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
第699章 真武玉牒的来历
南北宗源 · 更新时间未知
青牛宫中,香火飘摇,如那老君西行图中的东来紫气一般,浩荡如云雾聚散。 昏黄的烛火下,张凡的眸光凝如一线,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位老道人,盯着这位老君山的掌教。他知道了? 他居然知道? 这位天下十大道门名山之一的掌门人,居然已经洞悉了孟栖梧的秘密? 三屍成祸,先天妙有,一旦与元神相合,天地茫茫,纵是天师大境,也难以窥伺一二。 可官天子居然看了出来? 「九法至高,三屍照命……」 官天子喃喃轻语,眼中流露出一丝岁月的痕迹。那张清瘥的面容上,那一直保持的平静与从容,此刻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当年……那个男人凭藉此法,纵横天下,绝无敌手。想不到六十年过去了,东岳之後,这世上居然又有人练就此法!」 六十年,一个甲子。 当年那个男人雄霸天下,纵横无敌不败,东岳一战,终成绝响。 那一天,改变了许许多多人的命运。 那一天,也有许许多多的人在那东岳山脚,其中便有他官天子。 「前辈!」张凡看着官天子,忍不住开口了。 官天子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袅袅的香火上,落在那幅老君骑牛图上,落在那看不见的遥远过去。「那年,楚超然如日中天,还不似满头白发……」 「那年,江万岁还不叫这个名字……」 「那年,老君山的後山还养着一群青……」 「那年……」 官天子顿了顿,那苍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惚。 「都已经过去了这麽久吗!?」 他看着张凡,仿佛便见到了那岁月的长河,滚滚而来,滚滚而去。 一个甲子,天地便是一个交泰。 这世上很多东西都变了一一道门的格局变了,天下的势力变了,连那些曾经叱吒风云的人物,也都死的死,老的老,散的散。 可这世上,也有很多东西越来越跟以前一模一样了一一人心没变,贪慾没变,那争权夺利、你死我活的戏码,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却从未谢幕。 「想不到啊,又是张家的後人,练就了这门奇功!」 官天子也不顾张凡的反应,忽然轻语。 那声音里,有感慨,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同看着宿命轮回时的叹息。 「当年南张一脉,举族之力,想要造就那天下奇法,却引来灭顶之灾。」 「如今族灭之後,那余火之中,反生奇蹟。」 「大道茫茫,天机当真莫测。」官天子沉声叹息。 「前辈也知往事?」张凡目光猛地一沉,变得冰冷。 官天子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怜悯,也闪过一丝无奈。 「你爷爷天纵奇才,一心想要造就出一个新的天下第-…」 「可他又岂会不知道,天下第一,强的不是丹法,不是神通,而是人……」官天子摇了摇头。「先天而生的人!」 「生死不衰,纵横不败。多少生死大劫,才能造就出那个天下第一啊!」 「他本来就快成了!」张凡咬牙,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蹦出。 他从姬八爷那里得知过往,南张距离这一步很近了,几乎快成了。 只差最後半步,只差最後一道劫数,便能拥有一位真正的天下第一,便能重现龙虎山当年的荣光。可是……… 那样的局面,是许许多多的人不愿意看到的。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官天子摇头轻语。 「哪怕只有半步之差,那也是大败不成。」 「更何况,想要做成这样的大事,那灭族的大劫,本就在定数之内!」 官天子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张凡心头。 「昔日之劫,焉知不是彼日之灾?」张凡冷笑道。 官天子深深看了张凡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年轻人,你的气魄比天还大。」 「誓要灭北张血裔,绝道祖一脉?」 言语至此,官天子轻声一叹,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悲悯。 「既是同根生,何必生死见?」 「哈哈哈!」 张凡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压过了烛火的劈啪,压过了香火的飘摇。 那笑声里有冷意,有讥诮,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於可以宣之於口的痛快。 「前辈这话说得绝妙……不知道当年北张是不是如此?」 「既是同根生,何必生死见?当年,他们手中染血的时候,可曾这般想过?」张凡淡淡道。官天子沉默不语。 他擡头,看着那祭坛之上,香火飘摇,那袅袅的青烟在烛火中明明灭灭,如同一个个人影,在岁月的长河中沉浮。 过了很久,他忽然轻语。 「当年道祖登临老君山,最後一次,於此地讲法,曾经说过……」 「末法之世,天地大劫,龙虎一脉,终究要和光同尘,香火断绝!」 「香火断绝!?」 李妙音美眸微凝,不由看向张凡。 南张已灭,也只剩下零星几人。 难不成,他日北张也要遭逢大劫,真的要…… 「道祖真有远见。」 张凡淡淡道,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语气之中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 官天子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别样的异彩。 「年轻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杀性与劫难。」 「人头滚滚如潮,屍身堆积如山。」 「你的路,比三屍道人更加霸道,更加血腥。」 「前辈,将来的事情,谁也不做准,我们还是说眼前吧。」张凡眉头一皱,将话题绕了回来。他不愿再听这些,不愿再听那些关於过去、关於未来、关於宿命的谈论。 他只想解决眼前的事,只想找到孟栖梧,只想把那东西重新握在自己手中。 孟栖梧既然如今就在老君山,他也省了功夫。 念及於此,张凡看向官天子,目光凝起,似乎在等待对方的答覆。 「前辈应该知道,三屍成祸,必生大劫。」李妙音开口道。 「三屍成祸,那未必是他人的大祸,却必是他的劫数。」官天子看着张凡,似有深意道。 「前辈这是何意?」张凡皱眉道。 「当年,龙虎山分创龙庭与虎庭,专门研究三屍神。」 「按理说,龙虎张家的人最应该了解……」官天子缓缓道。 三屍者,天地之大患,成仙之大劫,先天妙有,堪称原念。 然而这种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寄宿於人身,也不是什麽人的元神都能与之融合。 所以说,它很危险,但是对於绝大部分人而言,危险有限。 」反倒是你………」 官天子顿了顿,那目光如刀,直直刺入张凡眼中。 「你们本就是一体的,早晚生死相见。」 「即便如此,那.……」 张凡面色一沉,刚要说两句。 官天子却是擡起手来,制止了他。 「你说的也不错。你既已斩屍,那东西气候已成,若是放任不管,也是隐患。」 说到这里,官天子深深看了张凡一眼。 「不过……这是你自己的劫数。老君山不会插手。」 话音落下,官天子一擡手,一道符篆从袖袍中飞出。 那符篆淩空燃起,化为一道火光,冲出大殿,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夜空,飞向那隐没在云雾深处的某座山峰。 「她在落棺!」 「你去吧。」 「多谢前辈!」 张凡眼睛一亮,转身追着那道火光奔了出去。 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如同离弦之箭,转瞬便消失在殿门之外。 李妙音朝着官天子稽首行了一礼,然後转身,紧随其後。 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一闪,便没入了茫茫的山色之中。 诺大的宫殿,便只剩下官天子一人。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投在墙上,投在那幅老君骑牛图上。 那影子忽长忽短,忽明忽暗,如同活物,在跳动,在变幻。 「三屍照命,能够修炼到这般境界,古来少有了啊。」 就在此时,一阵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似从浓烈如墨的影子之中传出。 那声音苍老,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後的沙哑。 官天子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袅袅的香火上,落在那幅老君骑牛图上。 「扛过分神之险,渡过合神之劫,便得三屍之祸……只要再进一步……」 「那就是真正的天下无双啊!」沙哑的声音在幽幽的大殿内回荡,透着一丝赞叹,透着一丝兴奋。从古至今,能够染指【三屍照命】的存在都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能够修炼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太稀有,太少见了。 这样的素材,堪称绝品。 「他不仅仅是南张的余火,更是当世的异数。真不知道,张天生怎麽会生出这样的孙子来。」官天子忽然道。 「就因为楚超然将真武玉牒传给了他?」沙哑的声音低沉道。 「你应该清楚,那东西很特别……」 「绝不绝,灭不灭,七十三代有一歇……传承大典也能出意外吗?」官天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比谁都精,纯阳无极……纯阳无极……」官天子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仿佛噙着难以言喻的讥讽与嘲弄。 「你是说……楚超然故意将真武玉牒传给了这个小鬼?」沙哑的声音忽然道。 「这是为什麽?」 真武玉牒,那不是普通的纯阳法宝,更是关乎一脉传承。 真武山,乃是天下十大道门名山之一,怎麽能够将一教法脉,流传在外? 「奇怪吗?这世上的万事,通了因果,便没有任何奇怪。」官天子淡淡道。 「你可知真武玉牒的来历?」 「来历?这东西不是真武山的传教之宝吗?」沙哑的声音疑惑道。 那长长的影子在烛光中,蠕动变化。 「真武玉煤……那东西的来历比天还大。」 「八王擡棺,关乎九法!」 「嗯!?」那沙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惊异。 「当年,八王擡棺,自西而来,先过终南山,後来於老君山落棺,许多秘密便流传了下来。」官天子沉声道。 他身为老君山的掌教,自然也继承了这些未曾见光的秘密。 「八王擡棺,棺起崑仑……」 「果然是祖崑仑!」沙哑的声音猛地一沉。 传说,当年老子西出函谷关,乃是远赴这天下神仙祖山,寻求长生不死之法。 现在看来…… 「当世,那口棺椁之上,有一块镇棺石,随着八王擡棺,也流传了出来,和光同尘,落於中原。」官天子继续道。 忽然,那长长的影子猛地跳动起来,那跳动的频率极快,快得如同心脏的搏动。 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凝重。 「你是·……」 「不错!」官天子点了点头。 「後来,那东西落在真武山,被真武山祖师所获,炼成至宝,便是真武玉牒。」 说着话,官天子看向大殿之外。 殿门敞开着,微弱晨光从外面涌进来,将门槛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青翠如黛,苍茫如海。 「这个秘密,恐怕就连真武山的人都不知道.……」 「想不到,真武山的传教之宝,居然还有这样的来历…」 「那口棺椁的镇棺石?难怪当年道门大劫,这宝贝居然从龙虎山活了下来。」沙哑的声音轻语道。「这还不是最紧要的。」官天子沉声道。 「嗯!?」 「最重要的……那镇棺石还未练就成宝之前,那上面便有天机显现,浮於人间。」 「什麽天机?」沙哑的声音问道。 官天子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他缓缓开口。 「那东西本就有天纹印藏,只有四个字……」 说到这里,官天子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幽幽的话语在大殿之中回荡,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极深极深的心底涌出。「因凡应劫。」 大殿之外,狂风骤起,吹得满山松涛如潮。 那祭坛上的烛火猛地一阵摇晃,险些熄灭,却又在最後一刻稳住了光芒,只是那光,似乎比方才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