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痴人陈

创业在晚唐

第八百二十八章 :杀将

痴人陈 · 更新时间未知

营地中,江西老军们听着浓雾中的马蹄声,再也忍不住了,疯狂大喊: 「射箭!射箭!」 「射死那些人!」 但箭又能往哪儿放?不能见三步的浓雾中,他们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前方站着多少自己人,射箭,那不是射自己人了? 所以不少人迟疑了,但依旧有不少人,神经已经高度紧绷,在听到命令後,直接就射了出去。但这些江西老军会弓弩的本就不多,能在大敌来袭时还能将弓箭带在身边的就更少了,所以一时间,射向浓雾中的箭矢也是稀稀拉拉,只有些许惨叫。 可一听这惨叫的口音,就晓得这些人是他们的袍泽。 於是,前面的,後面的,都更加慌了。 直到「砰」的一声,外围的营地轰得被推翻,数不清的马蹄声就杀了进来。 这一次,战马已经贴近了他们的脑门! 木屑纷飞中,折宗本一马当先,马槊横扫,将木栅後还在发呆的敌军扫飞出去。 接着,折宗本冲势不减,瞬间突入敌营十数米。 一个有些胆勇的老军看到折宗本後,赤着身子就嗷丫丫地挺枪刺向折宗本。 折宗本避都没避,只是将马槊顺势送出,锋利的槊尖就刺破对方的肌肤,刺入肋下。 拔出来的时候,只不过是带了滩血,不过如此。 折宗本甚至没多看他一眼,马槊再挥,一槊将侧面一个举刀砍来的老军敲翻。 马槊砸在头颅上,却是颅骨碎裂,红白迸溅。 「继续杀!!!」 折宗本怒吼,声音在雾中回荡。 身後骑士齐声应和,刀槊并举,如洪流一般,切入混乱的营地。 席卷残云。 在另一个方向,马嗣勋也带着麾下踏白们冲进了营地。 他们这个方向,敌军甚至连木矛的围栅都没设置,直接留出了几条跑马道。 原来军中跑马传令都是构建专门的跑马道,并且就连大营门口的,但那些李罕之的令骑们图方便,直接走了一条更快的。 而这些跑马道也因为往来都是高贵的令骑和牙骑,所以附近的江西老营也不怎麽往那边凑。於是,当马嗣勋带着踏白们顺着跑马道冲入营地时,普通的江西老营步卒倒是没见到,就撞上来一名慌慌张张,正要去浓雾中查看情况的哨骑。 这哨骑穿着一身赤色紮甲,在浓雾中非常紮眼,马嗣勋一进来就撞到了他。 而那哨骑也是冲得急,即便在雾中已经听到了密集的马蹄声,还是只能咬牙冲过去。 很快,两人侧马交错。 马嗣勋的马槊刺向那哨骑,被他躲开,但紧接着,马槊就横着一扫,重重砸在那骑士的後背。「哢嚓!」 脊骨断裂。 哨骑惨叫着跌落马下,来不及爬起来,便被随後冲来的数十马蹄践踏而过,叫声戛然而止。而马嗣勋在抽完那人,也是奔到这里才发现,浓雾里还有十来骑。 这些人在遇到马嗣勋他们这些骑士,同样震惊、意外,但这会只能短兵相接了。 但可惜,他们遇到的这些保义军踏白,不仅人数比他们多,战力也比他们精锐。 能作为一军踏白的,哪个不是机敏骁悍之辈? 实际上,单纯就骑兵战力,折宗本那边的突骑,除了那些老落雕武士,其实也是不如踏白们的。而对面的这十来骑士呢? 纵然有一二勇悍的贼军老兄弟,但剩下的,不过是些江西降兵、被裹挟的驿马等斗志涣散之辈。所以,浓雾中,双方撞击了一轮,这十来贼骑全部落马,而踏白们这边无一伤亡。 此时,因为浓雾遮蔽视野的马嗣勋,也分不清方向了,耳朵里也都是各种嚎叫和慌声。 这种情况下,他最理智的选择是将部下们分散出去,增加搜索面积。 但这样的风险也会非常高。 就当马嗣勋准备再跑一段,看能不能找到这里营地的主将时,前方忽然燃起了几堆篝火。 正纳闷,奔到近前,他擡眼观看,眼睛眯了起来。 腾腾的火焰跳起来老高,试图驱散浓雾,映亮了眼前景象。 大概有百人左右的敌军正在举着火把准备列阵,里面大部分都是些步槊手,只有十来名弓弩手,但马嗣勋眼尖,看到了更里面,有七八个正似乎推着台弩车向阵前走。 这些贼军竟然还有弩车?顾不得多想,马嗣勋已经夹马冲了上去。 这支步卒明显是一支较为精悍的,在这种混乱中也还能完成列阵,而且很大的可能就是列阵後准备调动到北面,去迎击折宗本的突进的。 此时,这支部队虽然还没有彻底完成列阵,但马嗣勋这样冲,肯定是要有伤亡的。 但正因为如此,才要抓住这个空隙猛冲,一旦让他们稳住阵脚,调集更多兵力,势必会给折宗本那边的突击行动造成麻烦。 「踏白儿郎们!」 马嗣勋在马背上高吼: 「随我冲垮他们!一个不留!」 「杀!!!」 二百踏白齐声应和,马蹄如雷,刀槊如林,朝着那支刚刚点燃火把的敌军猛扑过去。 对面的贼军显然也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 一个军将模样的汉子站在阵前,用着中原话,声嘶力竭地大喊: 「列阵!列阵!弓弩手放箭!弩车给我拉上来!」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阵中射出,在浓雾中划出几道微弱的轨迹。 但踏白们速度太快,箭矢大多落空,只有两三支射中了马匹或骑士,引起几声闷哼,却没能阻止冲锋的势头。 马嗣勋一马当先,马槊平举,直指那军官。 距离越来越近……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忽然,马嗣勋听到那军将在大吼,接着,一箭矢从雾中飙射来,正中马嗣勋的兜整。 马嗣勋整个脖子都被这力道往後带了下,幸亏兜鳌坚固,不然这次得要马革裹屍了。 但这一耽搁,冲锋的速度缓了一瞬。 等马嗣勋冲来时,前面的军阵已经列好,此刻正举着步槊等他来撞。 可这边,马嗣勋的战马只是稍微改变了下角度,速度没减什麽,就带着马嗣勋从另外一面斜着切入敌阵步槊是正面架在地上的,对於斜面的切入,很难造成伤害。 那军阵里的敌将急得怒吼,要人上去阻拦他。 但马嗣勋早已冲来,马槊一挥,「铛铛」几声,就将面前的步槊格开,同时马速不减,直接从槊阵的缝隙中撞了进去! 「噗嗤!」 马槊刺穿一名步槊手的胸膛,那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为什麽是自己先死。 马嗣勋手腕一抖,将屍体甩开,槊尖再刺,又洞穿另一人的咽喉。 鲜血喷溅,阵中不断传来哀嚎。 此时,身後的踏白们也撞了上来。 他们没有马嗣勋这般精湛的骑术和胆量,不敢直接冲阵,而是分成两队,一队从左侧迂回,用骑弓抛射,一队从右侧切入,用马槊冲击混乱的敌阵。 战斗瞬间白热化。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而等杀到这个时候,这些踏白们才发现,眼前的这些贼军人数远远超过百人,只是因为大雾的缘故,只露出了一军阵的一角。 他们真正的军力可能是一个满编的五百人都,而且必然是某个大枭的核心主力。 但很可惜,贼军虽然人多,勇气也不错,但阵型未成,又被浓雾干扰,除了这一角的贼军,其他方向的人连踏白们在哪儿都看不清,只能盲目地挥舞兵器,往往伤到的却是自己人。 此时,马嗣勋在阵中左冲右突,马槊所向,无人能挡。 他专挑那些看起来像军官、旗手的人下手,每杀一人,敌阵就混乱一分。 「都头小心!」 忽然,身後一名踏白惊呼。 马嗣勋擡头,只见刚刚已被他忘记的那架弩车,不晓得什麽时候被敌将压了上来,此刻就在上弦,正对准他所在的方向! 弩车边,那敌将满脸狰狞,怒气勃发! 这一瞬间,马嗣勋甚至魂都冒出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猛地夹马,就猛冲了上去。 而这些正操弩车的贼军们根本没想过前面的骑士竟然会冲上来,他们本来也技艺不熟,然後猛地看到绘着虎豹的大马,载着浑身是血的武士就冲到自己面前。 先是一个弩手就吓得尿都憋不住,扭头就跑,旁边的军将正怒吼让他回来,转头过来,其他人也跑了。而此时,马嗣勋已经冲到了弩车前,左手就从背後拔出横刀,一刀就砍断了弩车的绞索! 「哢嚓!」 绞索断裂,弩臂弹回,发出「嗡」的一声巨响,直接把一个走得慢的弩手撞得吐血。 马嗣勋不停,横刀再挥,就将那弩手砍翻在地。 鲜血溅了他一脸,温热腥咸,马嗣勋却咧嘴笑了,然後是放声大笑! 生死之间走一遭,如今才知活着已是大造化! 此时,已经绝望的贼军主将亲自提刀,就砍向马嗣勋,却被後者用马槊切在脖子上,魁首飞起。也许此人在李罕之麾下算是个有名有号的武士,但在马嗣勋槊下,和之前那些被杀的贼军,没什麽不同,甚至马嗣勋都没有去捡这人的首级。 反而,马嗣勋在经过弩车时,取下了一处木榫结构,放在了怀里。 随着主将战死,这一角的贼军彻底崩溃,连带着其他地方,也一同崩散。 这些贼军们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马嗣勋也不追击,只是勒马环视。 战场上一片狼藉,屍体横陈,火光摇曳,浓雾中依旧传来各处的厮杀声。 这时候,老兄弟李君庆同样浑身是血,凑了过来: 「都头,接下来咱们冲哪?」 「这雾太大了!根本不晓得敌军主将在哪!这样下去,只能乱打乱跑。」 听着这话,马嗣勋抹了把脸上的血,望向溃兵逃跑的方向: 「跟着他们。」 「老马识途,这人也是一样,绝望下只会往认为安全的地方跑。」 「所以溃兵往哪儿跑,哪儿就是他们的指挥中心。找到贼将,斩了他。」 「走!」 溃兵像受惊的兔子,在浓雾中乱窜。 马嗣勋带着百余踏白,不紧不慢地跟在後面,其余人已分散在营地各处了。 他们不追杀,只是驱赶,像牧羊犬驱赶羊群,让溃兵为他们引路。 果然,溃兵们本能地朝着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跑,也就是他们渠帅傅瑶所在。 穿过几座混乱的营盘,绕过一堆燃烧的辎重,前方雾气忽然淡了些。 倒不是雾开始散了,而是有人点燃了更多的火把、篝火,试图照亮这片区域。 马嗣勋眯眼望去。 只见前方百步外,立着一座简易的望楼,用木杆临时搭建,高约两丈,上面站着几个人,正焦急地张望楼下,约有两三百人列阵,衣甲相对整齐,旗帜也还立着,一面「傅」字认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其实这种大张旗鼓地举火,风险是非常大的,因为这样固然能让部下看到自己,但却也将自己暴露了出来。 尤其是,当你这片照亮了,外围都还是大雾的时候,那就是人家能看到你,你看不到对方。「找到了。」 马嗣勋嘴角勾起。 这里就是傅瑶的指挥阵地。 此刻,傅瑶正站在望楼上,愁云惨澹。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对部队的掌控,越来越多的军兵几乎是丢盔弃甲从四面八方退下来。 甚至,他都不晓得敌军来了多少人,只觉得迷雾中,到处都是他们。 在傅瑶身边,一名军将看着如潮水向东的溃军,再忍不住: 「渠帅,咱们也撤吧!」 「阵地根本守不住的!」 「挡不住也要挡!」 傅瑶哪里敢放弃阵地?他只要一跑,一旦被李罕之逮到,那必然是要剁碎了去填马槽的。 所以,就算是打光了,他都在所不惜! 於是,在望楼上,他大声对部下咆哮: 「你们都下去,各带一队兵去将那些溃兵拦住!」 「让他们到望楼下集合,敢不听令的,杀了!」 於是,望楼上的三名武士爬了下去,各自带一支小队武士踩着靴子,就往外边跑,然後……他们听到迷雾中剧烈的马蹄声。 一瞬间,这些人的脸色大变,连是不是敌军都没确定,扭头往後跑。 有些个都摔在了地上,却没任何人想去扶一下的。 但很快,他们也不用扶了,因为马嗣勋他们到了。 在从这些人身上踩过後,马嗣勋并没有直接去冲傅瑶的本阵,毕竞那军阵看着的确像回事,强行冲击伤亡太大。 所以,他马头一拨,就带着踏白们追上了那些溃兵,然後从後面用刀,如一把梳子,一路梳了过去。刀光闪处,溃兵成片倒下。 而被三面奔来的踏白们堵截,这些溃兵只能向着唯一开放的方向,也就是傅瑶所在奔了过去。身後的惨叫让这些人愈发慌张,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击傅瑶的阵地。 「放箭!放箭啊!」 傅瑶在望楼上嘶吼。 一阵密集的箭矢射出,大片溃兵倒下,但更多的溃兵已经冲到阵前,求饶地喊着,让他们过去。瞬间,阵线上,溃兵和守军推操、厮打在一起,彻底乱了。 早就等待时机的马嗣勋,一举横刀,大吼: 「杀!」 於是,百余骑如离弦之箭,直冲敌阵!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直接就是正面冲锋。 「轰!!!」 骑兵撞进步阵,如巨石投入洼塘,却激起滔天浪花。 马嗣勋一马当先,横刀左劈右砍,所过之处哀嚎遍野,他在骑士们的扈从下,一路直奔望楼下的傅瑶。傅瑶也看到了他。 马嗣勋此刻有多吓人呢?无论是战马身上的罩衣还是他身上的军袍,全都似血染红一样。 傅瑶只是看了一眼,就脚底板下冒虚汗。 「拦住他!拦住他!」 这一刻,傅瑶感觉世事特别弄人,而且是专门弄他这个苦命人。 明明他们都打算和保义军求和了,甚至其中大半还是自己的一份功劳。 可这时候你们这些保义军就不讲武德,趁着大雾搞偷袭,而且还偏偏是袭击他! 你晓不晓得,我是有功的呀! 在望楼下,已经有几个牙骑兜马挺槊迎上。 马嗣勋根本不躲,先是一把抓着某人的马槊,接着就将刀捅进了对方的嘴里。 最後夺过马槊,就对奔过来的一骑突刺,直接将对方的头颅都戳爆了。 势不可挡。 傅瑶慌了,他想跑,但望楼只有一架木梯,上下都需要时间。 而马嗣勋已经杀到望楼下,距离他不过五六步。 马嗣勋先是摸了下马鞍,发现之前挂着的弓箭不晓得什麽时候就丢了,只能仰头大喝: 「狗东西!」 「下来受死!」 傅瑶又怒又气,抽出腰间横刀: 「狗奴!你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有种你上来啊!」 「行,上来就上来!」 看到马嗣勋竞真的翻身下马,提着马槊挎着刀,大步走向望楼木梯! 傅瑶慌了! 他武功不差,年轻时也曾冲锋陷阵。但这些年养尊处优,身手早不如前。 而眼前这个保义军武人,正值壮年,刚才展现的武力更是骇人……… 马嗣勋一声不吭,踏着木梯就往上爬。 木梯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其实易守难攻。 可傅瑶在楼上,摸了一圈,没发现有什麽长兵能捅下面,最後就只能抄起一个马紮就往下面扔。但马嗣勋只是将铁臂一伸,便将马紮拨开,然後腰腹发力,整个人如猿猴般跃起,蹿出数级,爬了上来。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此时,傅瑶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马嗣勋,整个人都和傻了一样。 忽然,傅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好汉啊!」 「末将傅瑶是保义军的自己人啊!我今早还劝大帅,不,李罕之,投降咱们呢!」 「自己人啊!」 马嗣勋挑了下眉,忽然问了一句: 「你黑衣社哪站的?」 傅瑶没反应过来,这啥意思。 而看傅瑶这样子,马嗣勋就明白了,也不给他开口机会,说了一句: 「你这等人,随李罕之肆虐江西,屠戮百姓,不死留着作甚?」 说罢,再不废话,一刀刺出,贯穿傅瑶的咽喉,力道大到刀尖都从後颈透出。 「噗嗤………」 傅瑶瞪大眼睛,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涌出,嗬嗬作响,却说不出话。 马嗣勋拔出横刀,然後在傅瑶倒下前,一刀横斩,砍下了对方的首级。 屍体甚至还抽了下。 此时,望楼下,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傅瑶的牙军老兄弟见主将身亡,再无斗志,或降或逃。 踏白们控制住了局面。 此时,马嗣勋将傅瑶的首级捡起,站在望楼上,这才有机会俯瞰战场。 整个天地浩浩茫茫,偌大的营地,浓雾仍未散尽,火光处处,厮杀丝毫没有停歇。 但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溃兵。 咧着嘴,马嗣勋提着傅瑶的首级,高举过头,对整片战场,怒吼: 「敌将已死!贼军溃矣!」 「万岁!万岁!万岁!」 楼下,百余踏白欢呼声震天动地,穿透浓雾,传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