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
第592章 秦淮河畔的故人!嘴上都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南北宗源 · 更新时间未知
六朝金粉地,青衫竞风流。 朦胧的月色披散在蜿蜒流淌的秦淮河上,脂粉的香艳、才子的疏狂、商贾的喧嚣、离人的泪眼……千百年的岁月陈酿,仿佛都已融入那粼粼波光之中,日夜流淌。 夜深了,河边的游客行人渐渐少了。 张凡独自一人,走在岸边。 他出了白不染的家门,拦了一辆计程车,路过秦淮河畔,临时起意,便下了车。 他沿着河边,逆着主要的人流,缓步走着。目光掠过那些仿古的建筑、新修的栏杆、被磨得光滑的石阶,最终落在倒映着无数光影碎片的河水深处。 十二岁之前……… 他真正练成【神魔圣胎】,便是在这秦淮河附近。 那天晚上,大火连天,他的元神第一次在那毁灭与混乱之中,见到了那不可思议的玄妙。 光与暗交织,天与地相融。 神魔并立,天下至凶。 那样的姿态不似凡人。 那样的恐怖不像少年。 也就是在那场大火之中,他认识了王玄罡…… 如今,玉京市修行界最出类拔萃的年轻人之一,跟後面追上来的熊霸倒是有些齐名了。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吗?」张凡喃喃轻语。 记忆的闸门被这熟悉的水声与气味撬开一道缝隙,汹涌而出。 那时候,他的爸妈都还在身边。 老妈温柔的絮语,老爸沉默的背影,老屋里飘散的食物香气,窗外市井的嘈杂……这些最平凡不过的碎片,在後来颠沛流离、生死一线的岁月里,被反覆咀嚼,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却温暖酸楚的光晕。人世沧桑多变化,时光如水东流远。 那些人,那些事,仿佛就在眼前,却早已触不可及。 「人啊,果然只有当下。」 张凡轻轻吐出一口气,冬夜的寒气在嘴边凝成一团白雾,迅速消散在斑斓的光影里。心头的波澜,如寒潭归寂,再无别念。 大修行者的眼中,无论是身,还是心,永远都在流动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无常变化。 普通人,身在当下,心却还停留在过去,又或者妄想於未来,身心不能合一,不过虚假空无,最终庸碌一生。 他们永远不知道,身心流动,便如滚滚逝去的秦淮河水。 过去不可得。 现在不可得。 未来不可得。 能够把握的,唯有当下刹那。 心入当下,身心合一,才是那真正能够把握命运,改天换地的大神通者。 「念先生………」 张凡低声自语,眸光在河面破碎的光影中沉浮。 今夜,白不染的话让他有所警觉。 对於那位号称天下前五的大高手,张凡心中始终揣着敬畏。 那几乎是无为门目前最高战力,他如果真的还在玉京,为了什麽? 这样的人,一言一行,必有天大的因果。 尤其是张凡从吴青囊那里知道了道盟七大主殿的存在之後,想的便更多,更深了。 江万岁这人太有手段,他的境界或许比不上楚超然,可是心性能力,几乎堪称道门千年未见。他组织道盟,联合天下道门宗派世家,继承擡棺会的研究,暗中创立七大主殿。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势力,这样的团结,空前未有。 如今,就连龙虎山都不在了。 时代,似乎走到了前所未有的变局之中。 「难道他真的要发动第十次破山伐庙,彻底扫灭无为门,开创万古未有之功业!?」张凡若有所思。按照他的估算,如今的道盟似乎已经具备了这样的实力。 那麽,如果他都看得出来,那位无为门副门主应该也能看得出来。 无为门与道门打了数千年的交道,九次破山伐庙都没有将他们彻底铲除,自然有道理。 或许…… 「这玉京市有那位副门主看中的东西或者机缘!?」张凡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想。 如果有,那东西或者机缘必定能够影响道门与无为门之间的态势。 如果有…… 那简直不可想像! 「大世啊……」张凡心中感叹。 或许,这一切都将要在【九月初九,重开龙虎】迎来拐点,甚至终结。 张凡若有所思,手指摩挲着冰冷的石栏,目光无意识地掠过河对岸。 那里,临水有一排仿古建筑,飞檐翘角,挂着成串的红灯笼,在夜色与波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其中一栋尤为精致,三层木构,匾额上写着【望淮楼】三个行书大字,古意盎然,在周遭偏重商业气息的仿古建筑中,透着一股难得的雅致与沉淀感。 「嗯!?」 张凡的目光,落在了三楼一扇临河的雕花木窗上。 窗扉半开,垂着薄如蝉翼的纱帘,被河风微微拂动。 窗内,灯火温润,并非楼下店铺那种招揽生意的明亮,而是一种更私密、更柔和的光。 光影勾勒下,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凭窗而坐,面朝着河水与对岸的流光溢彩。 虽是寒冬,那女子穿着却并不显厚重。一袭剪裁极佳、质地垂顺的菸灰色羊绒长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形,勾勒出流畅而优美的曲线。 她闲适地倚在窗边的红木椅中,一只手肘支着窗沿,掌心托着腮,另一只手里似乎把玩着一只小小的青瓷茶杯。 「展新月!?」张凡眼睛亮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回到玉京的第二天,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一位久未谋面的熟人。 展新月,她是随春生的师妹。 当初,张凡最开始接触江南省道盟的时候,便是这对师兄妹与他一同前往姑苏绝妙观。 在那里,张凡遇见了巳蛇白玉京,收了石守宫和苏时雨这两头小妖。 也是在那里,他获得了威灵镇魔金印。 後来的日子里,他跟这对师兄妹的接触就更加频繁了。 消消乐殡仪馆的案子,张凡受到了嘉奖,得了一面【江南省玉京市道盟先进个人】的锦旗,宣传照还是展新月帮他拍的。 再後来,戌犬韩地厌,寅虎洪山君的案子……随春生和展新月都沾了张凡的光,积攒了不少功劳和履历随春生成了江南省道盟办公室主任,可谓是平步青云。 展新月也去了上京学习进修。 往事种种,涌上心头。 河岸边,寒风萧瑟,水声寂寂。 张凡缓缓收回了目光,那深邃如夜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径直走向了远处的望淮楼。 酒楼窗内,暖光氤氲,茶香可闻。 河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冷了些,卷起展新月额前的碎发。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麽,托着腮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流转,从浩渺的河面,缓缓移向了河对岸……然而,栏杆处,却已是空空荡荡,再无半个人影。 「你来早了。」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迈步而入,随之带入一丝室外的清冷空气。 来人穿着件质料考究的黑色长款风衣,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腿长。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与声响,这才擡手,摘下了头上那顶同样黑色的软呢绅士帽。灯光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颇有几分硬朗气度的脸,约莫三十出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黑发,向後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仿佛连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陈十安……」 展新月眸光轻擡,淡淡道:「是你来晚了。」 陈十安也不辩解,嘴角自然上翘,仿佛天生带着三分笑意,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牢牢锁定了展新月右手边桌上那只不起眼的木盒。 「东西带来了吗?」陈十安问道。 「带来了!」 展新月凝声轻语,缓缓打开了手边的木盒,里面竞是放着一块请黑色的礁石。 那礁石形似一匹跪卧的骏马,惟妙惟肖。更奇的是,在「马腹」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湿润无比,不断向外沁着水珠,凝结成一层白色的盐霜。 「黄河石马!」陈十安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黄河,乃是华国祖河,下面不知藏着多少天材地宝,山海奇珍。 每年,关内关外都有一群憋宝人,在黄河滩上徘徊,只等黄河水退,便是寻宝的最佳时机。这黄河石马,乃是「石髓」凝结而成。 这种宝贝,是黄河水脉千年精华在特定石体中孕育出的灵液,形如琥珀,温润如玉,佩之可避水患,入药能活死人。 最奇的是,这东西对於元神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所谓心猿难服,意马难收,有了这东西,能让诸念顿消,避开那大夜不亮的劫数。 只不过,取这石髓,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机缘。 必须在腊月最冷的「三九」天,子时三刻,趁石髓被寒气所逼,内敛凝固的瞬间,用「金刚钻」轻轻点破石皮,以玉勺承接。 早一刻则化为流水,晚一刻则重新沉入石心。 「这东西可不多见,能在玉京【壹号别院】换两套房。」陈十安直接报价。 即便如今【壹号别院】房价腰斩,那也是八位数起。 陈十安给的价格很公道。 他缓缓伸出手来,探向了那木盒中的石马。 「不愧是江南省道盟总会的办公室主任,这种宝贝也能搞到。」陈十安笑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夸赞。砰…… 话音落下,展新月猛地盖上了盖子,面色微变,淩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十安。 「你胡说什麽?」展新月沉声道。 「展小姐,你不要紧张,这并不影响你我的交易。」陈十安笑了。 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展新月,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纯粹属於「生意人」的光芒。 「我在无为门里,乾的本就是「捐客』的勾当……牵线搭桥,互通有无,把合适的东西送到需要的人手里,把需要的东西从它不该在的地方「挪』出来……」 「运转有无,货通八方,这也是大道。」 陈十安顿了顿,笑容里透出几分玩世不恭与洞悉世情的淡漠。 「道盟里跟我做生意的也有不少,展小姐不是第一位……」 「甚至还有些,打着做生意的幌子,故意接近我,想要潜入无为门,获取情报……」 「不过无所谓,我并不在乎这些,只要不影响生意……」 「甚至於,你出的起价钱,情报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陈十安的目光重新落回木盒,眼神变得纯粹而专注。 「你这样的人………」 展新月看着陈十安,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 「无为门有你这样的人,岂能不败?」 「展小姐,道盟里像我这样的人也有不少,难道也该完了?」 「时代不同了,乱世将至……」 「乱世就是舞台。」 「你看看那些身在高位的人,嘴上都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现在两套房放在你面前,告诉我,哪一套是高尚的,哪一套又是龌龊的?」 陈十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些许的戏谑,身体微微後靠,姿态放松,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只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今天的交易便到此为止吧,跟我回去。」 展新月彻底收起了伪装,美眸中涌起一抹寒光。 她确实是故意接近陈十安,想要潜入无为门,探听对方在玉京,乃至於在江南的虚实。 为了钓这条鱼,她们可是花费了不少本钱,投入了许多人力和物力。 没曾想,对方早就洞悉了她的身份,并且乐在其中,捞了不少好处。 既然说开了,那就直接拿人吧,审问出来的东西也足够用了。 「展主任,你这就没意思了,做生意就做生意…」 「怎麽说翻脸就翻脸,怎麽?还要动手?」 面对展新月陡然冷硬的态度,陈十安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像是觉得有趣般,轻轻摇了摇头他擡起右手,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展新月不动声色,下意识转头看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不用看了……展主任,我可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你的那些人,现在应该还没醒,估计以後也很难醒了陈十安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慵懒,眸子里的光却如刀子般涌起淡淡的寒意。 「明开大宴,暗藏刀兵……这档子破事,历史上不知演过多少.……」 「展主任,既然你不讲规矩,那我就不客气了。」 轰隆隆…… 话音刚落,陈十安忽然起身。 展新月面色骤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在她眼中,身前的男人仿佛一道阴影横压而来,她的元神禁锢眉心,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要被那森然的阴影吞食殆尽。 「在商言商,新月……你混仕途的怎麽也学人做起生意来了!?」 就在此时,一阵轻慢的声音悠悠传来,在寂静的雅间里清晰可闻。 暖光依旧,檀香袅袅 窗外秦淮河的桨声灯影隐隐约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