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
第614章 道门护法王灵官!山雨欲来
南北宗源 · 更新时间未知
冷光如霜,铺满室内每一寸空间。 程云起的身体横陈於地,已然僵硬。 高功境界,已算是登堂入奥,在万千道门修士之中,称得上是天赋异禀。 如今末法时代,任何一宗一派,若是出了【降真还命】,踏入高功的弟子,那是需要大摆筵席,知会八方,上禀道盟的。 可是如今,摆在面前的也不过是一具冰冷的躯壳。 这具屍体周身不见半点伤痕,衣衫齐整,面目如生,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再不愿醒来。 然而,这躯壳之中,已无半分生机。 元神空空,彻底消散。 此刻,高宴离的面色很难看,他的嘴唇微微有些抖动,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死死地盯着程云起的屍。 孙温年立於一旁,目光扫过那具遗体,又看向身侧暴怒欲狂的高宴离,终於开口。 「查过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冷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元神湮灭,几乎是一击必杀。杀他之人,手段极为霸道……」 大破灭式的抹除,连一丝一毫的余迹都未留下。 言语至此,孙温年自己都不由露出一丝异色。 寻常杀人,哪怕是专门针对元神的手段,元神溃散之後,总会有些许残留。 或是一缕未散的念头,或是一丝崩解的元神之力,如同薪柴燃烧之後,总会留下余烬与灰痕。可眼前这具躯壳,乾乾净净,空空荡荡,仿佛那元神从未存在过,从未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纯粹的毁灭,纯粹的杀伐,不掺杂任何多余的东西。 孙温年顿了顿,续道。 「这种手段不常见,看不出是哪一家的道法。如此一来…… 他擡眼看向高宴离,目光微凝。 「很有可能是无为门。」 高宴离面色铁青,却并未表态。 那向来沉稳的面容,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眼中有光在闪动,是怒火在眼底深处翻涌、积蓄,如同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只差最後一根引信。他没有接话,而是沉声问道:「那三个小家伙呢?」 今夜,程云起是受到了叶飞花,花刁箭,柳章台三人传信,说是玉京疑似有无为门高手活动,所以才动身前往。 「那三个小家伙倒是活了下来,并无大碍,只是……」 孙温年略一犹豫。 那犹豫极短,却已足够让高宴离眸光更沉。 「那三个小家伙很奇怪。」孙温年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们什麽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高宴离眉头紧锁。 「他们的念头,被人斩了。」孙温年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高宴离瞳孔骤然收缩。 那收缩极快,如针尖刺入眼底深处的剧痛,又如惊雷劈落刹那的凝固。 人的身与心,从来不是静止不动的存在。 它们是流动的,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这是修行人都懂的道理一一今日之我,非昨日之我。 体重、状态、健康程度,都在细微地流转。 对应的,人的情感、情绪、记忆,也是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 那叫心流。 无数念头在其中交织、碰撞、融合,滋生所谓的喜怒哀乐,沉淀所谓的过往经历。 记忆,便是从这条心流长河中提取、固化的那部分。 斩灭了一部分念头,便意味着一 那部分情感、情绪,乃至於记忆,从此缺失。 如同书册被撕去几页,前後依旧连贯,唯独中间那段,成了永远的空白。 这不是遗忘。 遗忘是还在,只不过找不到了。 斩念,是没了。 从根上,被抹去。 古代丹道高手之中,有大能认为,一切凡俗的羁绊、滋生的情感与情绪,都是在消耗自身,磨灭血气,如此一来,性命如何圆通,长生如何能得? 所以,若要长生,便要适时忘却,及时斩断。 这便是所谓的一 太上忘情!!! 其中最厉害者,便能够斩灭念头,忘却红尘。只不过,这种方法用多了,外人看着便是疯疯癫癫、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不辨南北西东。 这样的疯道人,实际上却是藏在红尘之中的顶尖高手。 「末法已至,能够修炼出这般手段的,绝非无名之辈。」高宴离沉默不语,那眸子里的光却愈发深沉。「念头……这种东西……」孙温年欲言又止。 修行人,视念头为大劫,避之唯恐不及。 这样的手段,神乎其神。 「若要长生在,诸念化药成。」 高宴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冷刃划过寒冰,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当今世上,能於念头之上有此造诣者……可不多了。」 「狱长,您的意思是……」孙温年心头一动,下意识问道。 「万法无常,唯念先生。」 此言一出,孙温年勃然变色。 那向来沉稳的面容,此刻终於浮现出压抑不住的震惊。他下意识上前半步,声音微颤。 「狱长的意思是……无为门的那位副门主?」 高宴离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擡眼,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看向那隐没於黑暗之中的远方。 片刻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你还记得白不染吗?」 「记得,他释放之後,我一直派人盯着他,可是……」 「并无异样,他几乎一直待在家中,也没有接触任何人。」孙温年凝声道。 自从张凡将白不染接出去以後,对於他的监控一直都没有接触,三班轮岗,几乎是一级监控。「此人与念先生的关系极为微妙,如果我没有猜错……」 「念先生一直藏在玉京市。」 「什麽?」孙温年面皮一抖,吃惊非小。 要知道,那可是无为门副门主,近乎顶尖的战力。 这种存在,若是真的藏匿玉京,就凭玉京眼下明里暗里所有战力加起来,恐怕都不是对手。「小孙啊。」 就在此时,高宴离话锋一转,忽然道。 孙温年心头一凛。 「你应该清楚,」高宴离转过头,看向他,那目光平静,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灵官殿在整个江南省,可不止我一个负责人。」 孙温年默然。 他当然清楚。 高宴离,只是玉京地下监狱的狱长,灵官殿在此地的镇守者之一。 除此之外,整个江南省还有数位同级别的负责人,同为【将灵官】,各掌一方,各司其职。再往上,还有江南省地区的最高负责人一一那位大灵官级别的人物,观主境界的顶尖强者。高宴离收回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冰冷的躯壳上。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眼下是极为特殊的时期,不能再出茬子了。」 高宴离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前两天,老城拆迁区刚刚出了事,以至於连紫金山上那场极为重要的拍卖会都延期了。 眼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即便如高宴离这样的高手,都感到了头疼。 「特殊时期?」孙温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可知道,紫金山上的那场拍卖会背地里是什麽人?」高宴离话锋一转,忽然道。 「我只知道……是上京来的贵人。」孙温年凝声轻语。 他是高宴离的心腹,所以才能知道这麽多,可也仅限於此。 然而,能够让灵官殿负责安保,那位贵人能量之大,简直不可想像。 「那不是一般的贵人,他所来,图谋甚大……」高宴离沉声道。 「图谋!?」 孙温年眸光猛地一颤,联想起刚刚的对话,仿佛想到了什麽,原本凝重的脸上瞬间浮现起深深的惊疑。「难道是念……」 话未说完,高宴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投了过来,让孙温年的话音戛然而止。 然而,仅仅这样的眼神,无需过多的言语,他便了然一切,心中顿时掀起了天大的波澜。 「狱……狱长……这……」 「你现在知道,如今玉京是个什麽局面了吧,九月初九,上面要重开龙虎山……」 「在此之前,若是能够将此事办成了,无为门的日子怕也是到头了。」 战事未启,先折大将。 这已经是末日之兆了。 「可……狱长……那人可是……」孙温年欲言又止。 「我知道……所以这次来的不仅仅只有那位贵人……」高宴离稍稍一顿,压低了声音道。 「殿主也来了。」 「什麽!?」 孙温年瞳孔遽然收缩,颤动的面皮仿佛已经麻木。 道盟七大主殿之一【灵官殿】的殿主,得号王灵官。 那样的存在,即便在最高殿堂【凌霄殿】中都有座次,他居然来了江南,来了玉京? 此时,孙温年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虽是大士境界,小灵官的阶位,却也从来没有见过那位神秘莫测的灵官殿主…… 王灵官! 「你现在知道,如今的玉京时什麽个局面了吧。」高宴离淡淡道。 「知……知道了………」 孙温年下意识咽了口涂抹,只觉得脚下的玉京,仿佛随时都能成为天下最惹眼的是非之地。「你知道就好,眼下,天大的事情都要往後压………」高宴离眸光低垂,从程云起的屍体上缓缓收回。「不能再出岔子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这冷寂的空间吞没。 可那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这夜色深处,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沉重,也更危险。 次日,天光大亮。 晨光透过老旧的窗棂,洒落一地碎金。 洪福花园在日光下褪去了夜的神秘,露出寻常老小区的模样……斑驳的墙面,杂乱的线缆,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人间烟火,最是寻常。 吕先阳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泛黄的墙皮,老式的吊灯。 他转动眼珠,打量着这间老旧的屋子,目光里透出几分初醒的茫然。 「你可算醒了!」 就在此时,罗虬凑了过来,惊喜之色溢於言表。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吕先阳,那幽深的眸子里却渐渐浮现出一丝怪异。 不对劲。 眼前的吕先阳,似乎不同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不是同一个人了。 明明眉眼未改,轮廓依旧,可站在那里,就是让人觉着……变了。 可这感觉只是一瞬。 转瞬之间,那股「变了」的感觉又悄然消散,眼前依旧是那个少年,眉眼清朗,神态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怪异,不过是他的错觉。 罗虬眨了眨眼,心中愈发觉得玄妙。 「这是哪里?」吕先阳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这是你师傅的家里啊。」罗虬回道。 话音刚落,门开了。 张凡拎着两袋打包好的包子,走了进来。 袋子是普通的塑胶袋,印着楼下早点铺的字号,隐隐透着面香与肉香,热气在袋壁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师傅!」 吕先阳猛地从沙发上窜了起来,惊喜之色溢於言表。 那一声呼唤,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与亲近。 元神脱劫,回归身舍,是劫後余生的庆幸。 而此刻,在这寻常的早晨,在这老旧的屋子里,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那种喜悦,那种踏实,却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心情。 「不错,果然命大,我就说当初怎麽收你为徒呢!」 张凡看着他,咧嘴笑了。 他知道,眼前的吕先阳,已然今非昔比。 那元神历经最後一重淬火,化剑成锋,渡过那几乎自毁的劫数,终於成就了那不可思议的变化。天地广大,能走到这一步的,已是那为数不多的异数之一。 「来,先吃早饭……」张凡在沙发上坐下:「我们楼下的包子,味道还可以。」 吕先阳低头看向那袋子,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他忽然觉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一昨夜那一顿淮扬大餐,不知在什麽时候,早已消化乾净。 三人围着茶几坐下。吕先阳打开袋子,里头是两笼包子,一笼鲜肉,一笼青菜香菇。 他抓起一个,咬了一口,滚烫的汤汁差点烫到舌头,却舍不得吐,呼呼地吹着气,嚼着,咽下去,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这包子味道可真足。」 「你在秦皇市没尝过吧。」 「我爷爷去世之後,就没吃过早饭了,我们那里也没有这样的包子。」 「那你多吃两个。」 张凡看着他吃,将自己面前的两个包子,也塞了过去。 罗虬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这便是师徒麽? 他在九华山修行多年,向来独来独往,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此刻看着吕先阳狼吞虎咽,看着张凡谈笑风生,他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羡慕。 「慢点吃,吃完了,带你去道盟。」张凡随口道。 吕先阳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几口热水,终於擡起头。 「去道盟干什麽?」 「当然是给你谋一个出身。」 张凡顿了顿,目光微微放远,落在那扇老旧的窗上。 他跟吕先阳不同,成色太杂了,家里往上数,几乎都见不了光。 保不齐自己哪天又要亡命天涯。 可是吕先阳不一样,他在山海关的时候,原本就是守着吕祖庙过活,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吕祖庙的庙祝,原本就有道籍,属於根正苗红,政审这一关就没有任何问题,身家清清白白。 以张凡现在的身份,以及跟吴青囊的交情,完全可以帮吕先阳在道盟之中谋一个出身。 总不能以後,师徒俩一起亡命天涯吧? 此外,最关键的是,张凡总觉得,道盟之中,也得有自己的人才行,或许现在帮不上什麽忙,可是……五年,十年之後……他所在的位子,或许就不同了 「小吕,我能帮你的就这麽多了。」张凡似有深意道。 「以後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和能耐了。」 吕先阳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着张凡,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偶尔浮现的,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师傅,你怎麽话里有话?刚刚重逢,听着像是又要告别了。」吕先阳忍不住道。 「是吗?」张凡愣了一下,旋即看向窗外。 「也许吧!」 「我总觉得,平静的日子……快到头了。」 此时,张凡不由心中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窗外,晨光照常升起,洒落这老旧小区,洒落这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