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
第667章 心灯法传!凡王赐名
南北宗源 · 更新时间未知
踏破千山人未老,归来两鬓染荒秋。三屍门下空悠悠。 骨中藏剑气,天师路何求! 闻道玉京三十万,古来谁人到峰头?白云散尽碧天流。 回看尘海处,此路已休休! 天风乱,苍云走。 霍家祠堂前,恸哭之声响彻山巅,一声声,一阵阵,如杜鹃啼血,似孤雁啼霜。 「爷爷……爷爷……」 「老祖宗……您怎麽……您怎麽就去了呢?」 「老天不公……可恨……可恨………」 霍家的弟子跪了一地,白发苍苍的老者伏地不起,风华正茂的青年泪流满目。 那些东极堂的高层,平日里能够主掌一方的大人物,此刻一个个哭的像失了根底的孩子。 老祖宗没了。 那位撑起了霍家三代荣耀、在乱世中为族人撑起一片天的顶梁柱,就在方才……当着所有人的面,化作漫天光雨,和光同尘,消散於天地之间。 他们眼睁睁看着族中的顶梁柱,家中的老祖宗,陨落化道,身死道销。 那苍老的身影,那沉静的面容,那百年来为霍家遮风挡雨的一切,就这样化为尘埃,洒落在这九层法坛之上,洒落在这山顶的风中。 对於霍家的这些人而言,那是天都塌了。 原本,今天应该是霍家的大喜之日。 命运从此转折,家族就此不同。 天师……那可是天师啊! 一位天师的诞生,注定会为霍家夺来百年气运,香火之盛,能够在这样的乱世真正安身立命。霍家上下为此准备了许久,霍尘也对此充满了希望……他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他将自己的心性打磨到了圆满。 他以为,莽古岭的生死劫数,自己已经摸到了天人一线。 他以为,这一次,能够跨过那道天堑,从此天人合一。 可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他死了。 死在了这山巅。 死在了霍家祠堂前。 他永久地停留在了天师大境之前!!! 「唉……」 张凡轻轻叹息了一声,默然不语。 他站在那里,神色有些恍惚,看着那空空的九层法坛,再无霍尘的身影。 天师未成,便是和光同尘。 那苍老的身躯化作尘埃,那百年的修为化为乌有,那满腔的壮志,那未竟的宏愿,都随风而去。那天关在前,不成,即灭!! 「这样的路,实在太难……太难了。」 古来多少求仙客,又有几人得长生!? 这条路太过漫长,漫长到不知终点在何方。 这条路太过孤独,孤独到每一重境界都有可能是那生死玄关。同道者不知何时,便永久地留在了那里。这一刻,张凡的心中,却是升起了苍茫孤绝之感。 独舟行於沧海,却不知彼岸何方、。 前路漫漫,不知还有多少劫数在等着他;同行寥寥,不知何时便会有人离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到那传说中的彼岸,能否见到那传说中的长生。 他只知道,这条路,自己必须走下去。 「天师……天人之隔,便是一道天关,拦下了芸芸众生啊。」张无名感叹道。 「我们的路……」李妙音欲言又止。 夏微生未曾言喻,然而那双眸子里的光彩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惟有道心不动,才能窥伺那至高无上的境界。 「我们走吧!」 张凡和张无名等人相视一眼,默默退去。 他们脚步轻缓,没有惊动任何人。 霍家众人此时的情绪,实在是不该被打扰,而且作为外人,他们这时候说什麽都不合适。 接下来…… 霍家也需要时间去消化霍尘陨落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和影响。 这一日,注定沉重。 这一夜,注定无眠。 苍山的风仿佛更紧了,悲凉催骨,令人生寒。 第二天,天光微亮。 张凡前来,与霍飞扬辞行。 霍飞扬站在厅堂之中,身姿依旧笔挺,面容依旧沉稳。 可那眉宇之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疲惫与沉重。 一夜之间,这位东极堂堂主、霍家的家主,仿佛苍老了许多。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那血丝密如蛛网,在眼白中蔓延,触目惊心。 他的嘴唇微微乾裂,鬓角的发丝似乎又白了几根。 这位斋首境界的大高手,此刻却如同一个刚刚失去至亲的普通中年人,疲惫,憔悴,却不得不挺直脊背,撑起这个家。 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挑起了霍家的重担。 他的身後,再也没有了那位能够为他挡风遮雨的爷爷。 那霍家的顶梁柱,定海针,已经不在了。 「霍堂主,节哀。」 张凡宽慰了两句,话不多,却沉甸甸的。 霍飞扬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张凡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什麽。 修行者,生死总是无常。 更何况,劫是杀生大运祸,也是长生大药。 他知道,这次的变故对於霍飞扬,乃至於霍家,都是一个不得不迈过去的坎。 潜藏的影响和风险正在酝酿…… 霍尘陨落的消息一旦传出,霍家的对手会如何动作?那些觊觎霍家产业的人会如何反应?东极堂在无为门中的地位会不会动摇?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可一旦渡过去,无论对於霍家,还是霍飞扬,都将获得难以想像的成长。 这个道理,张凡知道。 霍飞扬也知道,自然无需他多言。 「霍堂主,我今天是来辞行的。」张凡说明了来意。 「张先生要走?」霍飞扬面色微变。 「爷爷生前,对张先生极为看重。相交虽浅,情如莫逆。先生不多留两日……」 霍飞扬出言挽留,话未说完,便被张凡擡手打断。 「老人刚走,这时候离开确实不合时宜。」张凡顿了顿。 「不过,我有要事在身。」 孟栖梧如今身在洛阳,他心如疾箭,却是片刻也等不及了。 「霍老爷子对我有恩……」张凡话锋一转。 当日,在莽古岭,若非霍尘及时出手,拦下来那只蛤蟆,他也未必能够进入无名观,修成元神法相。「日後霍家有事,可以前往玉京,找凡门。」 此言一出,霍飞扬神色稍缓。 霍尘生前如此押宝,便是为了与张凡扯上关系。 如今,这人情终究是起了作用。 他虽然心中依旧沉重,却也多了几分踏实……在这个乱世,终究是多了一条後路。 霍尘生前可是交待过,眼前这个年轻非同小可,别看他年纪轻轻,却已是观主境界。 二十多岁的观主? 霍飞扬擡头,深深看了张凡一眼。 简直闻所未闻。 念及於此,霍飞扬也不再挽留。 「张先生,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霍堂主请说。」 霍飞扬略一沉吟,擡手一招。 一位少年,从厅堂侧门走了出来。 张凡扫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少年,便是昨天在祠堂前,霍家四代弟子之中最年轻的那位。 十五六岁的模样,身量未足,却站得笔直,如同一株松柏。 他穿着一件素色长袖,面容清秀,眉目间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不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沉默如石。 「张先生若是不弃……」霍飞扬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 「不知能否收下这个弟子?」 「弟子!?」 张凡露出异样的神色。他看了一眼那少年,又看了一眼霍飞扬。 霍飞扬点了点头,看着那少年,忍不住道:「这小子在霍家四代弟子之中,天赋最高……」「可惜性子古怪……」霍飞扬叹息道。 「他从小父母双亡,也不说话,更不与族中人亲近。整日里就是一个人坐在山上,看云,看山,看日出日落。」 「族中人都觉得他是个怪胎,可他……确实有些不一样。」 张凡又看了那少年一眼。 这少年确实有些不一样。 不动如山,念随气沉,元神虽不算强大,却无比凝练,如同千锤百链的精钢,没有一丝杂质。十五六岁的年纪,便有这般气质,确实……正常! 「霍堂主……」张凡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我平生只收过一个弟子。」 张凡说的既然是吕先阳,当初收他,也是身在劫中,因缘际会。 除此之外,随心生虽然也跟着张凡修行过一段时间,不过并未正式拜师,却只能算半个。 他真正名义上的徒弟,只有吕先阳而已。 想要当他的徒弟,首先就是命大。 吕先阳自然不用多说,他的天赋,气运都是出类拔萃,简直犹如吕祖转世。 「我懂了。」 霍飞扬闻言,不由露出失望之色。 张凡的话说的含蓄,但他也不可能强人所难。 「不过……」张凡话锋一转,看向那少年。 「这少年倒是与我有些缘分。你可以将他送到玉京,我会派人安置。」 霍飞扬闻言大喜。 他之所以想要将族中弟子拜师,也是想要加深与张凡的关联。 如今只要将人收下,那一切都好说。 至於拜师不拜师,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张凡看着那少年,不由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少年低着头,依旧沉默不语。 厅堂中安静了一瞬。 霍飞扬露出尴尬之色,不由道:「张先生不要见怪,这小子从小就不会说话。」 「也不是不会说话,就是……从来不说话。」 「没关系。」张凡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修道者,但凡异人,必有异象。 仅仅只是不说话,已经算是正常的了。 再变态的……他都见过。 「霍堂主,我便告辞了。」张凡起身。 「好,我派车送送先生。」霍飞扬也跟着起身相送。 「霍传灯。」 就在此时,那少年的声音,竟是从身後传来。 不大,却无比清晰。 虽然稚嫩,却在这寂静的厅堂中显得格外响亮。 「我叫霍传灯。」 霍飞扬猛地低头,看着那出声的少年,双目微凝,露出惊异之色。 这孩子在族中十五年了,几乎没有人听他说过话,族里的人都以为他是个哑巴。 此刻,这孩子竞主动开口。 对一个外人开口了! 张凡转过身,看着那少年。 「霍传灯……」 「心灯法传,好名字。」张凡不由赞许道。 那少年依旧沉默,只是那低垂的眼帘,微微颤动了一下。 张凡看着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你我既有缘分,我再送你一个名字……」 「日後若有此运,当称此名。」 「什麽?」 少年下意识擡起头,那双沉静的眸子,第一次与张凡的目光对视。 「天师·…」 张凡看着他,一字一句,缓缓吐出。 「霍天师。」 那三个字,如惊雷,似叱吒,在厅堂之中回荡。 霍飞扬面皮颤动,露出异样的神色。 他的目光在张凡身上游离,在少年身上扫过。 天师,霍家的天师。 这一刻,霍飞扬的神情既是变得恍惚起来。 少年的眼中,更是泛起一抹别样的光彩。 凡王赐名,如那悠悠长河,泛起了一缕涟漪,贯通了岁月,影响了未来。 那涟漪从此刻出发,向未来扩散,又从未来折返,影响着此刻。 一个名字,便是命运的开端。 一句话,便是传奇的起点。 「走了!」张凡转身,摆了摆手。 霍传灯站在那里,看着张凡转身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微翕动,却什麽也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送着那道身影,走出厅堂,走出庭院,走出霍家大院,消失在山道尽头。他的目光依旧未曾收回,仿佛要将那道身影永远地记住。 霍飞扬站在他身侧,看着厅堂之外,久久无言。 良久,他低下头,看着身旁的少年,看着他那双依旧望着远方的眸子,轻声说了一句。 「传灯,记住这个名字吧。」 「还有他……」 霍飞扬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低声轻语。 呼…… 忽然,少年动了,发足狂奔,走到了厅堂的大门前,看着张凡远去的方向。 他眼中的光彩越发明亮,越发锐利,少年的眼中,如刀锋出鞘,似电光石火,只在那一瞬间闪过,便又隐入那澄澈之下。 山风悠悠,苍云乱走。 这一日,霍家死了一个老祖宗。 这一日,霍家的少年有了新的名字。 他叫霍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