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297章 伦德的思念,叮嘱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拉罗在他身旁坐下来,拐杖横在膝上。 「你平时可是最勤恳修行的,」老人笑眯眯地望着他,「怎麽这次倒有闲心跑出来等人?」 伦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熄灭的菸卷收进口袋里——这是一个长久以来的习惯,不是爱惜,而是不想留下痕迹。 「听说你收了个弟子?」拉罗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好像天赋不错。」 「尚可。」 「尚可?」拉罗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信。否则你怎麽会亲自从庄园跑出来,在这种鬼天气里等着?」 伦德收回投向裂痕的视线,看了拉罗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点了下头,没有辩驳。 两人沉默了片刻。 广场上,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痛哭,有人在对着家族管事激动地比划着名什麽,仿佛在描述里面的惊险遭遇。 伦德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目光渐渐放空。 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 「拉罗先生。」 拉罗似乎早有预料,笑了笑,道:「看来你还有疑问。「 伦德踌躇了一下。 那种踌躇与他平日里冷静沉着的气质极不相衬,像是一块钢铁突然露出了柔软的内里。 但他还是问了。 「我的母亲,她——」 话只说了一半。 拉罗的笑容变得温和了几分,接过了他的话头。 「她很好。只是偶尔会想你。」 伦德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连忙将口袋里那几个菸卷头往更深处按了按,生怕被什麽人发现。 然後那个人就会变成天底下最罗嗦的老太太,不厌其烦地说菸卷的害处,仿佛那是世间最可怕的毒药,比异种还要凶猛百倍。 伦德抿了抿嘴。 面色有几分紧张。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做什麽见不得人的事情:「我给母亲写了信,她……「 「全部看完了。」 拉罗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从你二十二岁写的第一封,到今年的那一封。一共七十多封。 她都看完了。小心地珍藏在床下的柜子里——她专门去买了一个檀香味的柜子,连油墨信闻起来都带着一股檀香味。」 拉罗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我每次去做客的时候,她总会把那些信拿出来,向我们显摆她有一个孝顺的儿子。 但绝不让我看你写的内容,生怕我弄坏了一丁点。」 伦德低下了头。 他的眸光闪烁着什麽,像是回忆,又像是别的什麽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面铜镜。 镜面有些斑驳了,边角磨得发亮,显然被人反覆摩挲过无数次。 那是二十二岁离开家的时候带走的。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容。 六年前离开时的少年意气,青葱岁月,似乎还依稀浮现在镜中的某个角落。可现在映出来的这张脸—— 依旧年轻。 但很少笑了。 「我会尽快回去的。」伦德将铜镜收好,语气平静。 拉罗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你在做一件少有人做到的事情,伦德。这很难。我很少见到有人做到。」 老人拍了拍膝盖上的拐杖。 「但我并不怀疑你有这个魄力和能力。」 伦德摇了摇头。 「我没什麽把握。」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麽。 但最後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在心里想—— 或许这是不应该达成的事情。或许母亲并不希望他外出这麽久。但他是个笨小孩,只能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所以他抽空办了平民俱乐部。 所以他收了几个弟子。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裂痕那边,人流渐渐稀疏了。 拉罗站起身来,拍了拍大衣上的雪粒。 「那我先走了。拉斐少爷出来了。」 他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 「伦德。」 「嗯?」 拉罗看着他的眼睛,笑容里带着一丝老人特有的慈悲。 「你不在的日子里,你母亲在想像你长大的样子。」 说完,老人转身离去,两名护卫紧跟其後,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伦德独自坐了一会儿。 然後他将铜镜再次取出来,照向自己的面容。 镜中的那个人—— 依旧年轻。 但眉宇间多了很多东西。 他以前经常笑来着。意气风发,锋芒毕露。 现在,那些锋芒渐渐被岁月和某些沉重的东西消磨了。 不是变钝了。 是藏起来了。 「老师。」 一个声音从面前传来。 伦德抬起头。 西伦站在两步之外,远远地拄着伞。 他的黑色作战服上沾着细碎的冰碴,面色平静,但眼底有着一层薄薄的疲倦。 腰间缠着一圈几乎看不出来的金色细线——在外人看来只是衣服上的一道装饰纹路,但伦德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 「怎麽忽然想起来照镜子了?」西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伦德将铜镜收好,摇了摇头。 「走吧。」 两人并肩朝广场外走去。 走廊上,有零星的议论声传来。 「罗斯怎麽没有出来?」 「还有李安和李德萨克……也没出来。」 「白银之手那边怎麽回事?两个人都没有?」 「修达尔克家族的少爷迪福特呢?他父亲呢?」 声音嘈杂,但其中透出的惊疑与不安,却如同暗流一般在人群中扩散。 西伦面无表情地走着,没有偏头,没有加速,步伐一如既往地稳定。 伦德却感觉到了什麽。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麽感觉——像是身边这个年轻人的呼吸,比七天前进去的时候,沉了几分。 不是虚弱。 而是更深。 等他们走远了些,来到一条安静的石廊上,两侧是结满冰凌的老墙,脚步声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四下无人。 伦德随口道:「罗斯没有出来麽?」 西伦道:「对。」 伦德的脚步没有停。 「是你杀的?」 语气平静,甚至有些随意,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西伦看了他一眼。 伦德的表情淡漠如常,目光投向前方走廊尽头的灰色天空。 只是随口一问。 西伦便也随口答道。 「嗯。他带了一个家臣想杀我,被我抓住机会反杀了。」 伦德的脚步微微一滞。 竟然也被杀了。 他没有开口,但心底的惊讶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他偏头打量着西伦的身体—— 气血的流动方式变了。 七天前,西伦的气血虽然浑厚,但运行节奏仍然带着一阶极境的特徵。 而现在—— 那种节奏几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内敛的脉动,如同一头蛰伏在深渊底部的巨鲸,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周围的气流。 伦德猛地一愣。 「你已经要晋升二阶了?」 西伦点了点头。 「等我回到北区,就开始冲击二阶非凡者。」 伦德沉默了许久。 许久。 他以为自己对这个弟子的天赋已经有了足够的预估。 但七天之内—— 从一阶极境到几乎触碰二阶门槛。 这比他想像的快了太多太多。 「比我想像的快很多,」他终於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复杂,「看来里面有很多机缘。」 西伦微微点头。 「的确。让我获得了不少东西。」 他没有细说。 伦德也没有追问。 两人沿着石廊继续走着,冰凌在头顶滴答滴答地融化着。 走了大约二十几步,伦德问道:「会有什麽危险麽?」 西伦沉吟了许久。 「可能有一个。」 他斟酌着措辞。 「奇境内一座山上的殿宇,铭刻了呼吸法的壁画。很多人在里面参悟,但大部分人都看不懂——」 他顿了顿。 「霍克家族的人觉得我可能学到了其中的呼吸法。」 伦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学了麽?」 西伦摇了摇头。 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确实偶然得了一门呼吸法。不是从壁画上学的——是另外的机缘。」 他没有说那门呼吸法的名字。 伦德也没有问。 石廊的尽头是一扇老旧的木门,门外是被雪覆盖的庭院。 伦德想了想,问道:「你还需要二阶层次的呼吸法麽?」 西伦想了一会儿。 「应该还需要。」 他觉得自己目前掌握的两种呼吸法虽然可以兼容,但在晋升二阶之後,无论是内景炼化还是外部掠夺,都需要更高层次的法门来支撑。 伦德推开木门,冷风夹着雪粒涌了进来。 「你先去买回北区的车票,」他说道,「早点回去,着手突破。」 他回过头,看着西伦。 「我这里有几种呼吸法,会给你寄过去。你要是能用就用,用不了算了。」 西伦点了点头。 「好。」 简短的一个字。 两人在木门前分开。 西伦转身朝庭院外走去,步伐很快,黑色的身影在雪地中越来越远。 伦德站在门廊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没有叫住他。 也没有多说什麽。 庄园的壁炉里燃着火。 橘红色的光映在暗色的木墙上,将整间书房染上一层暖黄。 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伦德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了一本厚厚的羊皮封面册子。 册子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各种呼吸法的名称、特徵、适用阶段,以及他个人的批注。 有些批注是用墨水写的,有些是用铅笔。 墨水的字迹已经褪色,铅笔的字迹依然清晰。 伦德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他的目光在某一行停留了片刻。 「金魁地岩呼吸法,二阶适用,气血外放型。与力量型非凡途径高度契合。缺点——对经脉负荷极大,需配合高阶护脉药剂……」 他摇了摇头,翻过去了。 「玄水吐纳法,二阶初期适用,水属性亲和。内循环体系,可缓慢修复腑脏暗伤……」 伦德的笔尖在这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 继续往後翻。 「吞光引月呼吸法,二阶至三阶皆可修习。极其罕见,以体内脏腑共振为核心……」 他停了下来。 目光在这一行上反覆扫过。 然後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 「此法门需有极深厚的肉身根基,否则共振反噬会毁掉修习者的五脏六腑。但若西伦的肉身强度如他所展现的那样——」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伦德想了想,终究没有写下去。 他叹了口气,将这一页也做了标记。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从册子中挑选了四种呼吸法。 每一种都被他重新誊抄在乾净的白纸上,字迹端正而清晰,连标点都不含糊。 有几处关键的运行节点,他还特意用红色墨水标注出来,旁边附上了几行言简意赅的注释。 这不是随手抄写。 这是一个老师在为自己唯一的弟子,认认真真地备课。 抄完最後一个字,伦德放下笔,将四页纸整齐叠好,塞进一个牛皮信封里。 他用蜡封好口,在封面上写下了一个地址。 然後他抬起头,看着冷清的庄园。 书房外面是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是空荡荡的客厅。客厅再往外,是积了雪的庭院。 没有别的声音。 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劈啪声。 「赛维。」 他喊了一声。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沉稳而利落。 管家赛维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管家制服,面容清臒,两鬓有些许灰白。 看上去四十出头,但眼底的沉稳与警惕,远不是寻常管家该有的。 「少爷。」 「进来。」 赛维走到书桌前。 伦德将信封递过去。 「把信送到这个地址。」 赛维接过来,看了看封面上的地址。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里是……兄弟会的分部吧?」 伦德拍了拍手上沾的笔墨灰,语气平淡。 「他现在的确在兄弟会的分部工作。怎麽了?」 赛维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看报纸上说,好像兄弟会最近和碎骨帮结了怨。」 伦德的动作没有停,将笔架放回原位,把册子合上。 赛维继续道:「碎骨帮的帮主格罗萨,似乎打算亲自手刃兄弟会的新任总督来报仇。」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听说格罗萨的十二位兄弟,已经接管了兄弟会的其中一处据点。」 伦德的手指在册子封面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将册子推到桌角,靠在椅背上。 「格罗萨的十二兄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号。 碎骨帮帮主格罗萨的嫡系班底,十二个人,个个都是一阶层次的老牌狠角色。 他们不是普通的打手。 他们是碎骨帮在北区横行十余年的根基。 「格罗萨本人呢?」伦德问道。 「不在,报纸上说他两个月前去了苍狼平原,还没回来,但或许快了,没有格罗萨的指示,其他人不敢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