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227章 共坠梦乡,母子争吵,半决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西伦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微弱的窸窣声。 他想着,黛西斯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子爵千金,突然住在这种简陋的平民旅馆里,现在估计也挺慌乱的。 毕竟腿受伤了,动作不便,又没有仆人伺候。 他随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嘟囔了两句:「真是麻烦……」 但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宁静。 而在仅仅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里。 黛西斯并没有像西伦想像的那样慌乱。她用毛巾沾了些水,简单地擦了擦脸,刷完牙之後,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从旅馆的抽屉里随便翻出了几本介绍维多利亚风土人情的破旧杂志,借着床头的煤气灯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内容十分无聊,但她却看得津津有味。 她偶尔会停下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堵略显单薄的木板墙。 她知道,在墙的那一边,少年正安静歇息,等待她可能的号令。 这种感觉很奇妙。 虽然她一整晚都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也没有敲击那堵墙叫他过来,但只要一想到隔壁有那麽一个人在,她的心里就倒影出几分踏实的安全感。 仿佛这简陋的旅馆房间,比她那有着重重守卫的豪华套房还要让人安心。 夜色渐深,大宇道馆内外的一切喧嚣都渐渐沉寂。 在这短暂而珍贵的宁静中,两人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事,共坠梦乡。 …… 清晨五点,天际还泛着一层冷硬的灰蓝色。 西伦准时睁开双眼。 他睡得很早,此刻醒来精神格外饱满。 狭小的平民旅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材的味道,他翻身下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开始简单地活动关节。 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肌肉在拉伸中逐渐苏醒。 他盘膝坐在硬木地板上,运转起《重海巨鲸引导术》。 冰冷的气息顺着呼吸道沉入肺腑,深海般的厚重感在四肢百骸间流淌,将那一丝残留的困意彻底碾碎。 吐纳了约莫半个小时,找回了那种肌肉与气血完美契合的战斗直觉後,他推门走出了旅馆。 清晨的下城区街道带着刺骨的湿冷。 西伦沿着灰暗的街巷跑了一大圈,没有任何气力加持,纯粹依靠肉身的耐力。 直到大汗淋漓、呼吸变得粗重,他才放慢脚步走回旅馆。 此时时针堪堪越过七点。 换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冲了个冷水澡。 西伦走到街角买了两份热气腾腾的黑麦面包和燻肉,提着纸袋来到隔壁门前,屈指敲了敲门板。 等了足足一分钟,门内才传出黛西斯带着浓浓鼻音的哼唧声。 「干什麽……」 「起来吃早饭。」西伦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我们得早点回去。」 里面传来黛西斯含糊不清的嘟囔,像是在抱怨被扰了清梦。 过了一会儿,门锁发出哢哒一声,门被拉开。 黛西斯头发略显凌乱,眼眸半睁半闭,拖着步子挪向洗漱间。 她抓起牙刷,一边机械地刷牙,一边含糊地抱怨: 「我可从来没起过这麽早,这种见鬼的时间,就算是庄园里的公鸡都还没睡醒呢。」 西伦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不是要看比赛麽,去大宇道馆得早点占个好位置。」 黛西斯吐掉嘴里的泡沫,哼哼了两声: 「我可是有专门的贵宾休息席位,才不用去跟那些人挤。 大不了,我就去你们铁十字俱乐部的区域看,雷恩导师肯定会给我安排椅子的。」 她洗漱完毕,将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用梳子打理整齐,熟练地紮成一个干练的麻花辫。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西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脚上。 黛西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兔子棉拖鞋的脚丫,当即柳眉倒竖,吐槽道:「你看什麽?你变态啊!」 黛西斯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用那只兔子棉拖鞋轻轻踩了踩西伦的皮鞋边缘:「好多了,走回去吧,勉强能跟上你的步子。」 等黛西斯换好那套略显繁琐的裙装,两人这才到一楼退了房,离开这条偏僻的街道,朝着大宇道馆的方向走去。 回到道馆内部那片豪华幽静的居住区,黛西斯推开自己套房的门。 她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墙上的黄铜挂锺。 八点半。 比赛十点才正式开始,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她正准备拉响铃铛叫女仆过来服侍更衣,忽然,走廊深处的另一间房门被毫无徵兆地推开。 瑞莎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裁剪极其考究的暗紫色长裙,脊背挺得笔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却没有半分笑意,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盯住黛西斯,声音低沉而严厉:「你昨晚去哪儿了?」 黛西斯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还是故作轻松,随口敷衍道:「洛克表弟不是办了个私人聚会麽,我去跳了会儿舞。」 瑞莎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个藉口而有所缓和,她步步紧逼:「跳完舞怎麽没有回来?跟谁回家的?」 黛西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坦然迎上母亲的目光: 「母亲,我只是穿那双新买的高跟鞋跳舞,把脚崴了,疼得厉害,实在不方便走那麽远的路回来。 我就在附近找了个旅馆睡了一晚,就我一个人。」 瑞莎闻言,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因为用力而显露无遗。 她冷冷地说道:「最好是你一个人。 你才十八岁,是我们家族未来的希望,绝不能和其他男人在外面过夜,这种丑闻要是传出去,你父亲的脸面往哪搁?」 黛西斯敷衍地点了点头,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无聊的说教。 瑞莎却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强调道:「尤其是那个西伦,你离那个底层泥腿子远一点。」 听到这个名字,黛西斯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烦躁。 她不耐烦地反驳:「母亲,你怎麽对他意见那麽大?他好像从来没有得罪过你吧。」 瑞莎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谁让他一次次加深我对贫民窟的刻板印象。 短视,傲慢,狂妄自大,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大局观! 昨天,白银之手俱乐部的李雷,就是你那个李叔叔,屈尊降贵亲自去邀请他加入白银之手,给他一条平步青云的路,结果呢? 居然被他当面拒绝了!而且言辞锋利,粗鄙不堪,简直没有一点教养。 这种不懂得感恩的野狗,就该在烂泥里待一辈子!」 黛西斯彻底停下了准备解开领口的动作。 她转过身,神色无比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李雷叔叔自己邀请的方式恐怕也有问题吧?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未必就是真心的。 母亲,是你对他太有成见了。你总是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他。」 黛西斯深吸了一口气,毫不退让地说下去: 「在你的潜意识里,下城区的人就该对你们感恩戴德。 恐怕别说他现在打进前四,就算他今天真的拿下了第一,你也会找出一万个理由来贬低他,说他是靠运气,说他不懂礼数。」 「你……」瑞莎被女儿的顶撞气得胸口起伏。 「说到这里,」黛西斯没有给母亲打断的机会,「之前你还说西伦狂妄自大、满口胡言。 但是他现在已经实打实地打进了前四。 这恰恰说明,他当初说那些话,是权衡了自己的实力之後才说的,那不是狂妄,是自信。 母亲,对不熟悉的事物,保持敬畏才是最大的尊重。 这句话,还是你从小教我的。 怎麽现在,你自己反而做不到了?」 这番话如同锋利的锥子,精准地刺中了瑞莎那层虚伪的贵族骄傲。 她一时语塞,脸色铁青。 黛西斯也没了继续睡觉的心情。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来到了餐厅。 果不其然,苏茜正独自坐在那张巨大的长条餐桌旁,安静地吃着面前的培根和煎蛋。 看到黛西斯进来,苏茜抬起头,那张毫无存在感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招了招手,然後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啃食,活像一只囤积食物的仓鼠。 黛西斯在她对面坐下,看着苏茜那专注乾饭的模样,心中的烦闷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心情又渐渐好了起来。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大宇道馆顶部的巨型琉璃穹顶洒落下来。 演武台周围蔓延着一种异样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 尤其是白银之手俱乐部的休息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雷背着双手,站在休息区最前方。 他那张常年带着威严的脸上,此刻刻满了凝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正在仔细擦拭刀刃的儿子。 「小安,此战务必要胜,非胜不可。」 李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另一场半决赛,是黑荆棘的科莱对战白金的罗斯。 罗斯的实力你我都清楚,他必胜,已经稳稳锁定了第一的宝座。 如果你这一场胜了那个西伦,就算决赛输给罗斯,我们也能稳居第二。 可如果你败给了西伦,接下来还要去和科莱争夺第三……」 李雷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一旦连科莱也输了,那今年我们白银之手在八大俱乐部中,连前三都保不住,要直接落到第四的位置!这是奇耻大辱,我绝不能接受。」 李安停止了擦拭刀刃的动作。 他将那柄名为「苍白鬼嚎」的战刀缓缓归鞘,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父亲,您放心。」李安的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如果遇到罗斯或者科莱中的任何一人,我都绝不会轻敌大意,我会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对手。但是这个西伦……」 他冷嗤一声,目光扫向远处铁十字休息区的那个消瘦身影: 「他连让我正视的资格都没有。一个综合值只有十五的垃圾,靠着几分运气和蛮力走到现在。 如果连他这种货色我都战胜不了,我又怎麽有胆魄去挑战罗斯?」 李雷微微点头,紧锁的眉头却没有完全松开: 「你有自信是好事。不过,战术上仍然要重视敌人。 这小子能走到四强,或许有运气因素,但实力绝对不弱。 昨天修阔败在他手里,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千万不能轻敌大意。」 说到这里,李雷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昨日交手,我仔细观察过。 那个西伦表现出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气力,似乎是附带某种淡蓝色的电弧能量。 你务必小心。不过,以他那寒酸的综合体质来看,他的肉身应当无法长时间承受那种暴烈的能量。 或许昨日对战修阔时,他已经透支了全力。 那样的话,他今天应当对你威胁不大。」 李雷暗暗在心中盘算着。白银之手上一届就是屈居第三,被黑荆棘死死压了一头。 这一次,他筹谋了许久,倾注了海量的资源在儿子身上,千万不能出什麽意外。 当初抽签结果出来,李安对上西伦的时候,李雷几乎觉得已经是稳赢的局了。 只要李安赢下西伦,保底就是第二。 但为了稳妥起见,也是为了展示大势力的宽容,他昨日还是亲自上门拜访,以招揽的名义,想兵不血刃地劝降西伦。 若是西伦识相答应下来,加入白银之手,他有的是手段让其在擂台上假装落败。 再不济,也能在交谈中骗出这小子呼吸法和底牌的关键信息,最後再一脚把他踢出去。 可他万万没想过,西伦一个出身贫民窟、毫无背景的底层泥腿子,竟然敢当众拒绝白银之手的邀请,甚至还敢出言嘲讽。 「倒是可惜了。」李雷看着远处的西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昨日他乖乖答应,可谓是兵不血刃拿下一场,保送第二。 既然他不识抬举,小安,擂台上不必留手,废了他!」 李安握紧了刀柄,骨节泛白,眼神中燃烧着暴虐的兴奋:「明白。我会让他知道,拒绝白银之手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