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
第648章 莽古朱蛤!大凶之征
南北宗源 · 更新时间未知
淩晨,安泰市,霓虹街。 渡口酒吧。 两点多了,这里依旧热闹。 舞池中央,几个穿吊带裙的女人正扭着腰肢,她们的妆容在镭射灯下忽明忽暗,像戴了一层面具。卡座里,男人们搂着酒杯,搂着女人,搂着这个夜晚最後一点清醒。 酒液在杯子里晃荡,冰块的碰撞声被音乐吞没,人类的欲望在这里得到了滋养一一推杯换盏之间,欢愉被无限放大,像气球一样膨胀,鼓到极致,再「砰」地一声炸开,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洞。角落处,一个男人独自坐在那里。 他身形瘦小,胡子却极为粗犷,一个人坐在那里,已经喝了一夜。 面前的桌上摆着三个空瓶,第四瓶刚开了口,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帅哥,一个人吗?」 声音是从侧面飘过来,妖媚,黏稠,像是裹了蜜糖的彩纸。 「不孤单吗?」 男人擡头望去。 女人已经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裙,领口开得不深不浅,刚好在「得体」和「撩人」之间踩了一条钢丝。锁骨露出来,线条分明,像两撇淡墨。 她的容貌算不上很美,但是很耐看。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却有风情万种。 那种风情,像猫。 你知道它不怀好意,但它蹭你手背的时候,你还是会弯下腰来。 跟一般混迹夜场的捞女不太一样。 穿衣显露,藏胸有度。 至少不算是低级捞女。 男人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怎麽,不欢迎?」女人抿了抿嘴唇,酒红色的唇釉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请我喝一杯呗。」「美女。」 男人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钓凯子请左转」 「别等你袁哥亲自让你闪。」 申猴,袁灵冠。 他出现在了安泰市,受到了人肖的感召,前一晚便到了。 可是目前为止,人肖却连面都还没露。 他喝了一夜酒,自然没有心思跟这样的女人打情骂俏,逢场作戏。 「哟?」 女人眉毛一挑,嘴角弯了起来。 「单押也算押?」 她没有起身,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只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像是有钩子,软的,绵的,不疼,但勾住了就不好挣。 她主动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落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端起酒杯,没有急着喝,而是先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睫毛垂下来,在灯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然後她抿了一口,嘴唇沾了酒,更加红润,像是刚咬破的樱桃。 「一个人喝的是愁。」 她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他能听见,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两个人喝的,才是酒。」 她舔了舔嘴唇,舌尖在唇角轻轻一点,把那滴将落未落的酒液卷进口中。 动作很慢,慢到你能看清她舌尖的轮廓一一粉色的,湿润的,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 然後美女擡起眼睛看袁灵冠,水汪汪的眸子里仿佛透着一丝哀求。 「袁哥?」 她又抿了一口酒,这次喝得多了一些,酒液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她的脖颈微微仰起,露出一截白腻的皮肤。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抱歉。」 袁灵冠终於开口了,声音还是那麽沙哑。 「我对女人没兴趣。」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冰块碰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你不如去足浴。」 女人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点皓齿。 「巧了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带着酒气,带着某种你分不清是真是假的甜。 「谁跟你说,我是女的?」 袁灵冠沉默不语,看着身前的女人,然後放下酒杯,打了个响指。 声音不大,清脆,像是折断了一根细骨头。 女人的身子猛地一颤。 紧接着,她站起身来,动作僵硬,像是被人提线的木偶,膝盖不弯,腰不扭,直挺挺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机械的声响。 「小丽!」 旁边卡座上,两个小青年同时变了脸色,相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你去哪儿?」 其中一人的声音很低,渐渐消失在酒吧门口。 「仙人跳?」 袁灵冠扫了一眼,露出一抹冷笑。 紧接着,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然後他把杯子倒扣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元神妙道,道家真功。」 就在此时,一阵夸赞声从侧面传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好手段。」 「嗯!?」 袁灵冠目光猛地一颤,转头望去。 一个男人正从吧的方向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容貌英伟俊朗,眉心处有颗绿豆大小的肉痣,气质颇为妖异。他走到袁灵冠面前,停下来。 两人对视。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响,鼓点还在震,但此刻在袁灵冠听来,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水。「高手!?」袁灵冠目光猛地一跳。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个西装男人身上……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像是衣服里紮了一根刺,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那里。「鄙人姓金,名海蟾。」 西装男人微微颔首,姿态礼貌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商务晚宴。 「海蟾?」袁灵官目光微沉,忍不住道。 「阁下好大的口气,竟然与全真北五祖同名?」 全真派,北五祖之一刘海蟾,可是开创了金丹南宗,与吕祖,王祖齐名的神仙人物。 眼前这男人一开口,袁灵冠便知道,他是修行中人,不在凡俗之内。 「金蟾吐纳乾坤转,海底捞月证纯阳。」金海蟾忽然道。 「刘祖领悟了阴阳返还之秘,捞取了这只海蟾,才做了那陆地神仙,我们後世之人效仿,又有何不可?袁灵冠闻言,心头微颤,沉默不语。 道家传承,多用秘语。 所谓蟾,也就是先天元精,若能从海底,也就是太阴深处捞出这只金蟾,便是取坎填离,逆修还仙,能成纯阳之体。 刘祖的道号,便藏了这一层道家修行之秘。 「凡人多生敬畏心,步步向前难自明……」 金海蟾坐在袁灵冠的面前,嘴角微微扬起。 「道友这般心思,恰是执念重重,妄念成障,只怕这辈子,也就到斋首境界为止了。」 「你……」 话音未落,袁灵冠猛地站起身来,他已经收敛了气息,隐藏了境界,居然还能被对方一眼看出。这说明什麽? 说明眼前这个男人的境界比他高,而且高出不止一筹。 「道友不必紧张…」 金海蟾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清的纹路。他的手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着。 这一刻,偌大的酒吧安静的出奇。 那些灯红酒绿,那些男男女女,那些纵情欢爱……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只剩下了袁灵冠和眼前这个男人。 「我本是下山觅食,没想到遇见了道友。」 「下山?」 「你是哪一派的弟子?」袁灵冠沉声道。 「我是齐云山门下。」 袁灵冠暗地里是无为门十三生肖的申猴,明面上却是齐云山的弟子。 「齐云山?天下十大道门之一?」金海蟾轻唔了一声。 「怪不得能调教出这样的弟子,不过……」 「谁说山上下来的就是道门中人?」 言语至此,金海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袁灵冠露出惊疑之色。 「我在山上睡了一整个冬天,刚下来,就遇见了如此难得的食物……」 「斋首境界,内丹和元神都是大补的妙药啊……当年,我跟随三屍他老人家,吃过不……」「你……」 袁灵冠面色骤变,下意识向後退了一步。 轰隆隆…… 刹那间,他的身躯猛地一颤,眼前天旋地转,便见一道金光闪烁。 恍惚中,竞有一道庞然大物横压而至,一声呱呱叫,便是惊天动地,巨大的嘴巴,仿佛能够吞下山川日月。 「蛤蟆!?」袁灵冠双目圆瞪。 当他缓过神来,元神便已经落在了金海蟾的手里。 「年月不同了啊,如今这世道,能够饱餐一顿斋首性命,算是是开了天荤,赶上过年了。」金海蟾感叹道。 那双年轻的眸子里,却是透出岁月沧桑。 这一刻,时光的印记在那双眼眸中彰显无疑,那是比袁灵冠更古老,更厚重的感觉。 「你……」 袁灵冠元神颤动,此时此刻,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遇上了一头藏匿红尘的绝世大妖。 「莽古朱蛤……想不到啊……当年三屍道人随意喂养的一只蛤蟆,竟然成了气候。」 就在此时,一阵冷冽的声音幽幽响起。 金海蟾目光猛地一跳,掌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袁灵冠绝元神? 他擡头望去,不知何时,一道人影却是突兀地出现在眼前,他披着风衣,戴着帽子,看不清样貌,整个人仿佛置身阴影之中。 此时此刻,袁灵冠早已元神归舍,惊疑不定地站在那人身後,警惕地盯着金海蟾。 「你是什麽人?」金海蟾面色凝重,站起身来。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从他手中将元神夺走,这般修为,绝对不在他之下。 「三屍道人不愧是当年天下第一高手,养出厌王那般盖世的存在,就连随手喂养的蛤蟆,都能成此气候。」 来人不置可否,反而悠悠轻语。 只此一言,便道破了金海蟾的来历。 「你居然知道?」金海蟾神色微变。 没错,当年三屍道人於莽古岭闭关玄修,他也不过是山中的一只蛤蟆,因为亲近三屍道人,跟着捡了不少「垃圾」,所以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成就。 然而,此乃隐秘,当今世上知道的人可不多,不,当时知道的就不多,至於现在…… 几乎没有活人知晓这段过往了。 「你是什麽人?竟然对於我的底细知道的如此清楚?」金海蟾沉声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来人轻语。 「看来你还不知道,莽古岭已生大变……三屍道人留下的那座道观又现世了。」 此言一出,金海蟾面色猛地一变。 到了他这般境界,诸事难移,可这一刻,他的情绪竟是莫名地躁动了起来。 自从三屍道人仙陨之後,他在莽古岭枯守了六十年,却再也没有见过那座道观。 可是如今…… 呼…… 金海蟾一步踏出,便消失在了原地。 他甚至没有功夫顾及眼前此人的身份,此时此刻,他只想立刻赶回莽古岭,察看虚实。 「你……你怎麽来了?」 就在此时,袁灵冠转身,看着身边的神秘来人,声音凝重到了极致。 「我不来,你便要遭劫。」 「你在齐云山,莫老五让你打入无为门,你在无为门,那边又让你入了齐云山……」 「你这样的棋子,能够活到今天,着实不容易。」 「留着你,对我还有用。」 「你不是专门为我来的。」袁灵冠咬牙道。 他是游走在黑天与白昼之间,有时候,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边的人。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比他更加神秘。 「当然……东岳这地方……将有大变。」 「你刚刚说的……三屍道人的道场?难道人肖也是为此而来?」 袁灵冠心头一动,终於知道为何人肖要召集十三生肖於此。 「天地大变,会有人因此得缘,从此一步登天。」那神秘存在悠悠轻语。 「刚刚那只蛤蟆?」袁灵冠沉声道。 「劫运从来一体,有人升,便有人落。」 「大运,是需要人命来引的。」 袁灵冠闻言,沉默不语。 「那只蛤蟆已是法相九变,他如果能够再进一步,便能天人合一,证就天师大位。」神秘存在轻语道。观主境界,成就元神法相,历经九变,功成圆满,再进一步,便是天人合一,天师境界。 「这是他的机缘,也是他的劫数……」神秘存在道。 「恰逢其会者,皆是如此!」 「我怎麽感觉,这地方要乱了?」袁灵冠心头一颤道。 「乱?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来之前,前往……卜了一卦,大凶之徵。」 「天师也要丧命!」 此言一出,袁灵冠眉心大跳,露出惊恐之色。 天师也有丧命? 这是何等的乱局? 「那你呢?你为何而来?」袁灵冠忍不住问道。 轰隆隆……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威严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袁灵冠面色骤变,只觉得惶恐难安,不能自已,身如浮蟒,下一刻,便要形神俱灭。 「我为南张之主而来。」 然而,下一刻,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幽幽响彻。 回过神来,他依旧坐在那里,远处灯红酒绿,男女推杯交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