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痴人陈

创业在晚唐

第九百六十七章 :怒海惊涛

痴人陈 · 更新时间未知

马苏德站在自己的大船月狮号上,看见远处那十艘高大的明军战船时,脸色一下变得凝重。 远海外的大明舰队的船样式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虽然庞大,但船行速度非常快,再加上那种气势磅礴,他一下就有点发怵。 他身边一个阿曼人首领冷笑道: 「他们只有十艘。」 另一个屍罗夫商人却皱眉: 「可每一艘都很大。」 阿曼人道: 「大有什麽用?船大就慢,慢就好围。我们船多,散开打,烧它们的帆。」 「用唐人的话来说,就是大而无当!」 旁边有人附和。 也有人反对: 「不能散,一散就被他们各个击破。」 「那就结阵。」 「怎麽结?谁在前?谁在後?你们阿曼人肯听屍罗夫人的令?」 这话一出,船楼上便一阵沉默。 马苏德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就是他最担心的事。 敌人还没到,自己这边已经开始算计谁吃亏,谁占便宜。 他猛地一拍栏杆,用波斯话和阿拉伯话连续下令: 「中队降半帆,结队!」 「两翼向外展开,不许脱离!」 「小船退後,不许抢先!」 「所有船听我旗号!」 旗号升起,鼓声也响了。 可海面上的大食船队执行得很慢。 有些船开始降帆,有些船还在向前,有些船向外转,有些却试图向後躲。 原本就松散的阵势,顿时变得更乱。 这并不是他们不会航海。 相反,这些大食、阿曼船长大多都是极好的航海者。 可会航海和会打舰队战是两件事。 他们习惯的是结伴远航,遇见小海寇时用数量和弓箭压过去,遇见落单商船时便是靠近跳帮。 和一个国家的海军在广阔的大洋上列队决战,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尤其是当每个船长都还有自己的货,要他们像军队一样服从统一号令,本来就是奢望。 而就在他们慢腾腾列阵的时候,对面大明的军舰忽然就全帆加速,在上风口的时候,果然发起了攻击。 其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直接从他们的中间突破,将他们拦腰切开。 这下,大食船队终於慌了。 这时候,马苏德还没有下令呢,各船的船主就已经开始下令放箭,试图阻止大明军舰的靠近。 复合弓射出的箭雨越过海面,落在定海号前方和船舷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但距离还远,大多数箭都落进海里。 定海号没有还击,而是继续向前,舰桅上的日月旗已经被风鼓得彻底展开! 双方越来越近,那些大食人的箭矢也越来越密,他们船上的崑仑奴武士也开始敲盾,高喊着他们神明的名字。 而大明军舰上却只有一阵甚於一阵的鼓声!激奋人心! 等两边距离终於拉近,周本擡手,身後旗手猛地下旗。 定海号前楼上的床弩同时发射。 三支粗大的弩箭带着尖厉破空声飞出,其中一支直接钉进敌船船楼,贯穿了两个弓手,另一支打断了对方帆索,第三支则贴着敌船船头飞过,吓得那边的人纷纷伏倒。 紧接着,伏波、镇南、破浪三船也开始射击。 床弩、强弩、投石、火油罐,在极短时间内同时砸向大食中队。 在船上,谁和你玩互射啊,这等床弩、火油你挡得住吗? 果然,只一轮,外围的几艘大食船便有黑烟冒起,惨叫连连。 此时,定海号依旧不停,顺着强风,彻底切入大食船队的中腰,几乎是将海面都给撕裂了。 …… 一艘屍罗夫大船原本想横过来拦截,却因为降帆慢了半拍,被定海号抢先压到侧前。 两船距离迅速拉近。 大食船上的弓手疯狂射箭,箭矢像雨点一样打在定海号前楼的木盾墙上,有些从缝隙钻进来,射中甲板上的水手。 一个鼓手肩头中箭,却仍咬牙继续擂鼓。 舰岛上,周本看也不看,只喊: 「贴过去!」 舵工猛转舵。 定海号庞大的船身斜斜压向那艘屍罗夫船。 两船贴近的一瞬间,船身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木裂声,对方的木船顿时就崩裂出大量的木屑。 在两边一顿时,这船上有几个崑仑奴武士举着皮盾,正要跳帮,定海号前楼上的弩手已经低头齐射。 如此近的距离,弩箭几乎瞬息而至。 最前面的几个崑仑奴武士被射得向後仰倒,可後面的人仍旧冲上来。 他们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手持弯刀和短矛,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声。 这些人是大食商船近战的核心,平日里跳帮,往往只要他们一冲,对方就崩了。 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大明海军陆战武士。 定海号侧舷後方,几十名大明武士早已列成盾墙。 前排藤牌,後排步槊,再後是短弩。 崑仑奴武士刚跳上船舷,迎面便是数根步槊刺来。 有人被刺中腹部,惨叫着摔入大海;有人用皮盾挡住步槊,却被侧面的弩箭射穿脖颈。 双方在两船之间狭窄的接舷处撞在一起,刀砍盾,矛刺肉,血很快顺着船板往下淌。 周本并没有太关注甲板上的战斗,因为那只大食船上的人很快就会被他的部下给杀死。 他的目光则是死死盯着整个战场。 在定海号这边和一艘屍罗夫大船接战时,镇南号则从右侧穿入,直接以撞角凿入一艘大食商船的腰上,海水正源源不断地灌入其中,只剩下船上的大食人绝望大喊。 而伏波号更狠。 它直接从两艘敌船之间挤过去,船侧弩台几乎贴着敌人甲板射击,把一艘大食船上的弓手打得擡不起头。 而破浪号则按照事先安排,没有接舷,而是继续向前,直奔马苏德的旗船月狮号。 擒贼先擒王,同样适用於海上。 只要马苏德的旗船倒下,这支本就不齐心的大食船队,立刻就会四散而逃! 大食人当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图。 马苏德在月狮号上连连挥旗,命两翼船只靠拢救援。 可是命令传出去以後,响应的船并不多。 屍罗夫本部的几艘大船拚命向月狮号靠近,可阿曼船队却明显犹豫。 他们原本在右翼,位置更靠外,若此时全力冲入中军,当然有机会救援马苏德,但也很可能被大明战船拖入混战。 阿曼船长们互相看旗号,谁都不想第一个冲。 此时,沈承礼的下风队此时也切到了敌中後之间。 靖海号、横海号、平波号三船没有硬撞,而是以斜线逼近,用床弩和火油罐迫使大食後队不断向下风避让。 几艘巴斯拉散商船本来就不愿死战,此时见中军已乱,後路又被明军切住,立刻转帆想跑。 可他们这一跑,後队更乱。 一艘阿拉伯化波斯商船来不及避让,和旁边一艘小船撞在一起,桅杆上的帆索缠成一团,两边船长隔着船舷破口大骂。 沈承礼见状,立刻下令: 「放过小的,打大的。」 靖海号上床弩再发,直接打穿那艘波斯商船的舵楼。 那船失去舵控,横在海面上,成了新的障碍。 大食後队至此彻底散开,作鸟兽散。 …… 而在中军,战斗已经变成了血腥的近战。 定海号咬住的那艘屍罗夫船还在抵抗。 敌船上的崑仑奴武士确实凶悍,几次试图冲破大明盾墙,甚至有两人已经跳上了定海号甲板。 其中一人挥舞弯刀,连续砍倒两个水手,直到一名大明陆战队头从侧面撞上来,用藤牌硬顶住他的胸口,随後後排三根步槊同时刺出,才把他钉死在船舷边。 另一个崑仑奴武士更是身高力大,几乎比在场的大明武士要高出一个半头,他抓住一名明军武士的矛杆,硬生生把人拖得向前踉跄。 可他还没来得及砍下去,就有近战武士从旁边扑出,猛撞在那黑奴腰上,两人一起滚倒。 那崑仑奴武士抡拳打在大明武士肩上,几乎把他打得吐血。 可大明武士却死死抱住对方腰腹,张口咬在他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松了力气,旁边有另外一个明军武士趁机上前,一刀砍下,终於把这个猛壮如野牛的黑奴杀死。 而随着这黑奴一死,那些大食人的士气顷刻就崩散了,很快就被大明武士跳上帮,用刀斧和弓弩杀尽。 …… 另一边,破浪号已经逼近月狮号。 马苏德显然不是寻常人,并没有选择逃跑。 月狮号是屍罗夫商团中最大的一艘船,船上护卫极多,船舷也加固过,前後楼上布满弓手。 破浪号一靠近,便遭到密集箭雨。 船头几个水手当场倒下。 破浪号船长韩师德没有退,反而命人升起大盾,继续贴近。 可马苏德也看穿了他的意图。 月狮号忽然转舵,试图利用自己船身更灵活的特点,从破浪号侧前绕开。 同时,它左侧两艘屍罗夫船也拚命压上来,要把破浪号夹住。 这一下很危险。 破浪号若被三艘大食船夹在中间,即便不沉,也很可能被拖入登船混战。 韩师德却没有慌。 他先命船头弩台集中射击左侧一船,又让舵工微转,保持船头对着月狮号,不让敌人轻易绕过。 可就在这时,一阵横风忽然从海面上掠过。 破浪号帆面一鼓,船身猛地向前窜了一截,竟直接冲到了月狮号侧後。 韩师德大喜,喊道: 「钩它!」 铁钩飞出。 几根挂住,几根落空。 月狮号上的水手大惊,立刻挥刀砍绳。 双方围着船尾和船侧展开了一场短促而激烈的争夺。 马苏德在船楼上大喊,让人放火油。 几个大食水手抱着陶罐冲到船舷边,想把火油砸向破浪号。 可破浪号上的弩手早盯着他们。 弩箭一排射去,陶罐在敌船自己甲板上碎裂,黑油流了一地。 火星不知从哪里落下,轰的一下,月狮号侧舷竟先烧了起来。 大食人一阵慌乱。 韩师德趁机命人猛拉铁钩,破浪号硬是贴住了月狮号船尾。 但也正因如此,破浪号也被身後的敌人咬住了。 两艘试图救援月狮号的屍罗夫船已经赶到,其中一艘绕到破浪号左侧,弓手和投石器开始疯狂攻击。 破浪号甲板上不断有人倒下。 甚至韩师德的肩头都中了一箭,可他仍站在船头大喊: 「撑住!大都督来了!」 他没有喊错。 定海号来了。 周本在确认第一艘屍罗夫船已经被夺取後,立刻转向月狮号。 定海号转向时,镇南号立刻补位,继续压住後路之敌。 伏波号则横在定海号左後,替它挡住另一艘试图冲过来的阿曼船。 这一套动作并不华丽,却显示出舰队平日训练的价值,每条船都知道自己该在什麽位置,有成熟的抢位意识。 而那边,马苏德看见定海号逼近,终於变色。 他身边几个商团头目纷纷劝他退走。 「盟主,留得船在,还能再聚!」 「明人主船来了,不能再拖!」 「阿曼人不来救,我们何必浪死?」 马苏德听得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些话对,可要是他一跑,那十几艘大船就全完了,他舍不得! 这一刻,马苏德还想赌,抽出弯刀,厉声道: 「不许退!」 「今日退了,南洋以後便是明人的海!」 这句话喊得很有气魄。 可惜船上的人听得见,别的船未必听得进。 …… 右翼阿曼船队此时终於动了。 但他们不是来救马苏德,而是开始向外海转向。 这一下,那些散商船也彻底没了战意。 跑不掉的,直接降帆投降,靠在外围的,则是转舵扭头就跑。 马苏德看见这一幕,气得吐血,也晓得事不可为了,就想跟着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周本的定海号已经贴上月狮号。 两艘大船接舷时,月狮号船侧猛地一颤,那边早就准备好的定海号上的大明陆战武士纷纷开始索降跳帮。 这一次,周本把自己的牙兵队派了上去。 为首者叫许承海,是海军里有名的猛人,原本是江东水贼出身,後来被周本收编,几次海战都冲在最前。 他上船後第一句话就是: 「降者跪地,持刀者死!」 这话用汉话喊完,又由通译用蕃话喊了一遍。 可月狮号上没人降,至少最前面的那批人没人降。 崑仑奴护卫和屍罗夫本部武士护着马苏德的旗帜,死死守在船楼前。 於是许承海也不再废话。 盾墙推进,步槊一排排刺出,弩手在後方寻找空隙射击。 双方在月狮号甲板上展开了厮杀! 大食武士个人勇悍并不差,因为海船走南闯北,能吸纳各地的精锐武士,再加上又常做无本买卖,所以多是亡命之徒。 可他们终究是商船护卫,不是经过严格阵列训练的军队。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一群将纪律烙印在骨髓里的大明陆战武士,纵然是在甲板上,也排列成阵,如墙而进。 所以,月狮号上的武士一次次怒吼撞击,然後被无情地绞杀,屍体堆满了甲板。 打到最後,马苏德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他还想负隅顽抗,要冲上来加入厮杀,可随即便被一支弩箭射中大腿,跪倒在甲板上。 几个亲随想扶他,却被许承海带人冲散。 最後,马苏德被按在了月狮号船楼下。 他还想挣紮,许承海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冷声道: 「别动。」 通译翻过去後,马苏德擡头看向定海号方向。 周本站在定海号前楼上,也正看着他。 二人隔着波涛对视。 马苏德忽然用地道的汉话,大喊: 「南洋不是你们的!」 周本听见了,轻蔑一笑。 等月狮号上的大食旗被砍倒,大明日月旗升起後,周本才淡淡道: 「现在是了。」 …… 随着月狮号落旗,大食船队至此彻底崩溃。 屍罗夫本部还有几艘船想救,却已经被伏波、镇南、破浪三船隔开。 沈承礼的下风队则趁势压上,将後队几艘大船逼得降旗。 此前游奕在外围的快哨船开始追击那些试图逃跑的小船。 他们并没有去追已经远遁的阿曼主力,因为海上不比陆上,最怕的就是越追越散,然後追进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丧失方向。 今日的胜利已经足够了。 但那些跑得慢的散商船就没这麽好运了。 有两艘被快哨船追上後,直接弃船投降。 还有一艘试图负隅顽抗,被大明这边用火箭矢点燃帆角,不到半刻钟便浓烟滚滚,船上人哭喊着跳海。 …… 战斗从上午打到中午。 真正激烈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因为大食船队从来没有能形成真正的抵抗。 中军被周本打穿,旗船被夺,两翼离心,後队一乱,之後便是单方面的追捕和受降。 到了午时,海面上的喊杀声渐渐低下去。 到处都是破帆、碎木、浮屍、落水者和被拖曳的俘船。 大明海军开始打扫战场。 周本下令,所有落水者能救则救,不许私杀俘虏。 但凡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被俘船只全部登记,货物封存,人员分开看押。 屍罗夫、阿曼、巴斯拉、波斯散商,各自归类。 这些人对於大明海军非常重要,他们掌握着更远一带大海的风土人情、岛屿分布和洋流季风情况,这是一定要得到的情报。 战争从来不是目的本身,而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 此外,这些人中也不是全部都要杀死的,完全可以从中拉一些,作为後面海洋开拓的附庸。 大海不是只有打打杀杀的,还要有人情世故! 但从此以後,无论是贸易还是通航,在这里,我大明的规矩,就是规矩! …… 中午时分,战果陆续报到定海号。 大食武装商船三十二艘,俘十一艘,烧毁七艘,撞沉或搁浅五艘,逃散九艘。 其中马苏德的月狮号被俘,屍罗夫本部商团几乎折了一半。 阿曼船队跑得最快,损失较轻,但也丢了两艘船。 大明南洋舰队无一船沉没,定海、破浪、靖海三船有几处残破,需要回港整修,而在人数伤亡上就更少了,拢共才伤亡十八人。 足见大明海军和那些大食商船已经形成了令人绝望的代差! 很快,沈承礼靠船过来,见周本汇报追击情况。 他有点不好意思,禀告道: 「大都督,阿曼船跑了。」 周本看着眼前这个心腹爱将,笑道: 「跑就跑了,无妨。」 「要不要追?」 「不追。」 沈承礼点点头。 周本看向西南方向,那些逃走的阿曼船已经只剩几点帆影。 「让他们走。」 「他们会把今日的事带回个罗、巨港、南巫里、占城,也会带回波斯湾。」 「让所有人都知道,从今日开始……」 「这里便是我们大明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