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基础刀法开始肝熟练度
第186章 视祟(加更)
江小豹 · 更新时间未知
她擡眼看向江晏,火光在他冷峻的脸上跳跃,那缠着绷带的手端着碗。 恐惧和羞耻感在食物带来的真实暖意中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後余生的茫然和依赖。 「二牛哥————」她终於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怎麽当上大官了?」 「机缘巧合。」江晏言简意赅,没有细说,「活下来,就要想办法活下去。」 陆大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竈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和陆大丫喝粥的声音。 「那天————」江晏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冻疮上,「你怎麽————活下来的。」 陆大丫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苍白。 「家————没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天————那天傍晚,娘说带我去————去见个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头埋得更低了,嗫嚅着,「说————说是给我找个————」 江晏看着她羞窘难堪的模样,瞬间明白了。 陆母是带她去相亲了。 在这朝不保夕的棚户区,一个女孩的活路,无非是尽快嫁人,依附一个能挣吃食的男人。 「我们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还没到家门,就听见好多人在跑,在喊————喊杀人了————抢东西了————」 陆大丫想起那一夜的场景,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起来,「我们拼命跑回去————可是————什麽都没了,哥哥、弟弟和妹妹都没了————」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掉。 江晏当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知道是除妖盟斥候把人杀了。 却没想到陆大丫和陆母竟因去相亲逃过一劫。 「都被抢光了————什麽都没剩下————」 陆大丫哽咽着,「娘————娘着我躲了起来————後来————後来————」 「天太冷了————没有吃的————娘————娘把最後一点能换的东西都给了我———— 她自己————她————」 陆大丫猛地捂住了脸,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江晏沉默着。 陆大丫泣不成声,那天的绝望和无助再次将她淹没,「我————我喊不醒她了————她身子都硬了————」 「就剩我一个人了————二牛哥————我好怕————真的好怕————」 江晏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他沉默着,没有说安慰的话。 江晏站起身,走到锅边,又盛了满满一碗稠粥,放在陆大丫面前。 「吃吧,你待在这,我去外面处理些事。」 「听到任何声音,都别出声。」 陆大丫捧着温热的碗,泪眼模糊地望着江晏走向屋门的身影,那深青色的袍角消失在门框的黑暗里。 她努力止住抽噎,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强迫自己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碗里暖融融的肉粥。 二牛哥让她吃,让她别出声。 「锵啷!」长刀出鞘的锐鸣传来。 陆大丫的勺子停在嘴边,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紧接着,「噗嗤!」一声闷响传来,像是厚布被撕裂,又像是————血肉被狠狠劈开的声音。 「噗嗤!」 「噗嗤!」 又是连续几声,快如疾风骤雨! 陆大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碗差点脱手,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出声。 她蜷缩在赌桌上,裹紧了披风,像一只受惊的鹑,只露出两只惊恐万分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隔绝了内外的木门。 外面发生了什麽? 二牛哥和谁打起来了? 短暂的寂静後,屋外传来了江晏一声带着浓重疑惑的惊咦:「咦?」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陆大丫身上。 发生了什麽让二牛哥都感到惊讶的事情? 片刻之後,脚步声重新响起,稳健而熟悉,一步步走向屋门。 陆大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 门被推开,江晏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深青色的衣服上沾染了几点暗红,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显眼。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眉头微蹙。 确认外面再无异常动静,江晏才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门。 他转过身,脸上那丝惊疑已然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走到赌桌边,目光落在陆大丫苍白惊恐的小脸上。 「没事了。」江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那掌心温热,令人心安。 陆大丫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明日,跟我进城。」江晏收回手,对陆大丫说道。 陆大丫猛地擡起头,杏眼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进————进城?」 她声音发颤,带着剧烈的颤抖。 进城————对她这样的棚户区贱民来说,那简直是遥不可及的梦,是另一个世界。 二牛哥说要带她————进城? 江晏没有解释更多,只是指了指她面前的碗:「吃完,睡觉。」 巨大的冲击和强烈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让陆大丫有些晕眩。 她看着江晏平静无波的脸,那眼神里的笃定让她知道这不是梦,也不是安慰。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还剩小半的肉粥,不再犹豫,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一次,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也驱散了那蚀骨的绝望。 肚子终於被温热紮实的食物填满,前所未有的饱腹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眼皮变得沉重无比。 江晏看着她吃完,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像只打瞌睡的猫儿。 他伸出手,替她把滑落的披风边缘重新掖紧,裹得密不透风。 陆大丫蜷缩在宽大的赌桌上,像一只终於找到巢穴的雏鸟,发出了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 脏兮兮的小脸上泪痕未於,眉头却已舒展开来。 江晏静静地站在桌旁,身影在跳动的竈火映照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笼罩着熟睡的少女。 他侧耳倾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木围墙外隐隐传来的梆子声,以及棚户区死寂中偶尔传来的几声非人的嘶嚎。 刚才外面来了三个人,在他刀下死得无声无息,如同被随意拔除的杂草。 但真正让江晏疑惑的并非这三人的实力或其他。 而是他那超越常理的「视野」。 就在刚才,当那三个拜祟人到来时,江晏看到的不仅仅是他们的人。 更看到了————附着在他们身上的东西。 那并非有形的生物,而是一种扭曲、粘稠、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阴影。 它们盘踞在拜祟人的头颅,像一团团污秽的,蠕动的淤泥,又有着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在无声地舞动。 那是一种纯粹的、令人作呕的「邪」与「祟」的具象化。 江晏能清晰地看到它们的存在,感知到它们散发的邪恶与贪婪。 更令他惊异的是,当他的惊雷九斩悍然发动时,刀锋所至,附着在拜祟人身上的邪祟发出尖啸,他也听得见。 一刀斩落,宿主毙命,邪祟也被湮灭。 前两个拜祟人身上的邪祟,在惊雷九斩的煌煌威势下,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灰飞烟灭。 然而,第三个————邪祟。 当江晏的刀光锁定它寄生的拜祟人时,那盘踞在宿主头颅处,形如一只丑陋黑蛛的邪祟竟然猛地一颤。 它仿佛拥有某种低劣的本能,瞬间察觉到了足以彻底毁灭它的恐怖威胁。 没有半分犹豫,它竟然抛弃了宿主,如同受惊的虫子,猛地从拜祟人脑後弹射而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仓皇地朝着黑暗深处激射遁逃。 它竟然知道逃跑! 江晏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那黑色流光的速度极快,瞬间消失在茫茫黑暗与风雪之中,只留下那个被它抛弃的拜祟人。 「咦?」 陆大丫听到的那声惊疑正是那时脱口而出。 江晏站在窗口,心神完全被刚才那匪夷所思的画面占据。 他能看见邪祟! 那些在世人眼中无形无质,只能通过其附身宿主的行为和後果来间接感知的邪祟,在他眼中,竟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污迹般无所遁形。 「这能力————」江晏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探究,「何时有的?」 他仔细回溯。 是血狱镇煞功? 这功法名称虽有「镇煞」二字,但只觉气血运行更加霸道高效,并无其他异样。 还是————更早?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眉心越蹙越紧之时,一个技能突然出现在他脑海。 寻踪觅迹! 当时那种世界仿佛被揭开了一层朦胧的薄纱的感觉。 那感觉异常清晰,却又难以言喻。 并非视力变得超常锐利,也非听力变得无比敏锐。 而是一种————感知层面的「清晰化」和「具象化」。 空气中微尘的轨迹,风拂过不同物体表面留下的细微差异。 他当时只将其理解为追踪术的升华,是对痕迹、气息、环境变化的洞察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却从未想过,这份「世界变得不一样」的感觉,竟远不止於此。 寻踪觅迹所带来的,是超越了常规五感的感知能力。 它不仅能看到凡俗的痕迹,更能看见那些游离於生死之间的邪祟。 拥有了这双能「视祟」的眼睛和惊雷九斩,江晏现在是能够踏入黑暗的———— 狩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