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遗憾

连云八百里，地脉极奇。 群山拔地而起，山巅平齐，常年缭绕厚重雾霭。 云气相连，横跨八百里不断，故而得名。 而此刻。 在最高峰的一处崖畔空地上，已然立起了一座巍峨石碑。 碑前青烟袅袅，直上九霄。 令人讶异的是，此刻汇聚于石碑前的，并非只有连云八百里的修士妖魔。 更有大批凡俗百姓，提篮携香，摩肩接踵。 姜月初负手立于崖边，视线扫过那些满脸虔诚的粗衣百姓，微微侧目，看向身旁一袭青衣的宫四妹。 “他们怎么上来的？” 主峰险峻，悬崖峭壁直指苍穹。 哪怕是修为不高的修士想要登到此处，尚需耗费一番手脚。 这些毫无气机波动的凡夫俗子，断无可能徒步攀登至此。 听闻问询，宫四妹掩嘴轻笑，解释道：“姜道友有所不知，这主峰之上，本就设有我玉鸾山庄的几处香火道场，周遭凡俗若想来此进香祈福，单凭人力自是登天之难。” “故而在山脚下，我等早早便备了数艘渡空飞舟，专司接送这些凡俗之人上下山峦，今日立碑祭祀，姐姐特意吩咐多开了几趟飞舟，好让这方圆百里的百姓，皆能来此为两位义士上一炷香。” 似乎是怕姜月初还有疑惑，她干脆解释的更清楚些：“其实不仅是我玉鸾山庄，整片连云八百里，其余那些有头有脸的势力，也皆在此地设立了道场。” “哪怕是些无门无派的散修，只要守规矩，也可在此地立个牌位，分得一星半点的香火。” “当然了，这也仅限此峰，若是有谁敢在连云八百里的其他地界私设道场，暗中聚拢香火，便会遭我等联合绞杀，绝不姑息。” 香火之事，干系着画境修士的大道根本。 在这等既无天庭律令约束，又无须弥教规管辖的法外之地，一些心术不正的修士若是想走歪路，强行榨取凡俗香火，其实是很简单的事。 也只有将香火之地仅限在主峰，大家放在明面上共同管辖，互相盯防，方能保得一方太平，让这香火细水长流。 听到这里，姜月初轻点下颌。 其实也不难理解。 在这种没有大势力兜底的偏远地界，香火就是命根子，也是最容易引发厮杀的源头。 把所有的饭碗都端到同一张桌子上，大家都在眼皮子底下吃饭，谁也别想在背地里偷吃多占。 一旦有人想砸锅，亦或是想在桌子底下搞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桌上的人自然会群起而攻之。 “当然了，姜道友也不必多虑。” 宫四妹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鬓发，看着崖畔那缭绕不散的青烟，轻声说道：“这处道场所聚拢的香火，玉鸾山庄分毫不取，尽数归于两位义士的牌位之下，其余各家势力，也皆立了重誓，绝不染指分毫。” 说到这里，她幽幽叹息一声，眉眼间浮现出几分怅然：“其实我等心里也清楚，人死如灯灭，身死道消之后，这凡俗香火对于已故之人而言，已是毫无用处。” “可两位义士终究是为了连云八百里慷慨赴死，即便这香火对他们已无裨益，但好歹也是我等的一片心意，便权当是全了这份恩情。” 姜月初静静听着，视线落在那巍峨石碑前攒动的人头上。 没有用？ 那可不一定...... “两位义士高风亮节，侠肝义胆，当受此等鼎盛香火。” 姜月初微微一笑，说罢，负手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前方走去。 “走吧。” “既然来了，我等也去给两位义士上一炷香。” 很快，姜月初便随着人流，来到了那座新立的巍峨石碑前。 青烟扶摇直上。 碑面崭新，刻痕极深。 姜月初神色如常，从一旁侍女手中接过三炷清香。 指尖微捻，香头燃起一点猩红。 她上前两步，双手持香，微微低头，随后将其稳稳插入巨大的青铜香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恋恋不舍地看了此地一眼，这才向后走去。 这满山的鼎盛香火，周遭凡俗与修士的虔诚祈愿，若是借由怀中的大悲琉璃珠吸纳，不知道能吸收多少...... 但她终究是没有现在就尝试暗中攫取。 毕竟，若是此刻拿出那件重宝截留香火，一旦被察觉，在这等悼念英烈的关头，必然会引起整个连云八百里的公愤。 到时候，哪怕玉面仙子再如何感念她的恩情，也难以压下这众怒。 当然了，她也可以现在就召唤出那两尊妖魔，以此来解释这香火其实是物归原主。 但那画面...... 看着眼下周遭那些神色肃穆的连云凡俗，看着身侧眉眼间满是怅然与敬意的宫家姐妹...... 姜月初叹了口气。 人家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悲壮情绪，真要让那两头夯货现在跳出来叫嚣两句，怕是这满山的修士妖魔都要道心崩溃。 还是不要做出这等大煞风景的事来了。 她收起心思，双手负后，转身顺着来时的青石台阶走去。 等到了晚上没人的时候，再去做这些事也不迟。 ... 是夜。 月明星稀。 连云八百里主峰崖畔，白日里摩肩接踵的喧嚣已然散去。 巍峨石碑前，香炉内的青烟依旧袅袅直升，没入深邃夜空。 原本人满为患的山巅，如今只剩下零星几名侍女，正在无声清扫残香落灰。 玉鸾山庄行事向来求个稳妥。 既然立了碑，承了香火，便断然不能出半点差池。 宫家姐妹商议之后，便派出了宫二姐在此地亲自坐镇，以防有宵小之辈趁夜作乱，扰了义士清净，坏了连云八百里的规矩。 一袭蓝衣立于崖畔。 山风拂过，裙摆微动。 宫二姐静静站立，目送着最后几名散修恭敬行礼后顺着山道离去。 待到周遭彻底重归死寂。 她缓缓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刻痕极深的石碑上。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些日子的情形。 如今细细想来，自己当初，其实是有机会救下那虎妖的...... 只是...... “......” 她忽而攥紧了袖中的双拳。 若是自己当初再快一点。 若是自己出手再果决一点。 结局，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 如果有如果，那后来是怎样的后来......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头顶那轮清冷孤月，眼眶微红。 却未曾发觉。 远处。 正有三道身影狗狗祟祟地往山上走来。 ------------- 明天六更还债！ 别骂了，小作者不敢再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