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美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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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摇摇头,没作解释。
将近凌晨六点,抢救室的红灯才转为绿灯。
得知姥姥的病情稳定,将会被转去ICU观察,众人皆松了口气。
舅舅立刻掏出手机,给家里的姥爷打了通电话,好让对方放心。
秦妍对程然说:“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强撑着整晚没有睡觉,程然精力告危,问:“妈,你呢?”
“我待会儿回去,跟你舅舅小姨他们商量一下后续的事情,快回去休息吧,别担心我了。”
程然点点头,说了好。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漫过街道,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街上的车流不多。
程然在医院外打了辆出租车回家。
梁渡远刚起床不久,正要去锻炼,见程然从外面回来,怔愣了几秒,“去哪儿了?”
程然:“姥姥出事了,我陪妈去了趟医院。”
“没事吧?”
程然:“没事了,手术很成功,我好困,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程然没忘记给汤文乐发消息,说了家里的情况,随后倒头就呼呼大睡,再醒来是下午两点。
他发懵地躺在床上,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思绪一点点回笼。
程然洗漱完后下楼,不急着吃饭,反而是找到徐姨问:“家里有打火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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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放飞的黄粱一梦
“打火机?”
徐姨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再次询问,得知程然所要的确是打火机后,疑惑问:“你要打火机做什么?”
程然:“家里有吗?”
“好像有,你让我找找。”
徐姨转头就忘了自己问的问题,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打火机后交给程然。
程然又去储物室找到一个破旧的铁皮桶,提着桶前往三楼的画室。
再次踏入这间画室,空气依旧闷热,泛着淡淡的霉味,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轻轻漂浮,程然安然自若,平静的视线一一扫过自己曾经的创作。
他不禁想象,当时的自己,抱着何样的心态,画下这些禁忌的画。
虽然不明白,但是他好像又能理解。
这间画室,对于那个程然而言,是一个私密且自由的空间。
在这里,他可以随意放飞自己的想象力,不受世俗和道德的拘束,沉浸虚幻的世界当中,编织属于他一个人的美梦。
不必担心这场黄粱一梦会成为别人的负担,给他人带来麻烦。
他对梁渡远畸形的爱,滋生于经年累月,生长于此间画室。
出于此,也将结束于此。
铁皮桶立在画室中央,几幅画扔进去,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蜷缩、焦黄,边缘翻卷着发黑。
火光映在程然的眼底,明明灭灭。
程然想明白了。
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他的失忆,或许是老天爷给他一次改错的机会。
要割舍爱总是很难,多少人反反复复在同一个人身上栽跟斗、撞南墙,爱放不下,恨拿不起。
但是他不一样,他失忆了,他忘记了过去的所有,可以轻轻松松割舍掉这份畸形的爱意。
他不想让自己的一己私欲,毁掉这个家,更不想伤害秦妍......和梁渡远。
程然的视线落在铁皮桶里,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掉梁渡远的五官。
画像上,梁渡远的眼神凝而不散,仿佛锁定了他,火焰在纸边蔓延,头发、肩膀、耳朵被火吞噬、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似有沉沉质问: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明黄的火焰在桶壁里跳动,程然看着蜷曲燃烧的画像,又像在怔怔地看着某段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东西。
火簌簌发出轻微的响,纸灰带有一点暗红的火星,打着旋往上飘,又轻飘飘落回桶底。
程然神情淡然,只剩下火光在瞳孔里静静跳动。
梁渡远下班到家,发现有一辆家政的面包车停留在家门口。
两位阿姨提着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具,放进车后备箱,随后拉下后备箱的盖子,上了车,面包车发动引擎,转弯掉头,消失在路的尽头。
梁渡远抬起头,常年封闭的三楼画室,此时窗户大敞,白纱轻轻飘动。
好似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梁渡远隐隐察觉不对劲,进屋,徐姨恰好在客厅收拾东西,梁渡远问:“请家政了吗?”
徐姨:“啊,是啊,然然说画室里面的灰太多了,角落还有蜘蛛网,让我喊人过来打扫,我就给家政公司打了电话。”
梁渡远问:“怎么突然要打扫画室?”
徐姨:“我也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然然还拿了铁皮桶和火机,上楼烧什么东西。我问,然然说有几幅画不太满意,想烧了。”
梁渡远怔住了,表情一片空白,他转而往楼上走说:“我去看看。”
徐姨:“然然应该还在三楼,你去看吧。”
画室的房门敞开,客厅摆了大大小小的纸箱,裱起来的画像堆放在地上。
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残留了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墙壁地板水盈盈泛着光亮,干净得都可以用来照镜子。
画室的外间和里间都没有看到程然,墙壁空空如也,一幅画也没有。
梁渡远转而出画室,恰好撞见程然抱着两个画框进来,准备挂到墙上,猝不及防看到梁渡远,程然怔愣几秒,“哥?”
“你下班了?”程然说。
“嗯。”梁渡远接过程然手里的画,帮他高高挂起,问:“怎么突然想到要打扫画室?”
程然反应平平,又递给梁渡远一幅画说:“太脏了,好多灰,就连画像上面也都是灰尘。”
“反正我现在也开始上班了,指不定以后哪天需要用到画室,想着还是早点打扫好。”
程然转身去外面抱起一摞画像,梁渡远瞥了眼纸箱,里面收了许多画。
程然:“我整理了一下,那些画都不想挂起来,打算放进箱子里封存。”
梁渡远跟在程然身后进入画室,问:“听徐姨说,你还烧了一些画?”
程然自如道:“对啊,有些画没画好,不太满意。”
梁渡远企图在程然的脸上找到一些破绽,但程然的表现很平常,就好似扔掉几张无用的废纸。
“是吗?你以前画得不好可不会烧掉。”
程然转头看梁渡远,梁渡远语气轻松,就像是随意调侃、开了一句玩笑话,程然说:“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见,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就烧了。”
梁渡远勾起唇角,轻笑说:“不就是几幅画吗?怎么还不敢让别人看见?”
程然:“......”
他有点奇怪,怎么梁渡远会在这个问题上如此纠缠?
如果不是因为钥匙都在他的手上,他差点以为梁渡远看过他的画,并且知道他烧了哪些画。
可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秦妍说过,他们从来不进他的画室,所以梁渡远肯定没进来过,如若真看过他那些画,梁渡远绝不会这般平静地跟他说话,还把他当作弟弟对待,恐怕要以为他是窥觑他色相的变态。
梁渡远问:“不会觉得可惜?”
程然微微蹙眉,注视着梁渡远。
梁渡远神色自若,仿佛随口提了一嘴,是他自己心思重,怀疑有他。
“不会,本来就没画好,没什么值得可惜的。”程然说。
这回,梁渡远久久沉默了。
晚饭,听说姥姥在医院醒过来了,秦妍想去医院看看,这回是梁渡远开车送她过去的。
程然早早回了房间,洗完澡,趴在床上,向后高高翘起两条腿,给汤文乐发消息,询问工作室附近是否有合适的租房。
汤文乐连发三个问号“?”,然后又发来一连串的感叹号“!”。
【没搞错吧?你要搬出去住?】
程然:【是的,我想搬出去住。】
汤文乐不理解:【为什么啊,你家离工作室又不远,干嘛还要搬到外面住?】
首先,在家住多舒服?程然住在家里,一日三餐有人做,上下班有梁渡远送行,家务不用他打扫,简直就是当皇上的命。
他们的工作又不卷,工作室就两个人,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想居家办公就居家办公,有事不来都可以,如果是为了工作想搬到工作室附近,这根本没必要。
程然:【不是工作的原因,我就是想搬出去一个人住。】
【毕竟我这么大了,总是依靠家里不好,我想自己独立。】
汤文乐看到这句话,忍不住吐槽,【不是,哥们,没苦硬吃啊?】
【这件事,你跟你家人说过了吗?】
【你妈同意你搬到外面一个人住吗?你哥呢?】
汤文乐想起以前,在英国留学的那段时间,程然每次提到哥哥要过来时,脸上写满了兴奋,而他自己住的那些工作日,总是会有些小小的难过。
程然其实并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但是当他的脑海,情不自禁浮现出梁渡远的脸时,他回道:【我必须要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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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就这么在意?
至于为什么非要搬出去,而不是住在家里。
是因为程然的潜意识觉得,只有这个样子,他才能确保自己不会犯错。
离梁渡远越远,他就越安全。
次日,秦妍和徐姨在客厅聊起姥姥的病情,程然坐过去,静静听了会儿。
等她们说完以后,程然告知了自己想搬出去,在外面租房的想法。
顿时,客厅寂静无声。
两位长辈的脸上写满了诧异和不解,甚至说得上有几分惊恐。秦妍问:“在家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想搬出去?”
程然:“我想搬到工作室附近,这样方便些。”
徐姨:“哎呀,可是在家住也不麻烦啊?多舒服,干嘛要搬啊,这里离你的工作室又不远,上班有你哥送,下班还能跟你哥一块回来,多方便啊。”
程然:“......”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不想麻烦梁渡远接送,梁渡远情愿,他不情愿。
见程然不再多解释,大概是打定了主意,秦妍沉默地注视着程然,徐姨还在旁边劝说,干嘛要这么想不开,太突然了,要不再多考虑考虑之类的话,秦妍说:“然然,你跟我到书房来,我们聊一下。”
程然起身,同秦妍去了楼上的书房。
书房的窗帘没拉,光线晦暗,秦妍关门,程然则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