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
第660章 天下第一(5.8大章)
南北宗源 · 更新时间未知
莽古岭,大月幽。 山风如止,天地似寂。 那轮圆月悬於天心,银辉倾泻,将整片废墟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晕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颤动,惊异,骇人————无数的情绪交织,无数的念头沸腾,他们看着那道恍若新生的元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凡的元神,道家的元婴,圣胎的法相————在融合?吞噬?不,以一种极为不可思议的方式夺取了【九真圣王】的力量之後,他变得再也不同。 从一个婴孩,长为成人模样。 眉目清晰,轮廓分明,与张凡一般无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 那双眼眸深邃如渊,仿佛藏着万古沧桑;那周身气息沉凝如岳,仿佛历经了千劫百难。 神已炼,胎已成。 那是未来的张凡。 未来的凡王。 未来的天下第一。 「封神立像;九真圣王!?」 远处,明神寿缓缓起身,他擦去嘴角的鲜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光景。 身为无为门绦宫之主,他自然知道张圣的存在。 只是他没有想到,龙虎张家上品道号,居然如此可怕。 那种能力太不可思议了。 「假借修真!?」袁天都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此时此刻,张凡似乎从遥远虚假的未来,借之成真了。 那未来的力量,那未来的气运,那未来的位格,跨越了时间的长河,降临於此身,与此世,与此间的元神融为一体。 张凡的元神如立虚空。 那样的姿态,那样的气度,前所未有。 他的身上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仿佛站在绝巅之上,举世茫茫,却再无同路者。 前不见古人,後不见来者,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俯瞰着这滚滚红尘,俯瞰着这芸芸众生。 那是天下第一的寂寞。 嗡———— 忽然,张凡的元神眼眸轻动,扫过众人,目光漠然,如同神明俯瞰凡俗。 那眼神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李长庚、谢清微、李一山、夏微生、霍尘,甚至於袁天都、姜云仙,明神寿————这些在世人眼中已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在那目光之下,都如同尘埃,如同蝼蚁,如同不值一提的微末。 只是———— 在扫过张凡自身身躯的时候,那漠然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兄弟同道,超凡入圣!?」 张太乙看着那道奇异的元神,无敌的眼眸终於流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这位神通殿主,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九真圣王的能力太过特别,张凡的元神法相太过奇异。 如今兄弟联手,超凡入圣,终究孕育出那让他都不得不正视的存在,不得不慎重的力量。 「神通!?」 就在此时,张凡的元神动了。 他站在那里,口中轻语,仅仅一个眼神———— 轰隆隆! 天地震动!!! 遥远的关外,风雪之中。 自然研究院,圆顶玻璃的花房温室里。 一位老者正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面容沉静如水,他的呼吸绵长如丝,他的存在仿佛与这温室融为一体,与那些花、那些草、那些温暖湿润的空气不分彼此。 —— 李长生。 忽然,他睁开了双眼,面皮微微一颤,霍然起身,目光仿佛穿过玻璃穹顶,穿过漫天的风雪,穿过千山万水,直直看向关内的方向。 「院长,怎麽了?」 就在此时,姜岁走了过来,她的身段依旧高挑玲珑,一袭极致的衣裙勾勒出令人心动的轮廓。 她走到了李长生的身边,有些不明所以。 这位老人可不是寻常的老人,天下间,能够让他动容的事,几乎没有。 「我感觉到————」李长生目光微凝,声音低沉。 「遥远的未来,泛起了一丝涟漪。」 「涟漪?」姜岁不解。 李长生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有感慨,有沉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发生的。」他顿了顿。 「那一丝涟漪,影响深远————不仅仅影响着现在,还影响着过去。」 姜岁闻言,更加不解,不由问道:「院长,你能说明白点吗?那是什麽?」 李长生看着关外的方向,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见了那遥远的、不可知的未来。 「世俗的认知中,过去决定未来。」李长生缓缓道。 「可是未来,也决定着过去!」 未来就像一个目标终点,所有人都朝着这个终点不断前行,走出的路就是过去以及现在。 一旦终点发生了改变,整个路径也会发生改变。 他转头,看向姜岁,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光在闪动。 这就是所谓的未来决定过去。 姜岁闻言,露出深思之色。 那精致的面容上,眉头微蹙,似在消化这颠覆认知的言语。 「如今————」李长生继续道,「那未来泛起了涟漪。」 「那这一缕涟漪是什麽?它的影响又是什麽?」姜岁神色微动,忍不住问道。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良久,他缓缓开口,吐出了四个字。 「天下第一。」 此言一出,姜岁不由动容。 天下第一————这个名号太过沉重了。 纵观人间三百年,这世上也只出现了四位能当此名者。 李长生代表着过去的天下第一。 三屍道人代表着那已经逝去的天下第一。 楚超然则是如今的天下第一。 姜岁神色沉重。 她并不知道李长生的话意味如何,但是她知道————这天下,将变了。 上京市,闹市区。 一个卤煮摊旁,香气撩人。 —— 一口大锅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色酱红,漂浮着各色下水。 几张矮桌,几个马扎,坐着几个食客,正埋头享受着这市井美味。 一位老道士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卤煮,热气腾腾。 他苍眉如霜,面容清癯,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看上去与寻常的街边老头没有什麽两样。 「这一口真武山上可没有。」 老道士正享用着美食,筷子夹起一块肥肠,送到嘴边———— 忽然,他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筷子悬在半空,那块肥肠还冒着热气。 他抬头,看着东山省的方向,深邃的眸子幽幽一凝。 刹那间———— 整条街道仿佛都停滞了。 来往的行人如同定格,保持着前一瞬的姿态————有人迈出一步,脚悬在半空;有人正在说话,嘴半张着;有人抬手看表,手臂僵在那里。 就连旁边正在吃饭的食客都定在了那里,筷子夹着食物,嘴巴微张,一动不动。 楚超然,这位纯阳无极的天下第一高手,此刻那苍老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过去————变了!?」 他一声轻语落下,一切又恢复如初。 街道上行人往来不绝,车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意识到刚刚那诡异的停滞。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老道士的异常,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莽古岭,大月依旧。 张太乙的元神越发璀璨,如大日浮於虚空,照亮着苍苍荒山,照亮着幽幽黑夜。 他的气息磅礴如海,他的威压沉重如山,他站在那里,便如同这片天地的主宰。 就在此时———— —— 张凡的元神目光忽然投来。 「灭。」 他一声轻语,只是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如风吹过,如叶落地。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来自那遥远的未来,来自那不可知的终点。 可那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张太乙那璀璨如大日的元神,竟如坠大夜。 原本宣照天地的性光,瞬间湮灭————不是熄灭,而是被抹去,被那一个字、那一道目光、那不可抗拒的力量生生抹去。 张太乙的元神,也仿佛被瞬间抹杀。 那大日般的光辉,那磅礴如海的气息,那沉重如山的威压————一切都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於乾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虚空中,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暗。 「怎————怎麽会?」 所有人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神色都变了。 李长庚眉头紧皱,谢清微面色凝重,两人对视一眼,根本不敢相信。 那是什麽样的力量?一个眼神,一个字,便抹杀了一位天师的元神? 李妙音、李一山、夏微生、霍尘————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盯着那道依旧立在虚空中的身影,仿佛再也不认识它了。 袁天都皱起眉头,目光凝重如铁。 姜云仙更是目光凝起,眼中精芒闪烁。 远处,明神寿盯着战场中央,眼中竟有些恍惚,他无法言喻,张凡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麽。 只是这样的力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难道这小子————日後真是天下第一!?」明神寿的心中似有一道声音在呐喊。 轰隆隆———— 就在此时,那混黑大夜之中,一道炁冲天而起! 太乙一。 先天妙有。 如同天地未分之前、阴阳未判之际的本初源头。 那炁从黑暗中生出,如晨曦破晓,如旭日东升。 它裹挟着张太乙的意志,裹挟着他不屈的战意,冲破混黑,冲破大夜,直直朝着张凡横压而来。 「神通殿主,果然不是这麽容易给的。」姜云仙目光微沉。 如果就这样被抹杀了,又怎麽可能坐上神通殿主的大位———— 道号太乙!? 此刻,他的元神仿佛化灭,却又回归到了太初的本源。 那不是死亡,而是————回归。 回归到最原初的状态,回归到最本源的形态,回归到那「一」的境界。 他不再拘泥於形态,不拘泥於术法,甚至连元神都不再长存,惟有一炁妙有相生。 轰隆隆———— 那道所过之处,虚空震荡,火光万道灼世。 嗡———— 就在此时,张凡的元神一步踏出。 天在晃动,地在移位。 那一步落下,整座莽古岭仿佛都在颤抖,承受不住这一踏的重量。 山石崩裂,林木倒伏,大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那月光,那黑云,那风,那一切,都在这一步之下颤抖、退缩、臣服。 虚无的元神,影响了真实的物质。 天地相易,万物如覆。 轰隆隆———— 那太乙之,在那一步之下,骤然消散。 如同薄雾遇风,化归无形。 嗡———— 可下一刻,张凡的元神猛地震荡,天若横压,地似灭来。 天地相合,如两扇巨大的磨盘,从上下两个方向碾压而来,要将他葬在其中。 太乙一,再次显化。 它不再是一缕,而是弥漫天地,无处不在。 太乙一炁,本就是先天妙有,能生天地,能转阴阳。 张太乙的存在似乎更加近道了,连元神的形态都不再维持。 他成了这片天地,这天是他的意志,这地是他的身躯,这风是他的呼吸,这云是他的吐纳。 天地相合,万物如磨。 张凡的元神,便是那磨盘中央的豆子。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道奇异的火光从张凡元神的眼、口、鼻中喷薄而出!!! 天赐神通! 三昧真火! 这是他第一次以元神的姿态催动这门神通。 那样的威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它不再是纯粹的道家真火,玄门神通,而是打破了虚实界限,炼尽了人间阴阳。 天地如熔炉。 万物似薪柴。 整座莽古岭,仿佛都要被焚灭殆尽。 那火焰冲天而起,将夜空烧成一片赤红。 那月光在那火焰面前黯然失色,那黑云在那火焰面前化为虚无,那山石在那火焰面前熔为岩浆,那林木在那火焰面前化为飞灰。 「五蕴炉中炼本真,三昧火起焚乾坤。」 「焰吐丹砂烧碧落,光摇紫电裂玄门。」 这般大火,天也熔来,地也消。 「三昧真火————他的三昧真火怎能旺成如此?」 明神寿看得心惊肉跳。 他对於张凡的这门神通凯觎已久,只是如今再看,那威力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轰隆隆———— 那太乙一炁在那恐怖的三昧真火之中,再度显化出来。 它挣扎、扭曲、沸腾,似乎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 嗡———— 终於,太乙一炁缓缓蠕动,再度显现出张太乙的元神。 他的面容依旧冷漠,只是多了几分疲惫,几分凝重。 「好!」 那个字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前辈对後辈的认可。 「一个圣,一个凡————道尽了修行之秘,南张三代之中————不,南张的气运怕是全都落在了你们兄弟二人的身上。」张太乙叹息道。 三昧真火还在烧着,他的元神似乎也将熔化。 「可惜————」 忽然,他话锋一转,那淡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借假修真,就算是真,也只是一时,而非永恒。」 「借来的力量,终究要还。」 话音落下,张太乙的身後,忽有一道光浮现。 那光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那颗星。 可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越来越深。 那光比天高,比地厚,竟是覆盖了整座莽古岭。 它如同一口洞天,从虚无中生出,从虚空中打开,门扉之後,是无穷无尽,是神秘未知。 所有人都仿佛置身於那口洞天之下,如同蝼蚁仰望苍穹,如同尘埃面对宇宙。 「这是————」 众人色变,姜云仙,明神寿更是皱起了眉头。 「天赐神通!」 「乾元洞天!」 张太乙凝声轻语。 忽然,他勾了勾手指,漫天的三昧真火忽然转动,攒聚成一团,竟是落在了他的手中。 那团火,变得明灭不定,变得再也没有了任何杀伤力,如同玩意一般,在他的指尖跳动。 嗡————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张太乙轻轻吹了口气,那团火,便灭了。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张太乙淡淡道。 他身後的光越发明亮,如洞天福地,凌绝天地。 「在这里,一切都要回复元初的模样,包括你————」 张太乙漠然地看着张凡的元神。 嗡———— 忽然,张凡的元神猛地震荡,他的双目豁然圆瞪,九重神光,竟是从张凡元神之中剥离出来。 那一层又一层、历经千锤百链铸就的神光,在那洞天的照耀下,如同褪去的衣衫,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那最初的、最本源的形态。 张凡的元神,再度回复成元婴的模样。 那丈余高的婴孩,盘坐在虚空之中,通体如琉璃。 没有了那成人的模样,没有了那漠然的神性,更是没有了那来自未来的力量———— 它又变回了那个刚刚诞生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法相。 大月依旧,幽照废墟。 「走!」 就在此时,张圣一声低吼,声音哦那个身旁传来,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弱。 「走不了了!」 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彻。 张凡猛地抬头,那位神通殿主便已出现在身前。 「你们还太嫩了。」 说着话,张太乙一指点出,落在了张凡的眉心处。 轰隆隆———— 恐怖的力量瞬间传遍了全身,纵然是张北僵的身体,此刻也如骨肉分崩,猩红的鲜血点点滴落,渗入地下。 与此同时,张凡的灵台元宫仿佛裂开了一般。 一道玄光被生生拘禁出来。 「元宫老魔!」 「你————」 这尊三屍道人练就的阴神,此刻被张太乙拿捏在手中,如同小鸡崽一般,眼中充满了未知,充满了恐惧。 「一道阴神?想不到你体内还有这种东西,阴神化元宫,如福地洞天————」 「好思路!」 张太乙一声赞许。 轰隆隆———— 五指交错,元宫老魔豁然爆碎,这道阴神存在了数十年,终究陨灭,化为无数的流光散落,似繁星,如念头,洋洋洒洒,渗入大地之中。 「你————」 张凡龇目欲裂,看着元宫老魔陨灭後的点点流光,心中的杀意沸腾到了极致。 他想起来自己收服元宫老魔的那一夜,想起要让其成为凡门护法的承诺———— 可是这一切,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再也无法实现。 「不必着急,你也快了。」 「三五斩邪再不交出来,你们兄弟俩,都是这般下场。」张太乙淡淡道。 所有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仿佛连思绪都停止了。 神通殿主,实在太强了,他的实力碾压所有,就连姜云仙和明神寿都不敢妄动。 反倒是袁天都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大局已定,自己都不必出手了。 嗡———— 漫天流光落尽,如同念头一般,混同着张凡的鲜血,渗入大地之中。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声响猛地炸起。 紧接着,一股匪夷所思的爆炸冲天而起,将整座废墟都化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张太乙,张凡,张圣,李长庚等人————更是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生生震飞了出去。 那样的波动,那样的威力————实在太大,半边山壁都随之崩塌。 整座莽古岭都在震动!! 张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张圣落在了他的身边。 张太乙身後的光还未灭,他出现在那爆炸的外围。 姜云仙,明神寿,袁天都全都抽身出来,刚刚站稳脚跟,便看向了那冲天的烟尘,看向那突兀出现的大坑,不知发生了什麽。 就在此时,那恐怖的爆炸中央,那冲天的烟尘之内————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缓缓走出。 「这————这是————」 所有人的目光纷至沓来,便见———— 一个男人,从那里走来出来。 仅仅一眼————张凡的瞳孔遽然收缩。 不远处,霍尘更是浑身颤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三————三爷————」 「三屍道人!!?」张凡失声惊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