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九百四十二章 :西归
痴人陈 · 更新时间未知
四月初九,洛阳。 月前还显萧瑟的东都,此刻却是人满为患,甚至堪称为混乱。 只因中原水灾,义成附近的众多难民都是往洛阳这边逃难,如今一下都涌在了洛阳周边。 这些人一开始还想入城。 若是以前的洛阳,自然是能容纳这些人的,但现在大片坊屋成了废墟,剩下的也要供数万军兵、家眷居住。 所以守门的武士们哪里敢将几万口人全放进去,只能在城外几处高地、废坊、旧军营附近划出地方,让他们暂且落脚。 於是,官道两旁、城壕外侧、伊水支流的土坡上,到处都是新搭起来的棚子。 其实这些难民们倒也不用气恼,毕竟要是以前洛阳完好,他们这些人也是不配入城的。 所以,区别不大! 此时,好稍微有点钱的,还能买几张芦席,拿树枝搭个歪棚;实在没钱的,也就只能挖个浅坑,夜里一家人挤在里面挡风,啼饥号寒。 真是幼者哭,壮者哀,老者蜷缩火堆边,叹气连连。 於是,天一黑,城外便是连成一片的火光。 到了天亮後,这些难民试图再次入城,可迎接的还是武士们的嗬斥,无奈之下,只能拖着家小回到棚中。 有些人饿得实在受不了,便沿着官道往附近村庄去讨。 起初还有村人肯给一碗热水、一块粗饼,可逃民越来越多,村中自己也怕粮尽,最後便将庄门关上,连狗都放出来守门。 一时间,洛阳城外到处都是难民,全无人赈济,只一片哀嚎茫茫。 …… 城中也不比城外好多少。 这些日子,最先乱的是市面。 原先洛阳的物资很多都是靠汴州、郑州来转输,可这大水一发,城里的米、豆、盐、柴顷刻就成了紧俏货。 原先每日清晨,各坊的粮店开门後总有车马进出,如今却是运粮车越来越少,门前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粮商还想硬撑着,说是照旧卖粮,可一开门,半日不到便被抢空。 後面几家见状,索性不再摆货,只让夥计隔着门板同大客做生意。 城西一间卖米的老铺,肆主原是个老实人,平日最怕街坊说他缺斤少两。 可这日他一开门,外头便挤进来几十个邻居与军户妇人,人人伸着碗、提着袋,喊着要买粮。 那肆主被挤得满头汗,只能站在柜後大喊: 「莫抢,莫抢,按人头来!」 可哪里还排得出队?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硬挤到前面,哭着道: 「肆主,只要一升米,孩子两日没吃东西了。」 後头立刻有人骂: 「谁家孩子吃了?俺家里老娘也饿着!」 肆主看着眼前乱成一团,最後只能把米袋口紮上,咬牙道: 「今日不卖了!」 这一句出来,人群先是一静,随後便炸了。 有人拍门,有人叫骂,有人甚至抄起地上的石头要砸柜台。 肆主吓得往後退,两个夥计赶忙关门,门板合上时,外头还有人将半只手卡在缝里,喊得声嘶力竭。 最後还是巡坊的武士赶到,用槊杆将人群赶开,才没闹出更大的事。 可又能如何呢?洛阳城内的粮价就是一日一个价! 那肆主也只能庆幸自己没犯傻,将粮米给卖出去。 於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富户开始封仓,商人开始惜售,军户则去军营里问能不能多支些口粮。 那些原先在洛阳城里做小买卖、开铺面、拉车赶脚的人,一日难过一日,可却又无可奈何,外头都说是发了大水,城外又都是饿得吃人的难民,这天大地大,又能去哪里呢? 此时朱温就在洛阳城,只是他没心思放在城内的百姓身上,而是在想着带着汴州军马赶回洛阳的朱珍。 在他眼里,朱珍无疑是万死不能赎其罪的。 吴起台一战,朱珍一战将他的中原主力全部打光,要不是输得这麽惨?他能一下就丢掉义成、宣武? 朱温恨不得将朱珍千刀万剐了! 实际上,朱温也确实是想着把朱珍给正法的,但他最後却改变了主意。 …… 四月初十,天刚蒙蒙亮,朱珍的牙帐外便来了大队甲士。 这些甲士不是朱珍麾下的人,旗号却也不显,只在甲外罩着黑色短袖罩衣,个个按刀,沉默地站在营门前。 朱珍帐中的亲随见状,先是一愣,随後便有人去问。 「何部兵马?」 为首牙将没有答,只取出一面金牌,低喝: 「太尉入营。」 亲随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转身去传报自家大帅。 朱珍此时已经起身。 他昨日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就在想着太尉会如何处置自己。 朱珍当然知道,这一仗败得太大。 大到不是找几个替罪羊就能能遮过去的。 可他仍存着一丝侥幸。 如今庞师古战死,众多宿将死於阵中,现在宣武军中真正带过大军、打过硬仗的人已不剩多少,朱温就算要杀鸡儆猴,也未必舍得真杀自己。 更何况,朱珍自问这些年为朱温做过的事不少。 从朱温起兵时,他便跟在身边,攻城、劫寨、杀人、平乱,哪一回少过他? 这一次吴起台败得惨,固然是他统兵失当,可庞师古手握大军却始终打不下王进的右阵,这是不是事实? 不能因为他死了,他就没罪,我朱珍活了,就把所有罪责担在肩上。 不是这样算的! 直到亲随入帐,低声禀报: 「大帅,太尉来了。」 朱珍擡起头,慌忙问道: 「带了多少人?」 「不少,主要是……他们就在帐外,而辕门甚至无人传报。」 朱珍沉默了一下,明白了亲随的暗示,叹了口气: 「知道了。」 他没有披甲,只换了一身乾净的圆领袍,走出牙帐。 …… 帐外,朱温已经站在那里。 朱温一路从洛阳府衙过来,靴上沾着泥,身後跟着数十名厅子都武士,还有敬翔、李振二人。 有人捧着马紮在侧,朱温没有坐,只是站在牙帐前,看着营中那些脸色惶惶的牙军。 朱珍一出帐,看见朱温亲自站在前面,愣了下,连忙走到近前,跪下行礼: 「末将朱珍,拜见太尉。」 朱温并没有让他起身,而是转过身,眼睛眯着,盯着朱珍。 朱珍低着头,额上慢慢渗出汗,然後他就听见朱温开口: 「起来吧。」 朱珍连忙起身,却依旧垂手站着。 在一众武士环绕中,朱温问道: 「中原这一仗,如何败的?」 朱珍喉结动了一下,艰难道: 「末将有罪。」 朱温皱眉,嗬斥: 「我没问你有没有罪。」 「我问你,到底是如何败的。」 朱珍满头大汗,结结巴巴,道: 「吴起台一战,庞……是庞师古不能决断,坐拥大军,却迁延不进。末将虽数次催促,终究……」 朱温忽然擡手,朱珍立刻住口,脸上没有怒色,认真道: 「庞师古已经死了!」 「你还要拿一个死人来替自己说话?」 朱珍面色一白,张嘴不能言。 朱温继续道: 「你嘴里说有罪,我看你却是觉得自己好得很,是没罪的!」 「庞师古有罪,便你无罪?」 「诸将皆死,便你无罪?」 「弃了宋州,还是你无罪?」 「看来让你朱珍有点罪是真的不容易!」 「将我宣武军数年攒下的老本都丢光了,你朱珍也觉得是人家的问题,你没问题。」 朱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头,羞赧道: 「末将无话可说。」 朱温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朱珍是自己起家时便跟随的旧人,能征善战,还能练兵,在如今宿将多凋零的情况下,朱珍的确越发重要。 可越是如此,朱温越明白不能留太多情分,因为他晓得朱珍也是这麽想的。 如果不对他来个釜底抽薪,这人是不晓得好歹的,後面下去,难免就是养一头受伤的狼在身边。 当然,这头狼未必敢咬自己,可朱温从来不赌别人的忠心的。 他只是淡淡看向朱珍,轻声道: 「朱珍。」 「末将在。」 「把兵符、印信、名册交出来。」 朱珍猛地擡头,脸一下就红了。 而朱温的声音仍然平静: 「徐怀玉以下各部,除段凝所部随我西还长安,其余皆拨胡真节制。」 「你从今日起,不再领军。」 朱珍的脸色一下灰了。 诸将们齐齐都屏住呼吸,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此刻朱珍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他害怕! 这些年他得罪不少人,和那李唐宾也多有抵牾,要是以後手里没兵马,真可能随时被那些人捏死。 但他更怕自己不交,朱温会当场将他正法! 只要看着周遭的那些部下,看着他们胆怯的样子,朱珍就晓得,没人会为他出头的。 朱珍不敢反抗,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任凭朱温的厅子都武士们入帐,将他放在漆匣中的兵符、军印、调令与各部名册全都捧了出来,交给了朱温。 朱温没有接漆匣,而是让厅子都武士递给身後的李振。 李振翻看兵符与名册,确认无误後,微微点头。 朱温这才转身,正色道: 「我不杀你。」 朱珍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朱温继续道: 「不是因为你无罪。」 「是因为你跟我多年,我们之间还有恩义在。」 「但兵你就别带了,军中不会服的,以後你就去教场做教练使,替我操练新募军士。」 「你若还能练出兵来,他日未必不能再领一军;若练不出,便老老实实做个闲人吧。」 朱珍立刻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地上,大喊: 「谢太尉不杀之恩。」 朱温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外走,等走到中军外,才停了一下,背着说道: 「朱珍。」 朱珍擡头,眼中只有太尉的背影。 朱温道: 「朱珍,你这辈子最大的问题,不是败了这一仗。」 「而是你总以为,别人死了,你便能活得更好。」 说完,朱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中军营。 朱珍仍跪在原地。 直到脚步声远去,营中才有人敢喘气。 一名跟随朱珍多年的亲随慢慢靠近,低声道: 「大帅……」 朱珍擡手,止住他,苦涩道: 「以後别这麽叫了。」 「我不是大帅了。」 亲随眼眶发红,想说什麽却也是无语凝噎。 看着,空荡荡的帐门,朱珍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低声道: 「把东西收拾了。」 「以後就好好练兵吧!」 …… 朱珍的兵权被夺以後,胡真很快入了洛阳。 胡真此前是义成军节度使,手中原也有一镇兵马。 决堤前,胡真奉朱温命令放弃郑州撤往洛阳,虽丢了义成节度之位,至少保住了本部。 如今朱温将朱珍余部拆散,一部分拨给胡真,一部分留在洛阳城防,另有段凝所部被挑出来,随朱温西返长安。 这样一来,胡真不仅被提拔为洛阳留守,手里也有了一万余兵马,算是朱温补偿给他的。 但他手上这万人并不整齐。 有义成军旧部,有朱珍残军,有洛阳本地团练,也有从郑、汴方向逃回来的散卒。各部旗号不同,口音不同,甚至彼此之间还有旧怨。 可朱温如今也顾不得那麽多了。 他在洛阳行台召见胡真时,只说了一句话: 「你要为我好好守住洛阳!我们迟早还会打回去的!」 胡真抱拳,掷地有声: 「末将明白。」 朱温看着他,最後将胡真拉到身边,向他解释: 「如今汴、郑道路断绝,保义军至少一二年内无法北上洛阳。」 「我需要你在洛阳收揽流民,积攒军备,把守洛阳周边关隘,这是我军的东方前出阵地,也是崤函通道的门户,万不能丢失!」 胡真沉声道: 「太尉放心,末将便是死,也守住洛阳。」 朱温点了点头,认真道: 「你若死了,洛阳也不能乱。」 「城中粮仓、军械、府库,都交给你。整兵、募兵、修城、分驻关隘,这些你都要自己去办。」 胡真领命而去。 朱温站在廊下,身上的压力巨大,只感觉命运都在和他作对!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朱温这边还没喘口气,长安那边又来了急报,是他的外甥袁象先十万火急送来。 …… 袁象先留在长安附近,不仅替朱温盯着关西局势,更是督查关中留守李唐宾的。 所以他的军使一来,厅子都们不敢有任何耽搁,连军使的衣裳都没让他换,就领着他直入内堂。 朱温拆开急报,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下来。 敬翔站在旁边,低声问道: 「太尉,长安有变?」 朱温将军报递过去,面上表情又恢复了: 「李茂贞又动了。」 敬翔接过一看,神色也变了。 李茂贞此次并非小股骚扰,而是趁朱温主力东出、关中空虚,自凤翔方向突进,攻下咸阳,截断长安西北道路。 但这不是最严重的,真正让朱温和他都心里一咯噔的,是袁象先在信中还提到一件事。 李唐宾近来频频入宫,与皇帝李熅密谈。 其中说了什麽,袁象先未能探明。 现在朱温因为掘河一事,合法性大为动摇,最怕的就是下面人起了心思。 现在朱温麾下最大的兵团就是由李唐宾给掌握着,要是他和李熅另起心思,那他朱温真就完了! 朱温将手按在案上,缓缓道: 「李茂贞这是看我中原败了,以为我无力西顾。」 李振冷声道: 「此人素来反覆,不足为虑!」 朱温喃喃道: 「是啊!不足为虑,我不忧外,而忧内啊!」 「看来是真觉得我朱温要不行了!」 说完,他擡头看向堂中诸人。 「传令各部即刻整备,凡在西行序列的部队,明日全部拔营,随我西返。」 敬翔点头,又补充道: 「太尉,洛阳这边交给胡真,暂无问题,长安那边是我军的根基立脚,更不容有失!」 「但眼下,我们还需做一事!」 朱温看向他,沉声道: 「说!」 敬翔连忙说道: 「便是与李克用结盟。」 李振、谢瞳、司马邺三人都没有立刻出声,毕竟这事有点复杂。 朱温与李克用之间的仇,早已不是一两桩事。 就数之前朱温为了入关中,想与李克用互盟,可人家也不理会自己,照样干自己的! 後面李克用又败於幽州,这让朱温又有点看不上他了,也是断了联系。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朱温丢了中原,而李克用却是连接克昭义、河中、势力又扩充了一倍,这种情况下,是要再试试联盟,不然真抗不了那赵怀安。 众人都是这个想法,於是谢瞳先看了一眼朱温,见他脸上没有怒意,才说道: 「敬公所言,倒也未必不可。」 「李克用如今正在河中攻王重荣,若能取晋州,河东之势更盛。他与吴藩之间,早晚也会交锋。」 「而如今吴藩取半壁中原,他李克用如何不惧?」 司马邺接道: 「吴藩如今尽有南方,兵甲、财赋、水师皆非寻常。」 「太尉与李克用若仍各自为战,便只会被赵怀安逐一击破。」 「联盟一事,的确合则两利!」 李振又道: 「旧仇虽深,可终究是旧仇,局势却是新局势。」 「李克用未必信太尉,太尉也不必信他。只要眼下两边都需要对方,便能先把这盟结起来。」 堂中没有人反对,因为他们都晓得,实际上太尉并没有多少选择! 朱温听完,忽然笑了: 「联盟?为何不联?过往种种我丝毫不在意,就是不晓得那李鸦儿有没有这样胸襟了!」 敬翔低头道: 「太尉胸怀大略,自然不会拘於旧事。」 朱温站起身,思考了一会,他晓得相比於他对李克用的仇,李克用是更记仇的那个!所以真要联盟,必须要展现诚意。 他想了下,转过身: 「传大郎。」 大郎者,朱温长子,朱友裕。 …… 朱友裕到堂时,刚从马场回来。 他今年十六岁,身量高大,眉目英挺,身上还穿着练骑时的短衣,额上带着抹额,汗涔涔的。 朱友裕是朱温以前在芒砀山老家浪荡时和同村寡妇生的,後面被接到了军中,教习武艺。 因为自小便随军看骑射、习刀弓,朱友裕身上比寻常贵家少年多几分武人的利落。 入堂後,他先行礼: 「父亲。」 朱温看着这个儿子,神色稍缓,拍了拍旁边的胡床: 「大郎,过来。」 朱友裕上前,恭恭敬敬候着,不敢坐。 朱温看着长成的长子,认真道: 「我要你去河中,见李克用。」 朱友裕一愣。 他当然知道李克用是谁。 河东鸦儿,沙陀雄主,父亲这些年来最恨的人之一。 朱温继续道: 「敬翔拟盟书,蒋玄晖为副使,随你一道去。」 「你到李克用帐中後,将盟书交给他。告诉他,朱温愿与河东协约,共拒吴藩。吴藩势大,我朱温愿奉李克用为兄,日後与保义军作战,我朱温必唯他马首之瞻!」 说完,朱温对儿子道: 「你到了後,就问问李克用,有能容我朱温的气魄不!」 「有!我们两藩就结成对,和保义军干!」 「要是没!那就我们各自干!总之,我和那赵怀安势不两立,来不来,就看李克用的了!」 朱友裕没有问父亲为何忽然要同李克用结盟,只抱拳道: 「儿领命。」 朱温看着他,语气一软: 「你可知道,此去未必有多顺利。」 朱友裕擡头,毫不犹豫: 「儿知道,儿就是去做人质的!」 朱友裕的直接反倒是让朱温沉默了一下。 然後,朱友裕又道: 「但父亲让我去,儿便去。」 朱温盯着他,过了片刻才道: 「好。」 「你像我年轻时。」 朱友裕露齿一笑,任由父亲替他理了理衣领。 最後,朱温正色道: 「行,那就去吧。」 「别给我丢脸。」 於是,朱友裕重重叩首,便转身去准备了。 …… 蒋玄晖接到命令後,很快赶来。 他是朱温早期幕僚之一,最善辞令,也最懂得如何同各路藩镇打交道。 此次让他虽然是副使,但真正谈判全是由蒋玄晖负责,所以朱温自然是一番耳提面命。 等蒋玄晖出来後,就见朱友裕已经等候在外面,连忙行礼: 「大郎君!」 朱友裕道: 「蒋先生,此去河中,要走几日?」 蒋玄晖道: 「若一路换马,不恋州县,十日上下可到晋州。」 朱友裕点头。 「那便即刻出发。」 蒋玄晖看着他,忽然道: 「郎君,河东非善地。」 朱友裕笑了,指了指自己: 「我也不是去游山玩水。」 …… 翌日午後,朱友裕、蒋玄晖带着百余骑离开洛阳,沿着西北道路急行。 同一日,朱温也带着全军离开洛阳,准备西返长安。 洛阳城门前,胡真率诸将送行。 朱温上马前,只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正有莫名伤感,忽然外面的难民棚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大骂: 「朱老三,你个杀千刀的!」 「你把自家老家都淹了,日你……」 人话没说完,武士们便已经冲进了人群,连拉带拖,把一个老汉和三个脏兮兮小的用棍棒打了出来。 那老汉还要骂,一武士拔刀就要砍,却被朱温大吼: 「住手!」 此刻,朱温脸色难看到极点,骑马走到那老汉面前,强忍着怒火: 「老大,你怎麽来了?」 那老汉还要跳起来骂,却被几个厅子都架着,匆匆带走了。 只留下外围一众难民,一脸茫然! 而片刻後,鼓角再起,四万大军车马逶迤,告别伤心的中原,终於西返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