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
第636章 三尸道人马甲上线
南北宗源 · 更新时间未知
深夜,月亮像狐狸的眼睛,漠然地望着人间。 洪福花园。 这栋老楼已在岁月里沉寂了太久,墙壁上爬满霉斑,楼道里堆满杂物,墙角结着密密的蛛网。此刻,夜深人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野猫叫春声,凄厉如婴啼。 昏黄的灯光下,张凡趴在床底,伸手探入那幽暗的深处。 灰尘扑面而来,带着陈年积攒的霉味。 「小北啊,哥这就放你出来透透气……憋坏了吧。」张凡嘴里念叨着。 用力一拉。 一口皮箱从床底滑出。 那是一口红红色的皮箱,红得浓艳,红得刺目,红得像那个年代特有的审美。 箱面上镶嵌着金色铁片雕成的大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枝叶舒展招展,铁片边缘已经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暗沉的锈迹。 这是八九十年代的东西。 张凡记得,小时候见过这口箱子,那时它被放在衣柜顶上,母亲从不让他碰。 说起来,李玲珑似乎并没有娘家人,自小与她的同胞妹妹李玲琅相依为命。 两人都是从自然研究院走出来的。 这箱子,便是她唯一的陪嫁。 这在他们家,算得上是能够传家的宝贝了,与那大红艳艳的床单被套,堪称双绝。 张凡打开箱子。 箱子里没有什麽值钱的东西一一几件旧衣裳,一个搪瓷缸子,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最底下,压着一张皮子。 那是一张人形的皮子。 银白色的月华透过窗户,洒落在那张皮子上。 刹那间…… 那青灰色的皮面,竟泛起一层幽幽的光泽,仿佛从内部透出来,如同活物呼吸般的光泽。 皮面上的纹理,那些细密的毛孔,那些天然的褶皱,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月光流淌其上,如同流水漫过河床,所过之处,那皮子便微微颤动,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里面缓缓苏醒。 神秘。 诡异。 那是超越了生死界限的气息,是介於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状态。 「张北僵!」张凡喃喃轻语。 这个名字,还是他起的!!! 他没有想到,这具从三屍道人留下的【囚仙观】内获得的灵屍,居然还会有用到的一天。 「我们也算是……老夥计了。」 张凡心头一动,丹田处,那枚千锤百链的金丹,忽然有了动静。 螺旋式缓缓转动,一层一层,一圈一圈,由慢到快,由缓到急。 那旋转带动了全身的精气神,带动了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血肉。 一缕精华,从金丹中透出。 它顺着经络上行,穿过丹田,穿过膻中,穿过咽喉,最终从张凡的指尖,化入那张皮子之中。嗡…… 那张皮子,活了。 它先是轻轻地颤动,如同沉睡的人被唤醒时的那一颤。 接着,皮面开始充盈,开始鼓胀,如同有形的血肉正在里面生长,如同无形的骨骼正在里面成型。九炼生屍,三屍妙法。 那位昔日天下第一高手,炼制这具灵屍的时候,或许境界远未大成,可是手段却也非同小可。他将这具灵屍的根骨,血肉……以及所有精华都炼入那张皮子之中。 月光下,那道身影渐渐显现。 先是轮廓一一肩,背,腰,腿,每一处线条都清晰分明。 然後是肌理一那些曾经只是皮面上的纹理,如今化作了真实的筋络,真实的血管,真实的皮膜。此刻,他立在那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在银白的月光中。 他双目紧闭,神色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皮肤呈现出一种活人的白皙通透。 灵屍。 这便是灵屍。 阴屍之上,便是灵屍。 阴屍,不过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行屍走肉。 它们惧阳光,惧火法,惧雷法,只能在暗夜中行走,在阴气中生存。 它们是死人,是屍体,是被人驱使的工具。 可灵屍不同。 灵屍,能够在白天行走,不惧阳光。 灵屍,能够自主修炼,吸纳天地精华,除了没有元神,除了没有意识,与活人几乎没有什麽两样。张北僵更是不同。 三屍练就,神魔孕养,早已与张凡同气连枝。 蟾宝山中,它显化【五猖兵主】,大杀四方。 京观屍丘,它吸收万千屍气,龙脉地气,进化为【五猖邪主】。 它的根基,早已超脱了寻常灵屍的范畴。 「就拿你来炼一具身外化身,也算是全了你我的缘法。」 张凡目透精芒,盘膝坐下。 斋首圆满,炼神九返。 这样的境界,放在天下道门,也算得上真正的顶尖高手。 更不用说,如今,他早已与玉京天地相合,造化在身,王气乃成,重练一具灵屍,自然不在话下。轰隆隆…… 张凡的元神跳脱於举头三尺处。 元神观照,张北僵在其感知之中再无秘密可言。 就连体内的诸多细微处都不断放大。 「嗯!?」 此时此刻,张凡微微动容,他这才发现,张北僵的体内,竟是布满了伤痕,一道道,一缕缕……触目惊心。 如天罚,似地诛,不知经历了多少摧残,渡过了多少大劫。 「难怪废弃了,这得遭了多少摧残啊。」张凡心中感叹。 或许,这具灵屍原本更加强大,只可惜,劫数太大,终究只能留在【囚仙观】落灰了。 幸好,他遇见了张凡。 嗡…… 丹田处,金丹再转,磅礴的精元,如同熔浆一般,从张凡体内涌出,灌入张北僵的身躯。 那不是温和的流淌,而是狂暴的冲刷,是灼热的焚烧,是彻底的洗礼。 精元所过之处,张北僵的肉身,便如同被投入火炉的铁块,开始融化,开始变形,开始重塑。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与此同时…… 张凡心念一动。 轰隆隆…… 天地轰鸣,月光揉碎,玄妙的频率在长江之上奔流,在紫金山上响彻。 渺渺茫茫,玄玄妙妙!!! 长江龙脉起伏,六朝王气震荡。 那条贯穿华夏大地,凝聚万里山河气运的巨龙,此刻如同受到召唤,从遥远的江底深处,分出一缕力量,跨越空间,降临於此! 那是六朝古都千百年积淀的气运,那是无数帝王将相,英雄豪杰留在这片土地上的烙印。此刻被张凡强行调动,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紧随龙脉之後,涌入张北僵体内! 王气炼屍。 龙脉淬链。 张北僵的身躯,在这两股浩瀚力量的洗礼下,剧烈震颤! 那白皙的皮肤之下,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那肌肉的纹理之间,仿佛有龙形气脉在游走;那骨骼的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如同大地深处的回响! 还不够。 张凡张口一吐。 一枚白骨舍利,从他口中飞出! 那舍利约莫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如玉,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它悬浮於半空,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有浓郁的龙蟾宝气弥漫开来。 那是天生地养的宝物,是蟾宝山千万年灵气凝聚的精华,与那传说中的【京观屍丘】同出一脉!当年,张北僵曾经凭藉京观屍丘完成蜕变。 这件宝贝,正适合他! 王气炼屍! 龙脉淬链! 金丹点化! 舍利融身! 四重祭炼,同时进行。 张北僵的躯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流淌开来,如同一条条新生的筋脉,贯通四肢百骸。 那光芒所至,原本僵硬的肌肉开始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原本白皙的皮肤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枚白骨舍利,缓缓下沉,落入他的胸口。 然後,它开始跳动。 咚…… 咚…… 咚…… 如同心脏。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龙蟾宝气从舍利中涌出,融入他的血液,融入他的筋骨,融入他的每一寸血肉。那宝气温和而醇厚,仿佛母体内的羊水,滋养着这具正在蜕变的身躯。 与此同时,那长江龙脉之气,如同奔腾的江河,在他的体内轰鸣,如同天地之威在回响。 那龙脉之气所过之处,他的骨骼变得更加坚韧,他的血肉变得更加凝实,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而那六朝王气,则如同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他的体表交织缠绕,织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里,似有长江咆哮,如有紫金山隐。 龙虎相合,王气乃成。 嗡…… 张北僵的身躯,在那一瞬间,变得通透。 月光下,灯光下,金光下,三重光芒交织,映照出一具近乎完美的躯体。 那躯体不再是寻常的白皙,而是泛着淡淡的光泽,如同最上等的玉石,经历了千万年的打磨,终於呈现出这般温润的质地。 「最後一步!」 张凡闭目。 灵元宫处,那尊元神,缓缓睁开双眼。 神魔圣胎,天下至凶。 这尊元神,不同於寻常修士的元神。 它不是修炼出来的,而是孕养出来的;它不是道行凝聚,而是劫数催生。 此时此刻,它是真正的千锤百链。 带着神魔的气息,带着圣胎的玄妙,带着张凡一路走来所有的劫,所有的运,所有的生,所有的死。轰隆隆…… 元神归窍。 那光芒,璀璨而幽深,如同正午的太阳,又如同午夜的深渊。 它从张凡的灵跃出,在空中稍稍一顿,便猛然扑向张北僵的身躯。 那一刻,月光凝固了。 风停了,云住了,就连远处传来的野猫叫春声,也戛然而止。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道光芒,与那一具身躯。 相合。 刹那间…… 那具身躯。 那具灵屍。 那具法体。 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股玄之又玄,神秘莫测的力量缓缓复苏。 性命双全。 元神归位。 这一刻,它真正成为了张凡的身外化身,成为了张凡在这红尘之中的第二具躯壳。 完美无漏,绝对契合! 轰隆隆…… 大月高悬,夜风徐徐。 就在张凡的元神进入身外化身的那一刻,元神内景最深处,沉重的锁链激荡声猛地大作。 无尽的黑暗在沸腾,在交织,在蠕动…… 光影如泡沫升腾。 忽然间,一个流光溢彩的泡沫猛地破碎,无尽的光影如同从时光的缝隙之中,渗透出来。 高山深处,大夜幽深。 一座破旧的道观前,昏黄的烛火在山风中摇曳不定,却难以熄灭。 沧桑的青年盘坐在浊火孤光前,不远处,横躺着一具身影,藏在大夜中,藏在漆黑处,只能看出依稀的沦落。 森白的月光照落在黑白交界处,那道诡异的身影在起伏,如同呼吸一般。 「你果然是干了一票大的,这具灵屍越来越强大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阵少年的声音从道观屋顶上传出。 大月下,他躺在那里,光着脚丫,翘着二郎腿,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超超,要不,你回一趟真武山……你们那儿家底子厚,搬些过来。」 沧桑的青年忽然道。 炼屍,需要的资源是极其庞大的。 「我回你妈!」 少年礼貌地回敬道。 二五仔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 「茅山就在附近,要不我们去光顾一下?」少年认真地建议道。 「你简直就是道门败类啊。」 沧桑青年咧着嘴,眸子里却是透出一抹异常的兴奋。 「再等等吧……等我这具灵屍练成了,我们再干一票大的。」 「你胆子可真小。」 「废话,我施之劫数,彼接之大运,做好事不留名,怎麽能用真身?」沧桑青年斜睨了一眼,淡淡道。「更何况……」 「你我杀劫太重了,万一折了这具身舍,性命不全,长生无望啊。」 「别你我你我的,你是你,我是我……我早晚灭了你。」少年躺在屋顶上,目光扫过那漆黑处的阴影。「这具灵屍一旦炼成,这世间又要多个祸害了。」 「大劫便是大运。」 「我若是世间的劫数,那便是众生成仙的希望。」 沧桑青年咧着嘴,拿起身旁的葫芦,举头豪饮了一口。 「不过你说得对,既然披了一张皮子,在外行走就不能用自己的名字了。」 说着话,沧桑青年看向屋顶的少年,笑着道。 「不如就用你的吧,反正你名声也不好……」 「楚超然……就叫楚超然。」 「你放屁,你全家名声都不好!」 少年怒极,跳了起来,在月光下,在屋顶上手舞足蹈。 下一刻,他按捺住脾气,盘腿坐下。 「换一个!」 无奈的声音再度响起,少年知道,这天杀的什麽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沧桑青年笑的更加灿烂,他看着月光,看着烛火,最终看向那道漆黑神秘的身影,忽然道。「那便叫……」 「张北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