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
第565章 彭城往事!超越前人,从今而始(5.3k大章)
南北宗源 · 更新时间未知
江南省,彭城。 自古彭城列九州,龙争虎斗几千秋。 大运河的波光曾映照过它的繁华,楚汉相争的烽烟曾席卷过它的郊野。 漫长光阴里,帝王将相、英雄草莽、文豪商贾,如同走马灯般在这片土地上登场又谢幕,将无数的故事与情思、文脉与兵燹,深深埋入每一寸夯土,每一块青砖。 时值深夜,月光幽冷。 彭城南城,狭窄的街道两旁,各类小饭馆、夜宵摊子正当时。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香气,麻辣小龙虾的辛香,烧烤炭火混合着孜然辣椒面的焦香,柴火馄饨汤底的鲜香,油煎锅贴的焦脆面香,还有糖炒栗子甜暖的焦糖气…… 这些气味如同有形的触手,交织缠绕,溢满了整条并不宽敞的街道,勾动着往来夜归人、计程车司机、以及那些不愿早睡的闲散客的馋虫与肠胃。 「三友香肉馆!」 就在此时,一位身穿黑色皮衣的青年,站在拐角处,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前。 那是一家狗肉馆,门脸不大,招牌是块有些念头的老旧木匾,黑底红字,漆色剥落,勉强能认出【三友香肉馆】五个字。 身穿黑色皮衣的青年随意扫了一眼,门口支着一个简陋的金属架,上面用铁钩挂着几条刚刚宰杀处理完毕、去了毛皮、色泽暗红的狗肉。 相比左邻右舍的热火朝天,这里简直是门可罗雀。 偶尔有行人经过,目光扫过那招牌和肉架,多半会加快脚步,或微微皱眉,迅速挪开视线。黑色皮衣青年略一驻足,便走进了略显冷清的小店,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了下来。 就在此时,那胖乎乎的老板擡起头来,随手关掉了柜台上的小电视,他大约五六十岁的模样,红光满面,见有客上门,赶忙站起身,堆起满脸殷勤的笑意,搓着手迎了过来。 「小哥头回来?想要吃点什麽?咱们家的香肉,那可是祖传的手艺,一绝。」 胖老板指着墙上贴着的泛黄菜单,热情地介绍起来。 「这天儿转凉了,正适合吃香肉!温补,壮阳,驱寒,补中益气,对身子骨好处多了去了………」「咱家有红烧、乾锅、黄焖、清炖,还有最拿手的「乾坤香肉锅』,用了二十八味药材,慢火煨足六个小时,那叫一个香烂入味,吃一回想三年!」 黑色皮衣青年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等老板说得差不多了,才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略带讥诮的冷笑。 「这麽多好处,怎麽生意差成这样?」 老板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随即露出一丝尴尬与无奈。 「小哥,这您可就不知道了!去年你这时候来,还不是这样,想吃上一口我们家的香肉,得排队。」胖老板指着门外的招牌,脸上浮现出一抹傲然之色。 「我们家是彭城老字号,都快百年历史了。」 「从我爷爷那辈儿,就在这儿支摊子,後来才盘下这店面,传到我爹,再传到我手里!」 说着话,胖老板转身指着柜台後方墙壁上,一个镶在简陋相框里的老式黑白照片。 「您瞧!这张老照片,就是见证!」 黑色皮衣青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照片尺寸不大,已经严重泛黄,边角卷曲。画面背景像是个老式饭庄的内景,雕花门窗,桌椅齐整。照片中央,站着四个人。 最左边是一个穿着粗布短褂,面容憨厚,笑容有些拘谨的中年汉子,应该就是老板的爷爷。他身旁,则并肩站着三位男子。 其中一人三四十岁的模样,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眸子里噙着世事岁月的沧桑。 另一位二十出头,眉锋如剑,双眸生芒,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锐气。 还有一位也是位青年,低着头,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皮袄,站在那胡子男的身後。 「看见没……这三位……」 胖老板指着照片,语气带着崇敬。 「当年我爷爷还是在街边支个流动摊子卖香肉汤。有一天,就遇见了这三位……呃,道爷!」胖老板斟酌了一下用词:「看着风尘仆仆,身上好像还带了伤,挺狼狈的……」 「我爷爷心善,看他们可怜,就把他们带了回来,好生供养者着……」 「後来,这三位道爷缓过来了,非要感谢我爷爷。」 「您猜怎麽着?」胖老板眼睛发亮。 「他们请我爷爷去了当时城里最大、最气派的「聚仙楼』!就是照片里这地方!吃了顿好的,还专门拍了这张照片留念………」 说到这里,胖老板的嘴巴咧得更开了。 百年前,照相还是稀罕玩意,那时候大部分民众听都没有听说过,能将人像留在一张小纸片上,许多人视为妖术。 仅这张照片,在当时绝对是露脸的大事。 「临走前,那三位道爷还硬是塞给我爷爷一笔钱,数目不小!」胖老板回忆道。 他们家的发家史传到他这辈子,已经快百年了。 」就是靠着这笔钱,我爷爷才盘下了这个店面,开了这家【三友香肉馆】,这店名,就是为了纪念和那三位道爷的缘分!」胖老板感叹道。 「三友……」 黑色皮衣青年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神情有些恍惚,喃喃轻语道:「那现在生意怎麽差成这样?」「前不久,出了档子晦气事!」 胖老板高涨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去。 「斜对过那条街的「刘记香肉」……那老板不是个东西.…」 「把自己处了好几年的女朋友给……给剁了!混在肉里卖!丧尽天良啊!」 说到这里,胖老板脸上露出惊恐与嫌恶交织的表情。 「後来案子破了,全城轰动!打那以後,好多人看咱这行,眼神都不对了……总觉得……」「唉!!」胖老板重重叹气。 「生意,就这麽一落千丈了。正经老主顾都不敢来了,生怕……沾上晦气!」 「爱你到时候,亲亲抱抱举高高!」 「不爱的时候,切切剁剁装包包!!」 「人类………」 黑色皮衣青年静静地听着,脸上那丝讥诮的冷笑始终未褪。 「嗯?你说什麽?」胖老板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红焖乾锅黄焖,我都没兴趣。」黑色皮衣青年摇头道。 「那……小哥您想尝尝啥?咱这还有…」 「来一碗生滚猪杂粥。」黑色皮衣青年打断他。 「嗯!?」胖老板愣了一下:「小哥,您……您怎麽知道咱家有这个?这……这可不是常备的。」当年,他爷爷就是靠着祖上传下来的温补方子,用最新鲜的猪杂,配以老姜、陈皮、胡椒等物,熬了一锅滚烫的粥,一勺勺喂下去,才让三位道爷的缓过气来。 这算是他们家的隐藏菜单,知道的人可不多。 「赶紧上吧!」黑色皮衣青年也不解释,只是淡淡道。 老板如梦初醒,赶忙应了一声。 「好……好,您稍等,马上,马上就好!」 後厨很快传来匆忙却有序的动静一清洗、切配、烧水、淘米…… 大约二十分钟後,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生滚猪杂粥被老板小心翼翼地端了上来。 粗瓷大碗里,粥底绵密,米粒开花,上面铺着嫩滑的猪肝、爽脆的猪腰、弹牙的粉肠,点缀着姜丝、葱花、香菜,以及提味的白胡椒粉。 青年拿起调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他细细咀嚼,吞咽。 然後,动作停了下来。 「味道差了许多啊。」黑色皮衣青年低着头,喃喃轻语。 「小哥,你吃过我们家的粥?一直都是这个味啊。」胖老板不解道。 「嗯!?」 就在此时,黑色皮衣青年毫无徵兆地猛地擡头。 那双锐利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散漫,而是瞬间变得淩厉如鹰隼,死死地盯着门外街道的某个方向。胖老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也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向店门。「呼!」 一阵极轻微的的气流扰动,从他身边掠过,带着一丝皮衣摩擦的细微声响。 胖老板猛地转回头。 身旁的桌子,空空如也。 只剩下那碗吃了几口的生滚猪杂粥,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 桌面上,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 「人呢?见鬼了!?」胖老板拿起那张票子,神色古怪。 他看向门口,回想起来,只觉得刚刚那黑色皮衣青年却是有些眼熟。 下一刻,胖老板身子猛地一颤,立刻回过头来,盯着黑白照片,只觉得那身穿皮袄的男人,跟刚刚那青年的模样像极了。 「难道真是见鬼了!?」 胖老板呆立当场,背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回不过神来。「白胡子老爷……」 「白胡子老爷…」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儿童呼喊的声音。 下一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在一群儿童的簇拥喧闹下,走进了铺子。 「去去去,上外面玩去。」 胖老板见状,赶忙上前,将那群顽皮的孩童驱赶了出去。 「道长,别介意,小孩子贪玩。」胖老板赶忙解释道。 那些孩童都是左邻右舍的小孩,从小便在这条街上厮混,完全不怕生人。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小孩子嘛……老话不是说了吗……」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谈笑间,群童灰飞烟灭。」老道士露出和蔼可亲的表情。 「啊!?」胖老板愣了一下。 「开玩笑,开玩笑……」 老道士轻语,目光平静地扫过空荡的店堂,有意无意见掠过那碗尚有余温的猪杂粥。 「道长怎麽称呼?打哪儿来?」胖老板恭敬地问道。 他们家因为道士发家,所以对这一类人都极为客气。 「老道姓楚,从江北来。」老道士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楚道长………江北是个好地方啊,真武山我还去过哩。」胖老板忍不住道。 真武山,可是道家名山,一张门票两百八。 「道长要吃点什麽?给你来碗粥?」胖老板介绍道。 「修行人喝什麽粥啊,给我来一锅红烧狗肉……」 「黑土狗!」 老道士咧着嘴,微微一笑,笑容如古井微澜,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此时,茫茫关外。 小龙虎山,天师庙。 张凡的元神依旧沉浸在三屍元丹的光阴碎片之中。 苍山高绝,黑云盖顶。 两道人影如龙虎交错,从天上打到了地上,又从地上达到了天上。 天师大境极致,超越了张凡所见的过往种种。 仿佛,那才是真正不属於人间的力量,从九天谪落,从地幽升腾,霸绝天地,纵横红尘。 三屍道人的气象太过恐怖,生生将脚下的山峰都压低了三分。 那般气魄,即便透过光影碎片,都让张凡感到了深深的战栗。 「这真是天师之境!?」张凡心惊莫名。 这一刻,他感觉三屍道人,便是那天,便是那地,再跨出一步,便是纯阳无极,天地广大,都无法压住他的光彩。 然而,他面对的那个神秘男人同样强大。 无尽阴影流动,恍若人世间阴阳的逆转,化解了三屍道人一切道法神通。 「二代祖师……你不是张劫引.………」 突然,三屍道人一声狂吼,他从一片阴影之中挣脱而出,仿佛从深渊巨口中挣紮出来,元神的光不断被剥离。 他沐浴鲜血,看着那神秘身影,透着一丝凝重。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神秘男人轻语道。 轰隆隆…… 忽然,他一步踏出,身入无相,瞬间便如幽幽长夜,从四面八方涌来,压住了那狂绝的身影,制住了那霸绝的气象。 「你已经很不错了,可惜……可情……」 张劫引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透着无情与冷漠。 那涌动的阴影,仿佛便如长夜一般,可以吞噬这天,压制这地。 元神的光,似如漫天星辰,也要归葬其中。 那便是三屍的大祸,便是红尘的劫数。 天地悠悠,古往今来,也无人可以挣脱这样的劫数。 刺啦…… 忽然,一阵轻响划落,一道诡异的光,竟是破开了那漫漫长夜。 紧接着,三屍道人托着疲惫重伤的身躯,从那阴影之中跳脱出来。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奇异的剑,如同元神的光铸就,却有阴影涌动。 「三屍神……你能将三屍照命修炼到这般境界,当真当真是异数……」张劫引看着三屍道人手中的那奇异的法剑,眸子里竟是泛起了一丝别样的异彩。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用我来对付这种老怪物……他也是三屍神……比我更古老……」 就在此时,那奇异法剑猛地震荡,竟是传出一声低吼。 「不要废话,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那你也不能让我先去死啊。」法剑震荡的更加剧烈,仿佛有一股恐怖的情绪传来。 三屍道人与手中法剑竞是争吵起来。 张劫引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却是微微扬起。 下一刻,他微微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便如同催命符一般,便要葬灭眼前所有。 三屍道人面色微变,如临大敌,手中法剑也是轻轻震荡,竟在这一刻同仇敌汽起来。 「有趣!」张劫引轻语道。 「有你妈的趣!」 就在此时,一阵狂吼从远处山色之中传来。 众人擡头望去,便见一位青年踏着夜色走来,眉锋如剑,双眸含星。 「楚超然!」三屍道人一声低吼,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谁他妈让你来的!?」 「你爷爷我自己要来的。」楚超然斜睨道。 「年轻的力量………」 张劫引看着来人,凝声轻语。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种纵横古今无敌,俯瞰後来者的绝高姿态。 龙虎山二代祖师,历经了不知多少王朝更叠、道门兴衰、山河变迁,亲眼见证了太多传奇的崛起与陨落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部活着的道门史诗,一座行走在人间与仙阈之间的不朽丰碑。 相比而言,无论是三屍道人,还是楚超然,都显得太过年轻了。 这样的存在,见过更绚烂的朝阳,也目睹过它们如何沉入黑夜。 经历过更汹涌的时代浪潮,也见证了潮水如何退去。 此时,张劫印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方。 那目光中噙着的,是无尽岁月的厚重积淀,是俯仰千载极致深邃与漠然。 没有喜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如同山岳凝视尘埃,苍穹俯瞰埒游般的绝对超然。 三屍道人与楚超然并肩而立。 面对这跨越千载岁月的感叹与那无形却沉重的姿态,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年轻的道士,难道你比他更有信心,跨越眼前的高峰吗?」张劫引漠然道。 楚超然双拳紧握,眸子里锐意更盛。 「老怪物,你知道这里什麽地方吗?」 「这里是彭城,当年汉高祖,48岁看狗打架,54岁一统天下……」 「道从不以年岁计!」楚超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短短七字,如同投石入水,却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计数前人功业,仰望前人高度,是後来者的本分,也是动……」 楚超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开创性的决绝, 「今日我立身於此……」楚超然的声音回荡着,不再仅仅是回应,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对自身道路的确认,对後来者的期许,甚至……是对眼前这座「千年高峰」的挑战。 「超越前人,从今而始!」 楚超然的声音最终落下,却带着余音不绝的铿锵之力,清晰地刻入这片天地,也刻入三屍道人、以及那古老存在的感知中。 那不再是超越前人的目标,而是树立起属於这个时代、属於他楚超然、也属於未来无数求道者的……新的高峰! 轰隆隆…… 这一刻,楚超然的气势仿佛攀升到了极点,那样的年少锋芒,那样的视死如归,那样的一往无前……让旁边的三屍道人都为之动容。 下一刻,楚超然一步踏出,元神冲天而起,煌煌如道不灭,震动了远山,惊悚了天地。 「大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