。 「王镇反叛,婺州已落入保义军之手。」 董昌开门见山: 「越州现在腹背受敌。诸位,有何对策?」 黄碣率先开口: 「大王,当务之急是加强防御。「 」保义军拿下杭州、婺州後,下一个目标必是越州。我们需立即整军备战,加固城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董越也开口接话: 「末将愿率感恩都守城,誓与越州共存亡!」 其他将领也纷纷表态,愿效死力。 但董昌知道,光有决心是不够的。 杭州难道不坚固吗?半月就败了! 而论根基,他在越州甚至不如在杭州,这又能守多久呢? 「大王。」 这会,会稽令吴镣开口: 「或许……可以考虑议和。」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董昌看向那吴镣: 「议和?向保义军议和?」 吴镣点头: 「钱帅败亡,浙西大势已去。」 「硬抗下去,越州必遭兵祸。」 「若能议和,保全越州百姓,而吴王仁义,定能留大王一番富贵。」 「这固然气馁,但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不可!」 坐在後列的钱镖一听这话,怒了,大喊: 「保义军杀我兄长,此仇不共戴天!议和?除非我死!」 说完,他抱拳对上首的董昌喊道: 「大王,这吴镣动摇人心,可杀!」 但钱镖并没有发现,当他说这番话时,在场不少越州将领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越州生死什麽时候轮得到你钱镖做主了?他们想议和就议和! 还威胁咱们,除非他死? 我管你死不死!真不知所谓。 不过不等他们表态,节度副使黄碣就摇头道: 「赵怀安野心勃勃,既得浙西,复望浙东。」 「如今他大兵不过半月下杭州,无论是军力还是士气皆正盛。」 「我们就算去求和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到时还自取其辱,凭白让军中士气衰竭。」 董昌沉默。 他心中也在挣紮。 硬抗,越州可能步杭州後尘;议和,人家答应不答应都两许,就算同意了,自己也要寄人篱下了。这时候,董昌的弟弟董真说了一句: 「去谈谈也没什麽坏处!」 「再差也能去保义军那边摸清虚实。」 董昌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点头: 「行!」 说完,他看向提出求和的吴镣,说道: 「老吴,你去一趟保义军那边!看看那边有什麽条件,能和不!」 吴镣点头。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二郎董和开口了: 「父王,我们还是要加紧联络周边诸州,共抗保义军。」 董昌看向儿子: 「联络谁?」 「江西的李罕之,台州的刘汉宏,福建观察使陈岩。」 「保义军若吞并两浙,下一步必是南下福建、西进江西。唇亡齿寒,他们不会坐视不理。」黄碣点头: 「二郎君所言有理。若能形成联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董昌沉思片刻,道: 「好。黄碣,你负责联络江西、福建,那刘汉宏就算了,这人没什麽脑子的。」 然後他又对董真、董越说道: 「你们加紧操练各军,将明州的部队收缩回来!」 「其他人也各司其职,总之,保义军要来打咱们,咱们就和他干了!」 众将领命退下。 暖香阁内,只剩董昌和董和父子。 「父亲。」 董和低声道: 「王氏……我让她离开了。」 董昌看着他: 「去了哪里?」 「我给了她一些钱,让她去福建投靠亲戚。」 「能不能到,就看她的造化了。」 董昌点头,没再说什麽,这事不是什麽大事,不值得他反覆去思虑。 这个时候,董和又问: 「父王。」 董和又问: 「我们……能守住越州吗?」 董昌望向窗外。 庭院里的桃花还在盛开,但不知还能盛开多久。 「不知道。」 董昌缓缓道: 「走一步算一步吧!」 「但有一点,那就是我董昌也是有尊严的!」 董和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看到这,董昌心中有了丝安慰,二郎似乎也长大了。 但董昌心中清楚,越州的命运,已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而他们父子二人的性命,也如这院内的桃花一般,随风飘落。 这乱世的洪流啊,谁又能躲得开。 光启四年,四月初一,杭州临安湍口芦荻泉。 温泉蒸腾的热气在山谷间弥漫,四万保义军将士在此休整。 连日征战的疲惫被温泉水洗去,欢声笑语在山间回荡。 各营都分到了酒肉,将领们在各自的温泉池边设宴,庆祝杭州、睦州大捷。 最大的温泉池旁建有一座行院,赵怀安便在此处。 他已脱下甲胄,换上一身宽松的葛布袍,赤足斜在池边的竹榻上。 面前摆着酒菜,两侧坐着如张歹、李重霸、李师泰、高彦等有功将领。 赵怀安倚着,举起青瓷酒杯,给李师泰竖了个大拇哥,夸道: 「老李,这一次你打独松关,你打得好!兄弟们也打得好!」 「我敬你!」 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李师泰,拉着党守素,连忙给赵怀安回酒: 「大王过誉,末将只是尽本分。」 说到这里,李师泰沉默了下,说道: 「真正做的好的,是那些死在独松关的兄弟们。」 赵怀安听後,起身,与李师泰等人一起举杯: 「敬兄弟们!」 全场军将们纷纷起身,举起酒杯: 「敬兄弟们!」 之後,所有人将酒浇在了地上。 赵怀安感叹了一下,动容说道: 「兄弟们,这乱世啊,能有一帮兄弟们一起奋斗,能为这义理天下而奋斗!」 「我赵怀安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 说完,赵怀安又倒了一杯,继续说道: 「都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好像这天下就会自己变好一样!」 「但我却晓得,乱世不会注定就会平定,天下也不是定然一统!甚至,这世道也不会必然变好!」「之所以能平定,能一统,能变好!」 「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这些英雄豪杰挺身而出!」 「所以文明才每每不绝,星火才绵绵传承!」 「所以,天下该敬你们!!我华夏文明该敬你们!斯民百姓该敬你们!」 「我赵怀安更该敬你们!」 「来!饮胜!」 全场诸将全都动容,他们还真不晓得,原来他们这麽重要! 而赵六这个时候,举着酒杯出来了,说了这样一番话: 「大王,说额们是英雄。」 「额赵六觉得,大王才是英雄!」 「没有大王,额赵六只是个吹唢呐的,老丁就是个号丧的!」 「而诸位也就是吃粮卖命的,哪来的拯救华夏,庇护万民?」 「但正是大王有这番理想,将额们聚拢在一起,也就让额们有了这份理想。」 「所以,额赵六要敬大王!」 「这世道,可以没有额们中的任何一个,但不能无大王!」 最後,赵六向赵怀安举杯: 「大王,六子敬你!额下辈子还跟大王干!」 豆胖子嘴一撇,连忙上前拍着胸脯,豪迈: 「俺也是!」 众将这才恍然,赶忙给赵大王敬酒。 赵怀安哈哈大笑,摆摆手,对众人道: 「行了,行了,自家兄弟,客套了!」 「来都坐下,吃酒吃酒!」 此刻,诸将都醉醺醺的,心中十分高兴。 大王没得说的,跟大王干了! 这边,赵怀安吃了口菜,又看向高彦父子: 「高都头,你开杭州西门,助我军顺利入城,此功当记。」 「你荫个儿子做保义郎,去玄武湖读书。」 高彦激动,跪地叩首: 「谢大王恩典!高家愿世代效忠大王!」 「起来吧。」 赵怀安扶起他: 「忠勇之士,我必不负。」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将领们轮流敬酒,然後就开始吹牛。 赵怀安微笑着听,不时点头,心中忍不住飘向了接下来的越州之战。 越州董昌,已是瓮中之鳖。 在衢州刺史王镇投诚後,保义军已切断董昌退路,将他堵在了四明山以西。 越州之战,不过是摘桃子的事。 但赵怀安并不轻敌。 毕竟历史上赵匡义在那麽大的优势下,一把输光,自己虽然比他能力强,但该记的教训是不能少的。军国之事无小事,哪怕对手再弱,也要全力以赴。 酒宴持续到深夜。 月光洒在温泉池上,水汽氤氲,如梦似幻。 赵怀安让众将自便,自己则回到行院的内室。 「叫大郎来。」 他对背嵬这般吩咐。 片刻後,赵承嗣走进内室。 他穿着紫色锦袍,眼神明亮,见到赵怀安,恭敬行礼: 「恭喜父王从睦州得胜归来!」 赵怀安招手: 「过来坐。」 赵承嗣在父亲对面坐下。 赵怀安看着他,忽然想起钱缪。 钱缪这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生儿子却是能生。 他点了一下,至少有十来个,以後开枝散叶下去,无怪乎能有钱氏一脉。 不过现在钱缪死了,他这些儿子的前途能如何,那是有点说不准了。 当然,自己也会安排他们读书,毕竟自己算是答应过钱戮,也算自己对後世那个时代做一份贡献。但赵怀安却也没什麽负担! 开玩笑,自他来这个时代,这世界就和历史不一样了,别说千年後了,就是十年、二十年,都没了定数。 休说,以後华夏还会不会有那样的动乱时代,毕竟他有信心,东方必然会压倒西方。 不然他岂不是白奋斗了? 而就算真会遇到,那他也会相信,以华夏儿女对这份土地深层的爱,就会有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後继!说到底,这只是两个世界。 想着这些,赵怀安看向儿子,感叹在这乱世中,父子能这样对坐夜谈,已是难得的福分。 「承嗣………」 赵怀安缓缓开口: 「你觉得,我们为何能这麽快拿下杭州?」 赵承嗣想了想: 「因为父王用兵如神,将士用命。」 「还有呢?」 「还有……钱缪不得人心?」 赵怀安摇头: 「钱缪是继承董昌,他们两人在杭州经营十年,深得民心。他败,不是败在民心,是败在时势。」他顿了顿,继续道: 「自安史以後,天下藩镇割据,历史进入无义时代!」 「但这样的日子,武人过够了,百姓过够了,读书人也过够了!」 「所以天下都在盼望一个能结束这局面,重塑权威中央的人!」 「等黄巢乱天下,王纲解纽,龙蛇并起,天下给了如钱戮这样人的机会。」 「钱缪和董昌都抓住了机会,所以赢得一地民心,成为一方诸侯。」 「但他们却没有看清大势!」 「我们这片土地的大势,就是国朝一统!这是山倒海覆都不会改变的。」 「谁割据,谁就是历史的罪人!谁一统,谁就是天命在我!」 「这就是大势!」 「顺者昌,逆者败!」 「如钱嫪、董昌者,以两浙最尔之地,逆时势而动,焉能不败?」 赵承嗣似懂非懂: 「父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今日之胜,不是因为我们比钱缪强多少,而是因为我们顺应时势。」 赵怀安看着儿子: 「天下百姓苦战乱久矣,他们渴望太平,渴望统一。」 「我们保义军,就是要给天下太平。」 「我们就是王者之师!」 赵承嗣肃然: 「儿臣明白。父王教诲,儿臣谨记。」 赵怀安满意点头。 这个儿子,将来或许真能成大器。 「还有一件事………」 赵怀安又道: 「海军那边在钱塘江截了董昌派来的使者,是来议和的,你觉得,该不该和?」 赵承嗣想了想: 「不该。董昌已是瓮中之鳖,议和只是缓兵之计。我们应该一鼓作气,拿下越州。」 「但如果议和能避免战乱,保全越州百姓呢?」 赵承嗣愣住。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赵怀安笑了: 「承嗣,你要记住,为将者,不可只知杀戮。」 「战争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们的目的是天下太平。如果议和能达成目的,未必不可。」 「但是·…」 赵怀安话锋一转: 「董昌现在议和,不是真心。他是走投无路,想拖延时间。对这种议和,我们不能答应。」赵承嗣点头: 「儿臣明白了,是战是和,皆在我。」 「如能遂我意,战和皆可!」 「对。」 赵怀安拍拍儿子的肩膀: 「你慢慢学。将来,我也许会让你去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在那里,将我赵怀安的意志播撒出去!」 赵承嗣心中一震,擡头看父亲。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着赵怀安的脸。 「父王……」 赵承嗣声音哽咽。 「好了,去吧。」 赵怀安挥手: 「明天大军出发去越州。你留在杭州,好生读书。」 赵承嗣起身,深深一揖: 「父王保重。儿臣在杭州,必不负所托。」 说完,他缓缓後退,正要出去,那边赵怀安笑了,说道: 「大郎啊,我如何能不爱你?」 「你是我的儿子,我会给你最好的!」 「所以,二郎会有的,你也会有!」 「为父年轻,还能帮你再挣一份事业。」 「如果你心疼为父,就帮帮父亲!」 这一刻,赵承嗣再也绷不住了,他已经懂得很多了,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了。 於是,他跪在地上,对父亲流泪: 「父亲,儿子也爱父亲!」 赵怀安笑了,笑着睡在了榻上。 月光洒在庭院里,赵承嗣在庭院里站了一夜,最後在报晓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