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南北宗源

纯阳!

第744章 罗酆山

南北宗源 · 更新时间未知

灵方寸,众念如烟。 存思一处,即是神仙。 李存思! 上代玄宫之主,李一山的亲生父亲,甲生癸死真正的修炼者。 「老爸的……生死之交?」 此刻,张凡的元神早已回归身舍。 他站在乱石之上,看着那个男人,眸光颤动,一时恍惚。 他不是第一次听说李存思这个名字。 这个男人与张灵宗年少时便已相识,天资之盛不在大灵宗王之下。 後者走的是神魔道,他走的却是生死路。 一门甲生癸死,便牵动了李一山与张九真的命运。 「爸!」 就在此时,李一山从废墟中冲了出来,失声叫道。 他眸光颤动,几乎不能自持。 甲生癸死,三命同炼,这般劫数让李存思浑浑噩噩,入了那活死人大劫十几年。 如今,终於是重见天日了。 李存思看向李一山,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极淡,却藏着一个父亲在漫长岁月里攒下的所有愧疚与温柔。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扫过张圣【张九真】,稍稍停留,最终落在了张凡的身上。 「神魔圣胎……」李存思喃喃轻语,眼中闪过一缕复杂的神采。 转瞬之间,他便恢复如初,擡头看向远处。 「李存思!」 此时此刻,张破虚早已变了脸色。 这位北张的天师,方才还高高在上,天人合一,要将张凡、李一山、张九真一并拿下的天师……此刻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袖中,那两只能够翻天覆地的大手,此刻却攥成了拳,指节发白。「破爷,久违了。」 「我们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李存思忽然道。 显然,他与张破虚是认识的。 「还认得我吗?」李存思淡淡道,仿佛是在与许久不见的老邻居唠着家常。 「认识……当然认识,你跟张灵宗那个小王八蛋,化成灰我都认识。」张破虚冷冷道。 「李九宫这一生,生了十个儿子,只有你活了下来。」张破虚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存思。「当年,就连族长都说,你是盗了阎罗的生死簿,不在那生死之中。」 「谁能想到,甲生癸死,这门无上丹法,最後让你练成了。」 说到这里,张破虚的面色已是难看到了极致。 无需多言,也根本未曾动手,他那苍老的眸子便已是满满的忌惮与压力。 「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祖传的手艺……就算没有甲生癸死,你觉得,你在我手里能过几招?」李存思笑着问道。 那笑容里有几分戏谑,几分认真。 此言一出,山风俱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张破虚的身上,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样的问题,平静淡然,没有咄咄逼人,没有盛气凌人,却透着一丝「本来如此」的高高在上。「十招。」张破虚面色微沉,竟是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震动的答案来。 「什麽?」 北张众人无不变色,纷纷看向李存思。 他们这些人几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看年纪,这个男人更不像是什麽修炼了百年的老怪物。十招…… 张破虚只能在这个男人手里过上十招? 如果这个答案从他人口中说出,那必是欺世盗名,大言无忌。 可偏偏这个答案,乃是张破虚亲口所言。 此刻,就连张凡都不由流露出异样的神色,忍不住多看了李一山这亲爸两眼。 「这麽厉害的吗?」张凡心中泛起了嘀咕。 无为门三宫之主,乃是最顶尖的战力。 如今的【玄宫之主】乃是姜云仙,虽然也是天师级别,可是比起【元宫之主】虚坐忘,甚至【绦宫之主】明神寿明显差了不少。 然而眼下…… 李存思这个男人一出来,没有任何气息的流露,三言两语便镇住了张破虚这位北张天师。 「十招?」李存思咀嚼着这个答案,微微轻笑。 那笑容里透着些许的玩味。 「破爷,你可真够狂的。」 空谷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方才张破虚亲口承认自己只能走十招,那已经是自贬到了极处。 可此时,李存思却说……这叫狂? 这是几个意思? 「李存思,你要大开杀戒吗?替南张的人……」 张破虚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尤其是北张众人。 如果真的按照张破虚所言,这个男人一旦动手,不出一分钟,他们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这偌大的邝山,怕是没有任何人能够挡得住这血腥的杀伐。 张法尘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张震冥的手心里全是汗,连张离珠都从丧兄的悲痛中暂时抽离,紧紧盯着那个赤足破衣的男人。 「南张的命运,只能由南张的人自己来扛。」 「谁也替不了。」李存思摇了摇头。 「你今天,不是我盘子里的菜。」 「嗯?」 此言一出,张破虚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眉心的皱纹深刻如刀痕。 他听出了李存思话里的意思……不是不杀,而是轮不到他来杀。 南张的仇,自有南张的人来报。 李存思不会越俎代庖,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袖手旁观。 「你什麽意思?」 「山花绽笑,明月开怀,故人远来,说与我听。」 就在此时,李存思高声朗朗。 那声音如山风,似溪流,合於自然万物,生於天地山河。 嗡…… 白云奔走,大日悬空。 那一缕光辉透出,照耀在花开如春的空谷之中。 忽然间,一道身影迎着那声音远来,衣袍猎猎,青丝如飞,却是显露出一张精瘦的脸庞。 「张……」张破虚看着来人,面色骤变,瞳孔急剧收缩。 然而他仔细辨认,方才摇了摇头,吐出一个名字…… 那名字从口中吐出时,声音里的忌惮与方才完全不同,带着某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张太乙!」 神通殿主,张太乙。 他来了。 张凡、李一山、乃至於张圣俱都变了脸色。 他们可忘不了当日在东山省无名观前,这位神通殿主的盖世之姿。 那时候的张太乙,高高在上,不可逼视。 如今再次相见,虽然张凡已是观主境界,可那种来自元神深处的压迫感,依旧没有减弱半分。那个孤瘦的男人站在那里,气势便大如弥天了。 「到底是修炼了甲生癸死。」 「李存思,你命可真大。」张太乙一步踏出,便落在了那如镜的湖面上,踏水而立。 水波不兴,他的倒影与那湖中明月叠在一处,虚实难分。 「不过是睡了十几年而已……我可不像你哥,能够不睡觉。」李存思轻笑道。 张太乙与张灵宗,乃是一奶同胞的双生子。 张灵宗是哥哥,张太乙是弟弟。 只不过那时南北交好,张太乙很小便被送到了北张。 「张太乙,你既然来了,就应该知道,玄宫归位,必是道门大患。」张破虚忽然厉声喝道。「破虚叔,你真把我当成北张的人了?」张太乙斜睨了一眼,淡淡道。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长在北张……就算南张未灭,他们也不会认你。」 「更何况,当年他遭劫,算你一份。」张破虚厉声道。 张太乙目光微沉,看向李存思。 「当年李玲琅跟北张的人搅在一起,我只是恰逢其会。」 此言一出,张凡心头微动,看向李一山。 当年李存思入劫,乃是因为李一山的亲妈……也就是李玲琅,张凡的小姨,勾结北张,回家大闹了一场当时张太乙显然也在,甚至他是直接的导致者。 不过现在看来,其中可能有许多…… 命运的巧合!? 「前尘往事,生死枯荣,也不过是睡了一场大觉,做了一场大梦。」李存思摇了摇头。 「听说你入了道盟,成了神通殿……」 说着话,李存思一步踏出,缓缓走向了前方。 嗡…… 忽然间,天地骤变。 所有人的瞳孔遽然收缩…… 眼前哪还有什麽空谷,什麽群山? 李存思的身後,一轮大月孤悬,遍布了浩瀚长空。 天地尽生光辉,万象森罗入照。 那月亮大得不可思议,几乎占据了大半穹天。 「元神外景?」张凡面色微变。 这样的修为太过恐怖了,无想无念之间,便将所有人拖入了这般元神外景之中。 「我得替你哥教训教训你。」李存思一声轻语。 嗡…… 忽然间,张太乙脚下的湖泊恍若镜子一般,映照出那高天皓月。 月在天上,也在水中,天在头上,也在脚下。 天地移位,唯有那大月普照,流光如生死刹那。 这般外景,仿佛便是那个男人的心境…… 存思一念,天地的境遇便化为如此。 灵方寸隐玄机,存思三宝护紫衣。 识得此心真妙有,何须海外觅仙机。 「李存思!」 轰隆隆…… 大月普照,那皎皎月光落在了张太乙的身上。 没有杀意! 没有威压! 只是静静地,柔和地照落! 顿时,张太乙的身形都变得虚幻起来,仿佛便如同人的念头,人的思绪,转瞬即逝,便要化入这般外景之中。 月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将他浑身上下都浸透了。 「这……」张凡双目圆瞪,不由动容。 李一山的老爸,强得过於离谱。 「存思化形?」张太乙看着自己越发虚无的身影,仿佛随时都会从这个世界被抹除掉。 由真入假,由实化虚。 就像是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消散,就像是一场梦在醒来後褪色。 「李存思,看来你这十几年的觉没有白睡。」张太乙沉声道。 「打牌,我跟张灵宗联手都不是你的个。」 「但是打架……」李存思咧嘴一笑,勾了勾手指。 「小二,让我来看看你这些年的长进。」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张太乙的身後,忽有一道光浮现。 那光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那颗星辰。 可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越来越深。 那光比天高,比地厚。 转眼之间,竞是与那浩瀚长空的明月平分秋色。 「天赐神通,乾元洞天。」 张太乙身後的光如同一口洞天,从虚无中生出,从虚空中打开。 门扉之後,是无穷无尽,是神秘未知。 神秘的洞口在震荡,每震荡一分,那光便盛一分,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纳入其中。 所有人都仿佛置身於那口洞天之下,如同蝼蚁仰望苍穹,好似尘埃面对宇宙。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 在那道浮光里,在那口洞天下,一切都要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轰隆隆…… 在那洞天的照耀下,元神外景如退潮般缓缓消散。 空谷幽幽,青天白日。 然而,李存思的身後,那一轮大月却依旧高悬……… 仿佛,他的存思观想,映照物质世界,彻底成真了。 「天赐的神通……你可真是幸运啊。」李存思轻语。 轰隆隆…… 话音落下,那一轮明月竟是动了。 如命运的车轮,似天地的磨盘,无情地碾压人间。 月轮滚动之处,虚空都在塌陷,光芒都被吞噬。 嗡…… 乾元洞天,金光大盛,如仙人福祉,滚滚向前。 那口洞天迎着青天皓月,撞了上去,毫无花巧,毫无退让。 轰隆隆…… 两股恐怖的气象碰撞在一起。 天空都被撕裂,裂缝如同深渊,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荡起毁灭的风雷。 整个深谷都在塌陷,仿佛要被恐怖的碰撞倾覆。 这是真正的力量,并非虚无不实,真正影响到了现实世界。 山在颤,地在抖,苍天变色,风雷成劫。 「我的妈啊………」 所有人纷纷後退,仿佛要逃离这个灾难的世界。 偌大的深谷,眼看便要化为废墟。 这种力量堪比自然灾害,比起刚刚张破虚强大了何止百倍。 「这才叫天师啊。」张凡咋舌,身形一动也在退走。 这种波动,一旦席卷进去,观主的身体也如豆腐般轻易碎裂。 「……」 就在此时,一阵叹息声幽幽划落。 那叹息极轻极轻,轻得像是山间的一缕微风,轻得像是深夜的一声梦呓。 可它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那恐怖的劫数,穿透了那塌陷的深谷,穿透了皓月与洞天碰撞的轰鸣,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守了这麽多年的大墓,还是没了。」 叹息落下…… 那恐怖的劫数之中,那塌陷的深谷之内,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站在那里,烟尘四落,万灭尽沉。 一切的劫数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撕裂天空的碰撞,那倾覆深谷的毁灭,那让所有人都疯狂退避的恐怖力量,在他身前齐齐止住,如同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卷。 「谁?」张凡双目圆瞪,直直地看了过去。 只一眼,他便变了脸色。 那是山下…… 「卖水的老板!」 「你终於出现了………」 就在此时,张太乙豁然收手。 那干元洞天的光骤然收敛,化为一点金芒没入他眉心。 他看向来人,吐出一个名字。 那名字落在风中,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罗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