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299章 迎着枪林弹雨推进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他终於喝出声来,嗓子已经哑了。 西伦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急。」 他看了一眼男人的双手。 「这不是还有十根指头麽,一个一个来。」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数今天的帐目。 「别想着有什么小动作能瞒过我,」西伦补充道,「你没有自杀的机会。」 男人死死咬住牙齿。 腮帮子鼓起,牙龈被咬破,血丝从嘴角渗出来。 他撑了大概二十秒。 然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软了下来。 「是伊曼大人……伊曼大人的命令……」 西伦想了想。 第二铁腕,伊曼。 碎骨帮帮主格罗萨座下排名第二的强者,十二兄弟的统领,受洗极境。 「继续说。」 男人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经过交代出来。 伊曼在得知兄弟会崛起之後,第一时间将情报传递给了远在苍狼平原的格罗萨。 格罗萨传信回来,命令伊曼统领碎骨帮留守力量,稳住阵脚,等他回来之後再一举吞并。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这两天,伊曼的侦察人员发现兄弟会总督西伦外出,长时间未归。 伊曼没有等格罗萨。 他直接向兄弟会下达了最後通牒——全员投降,否则屠杀兄弟加工厂的所有普通工人。 「然後呢。」西伦的声音平淡。 「就在……就在一个多小时前,」 男人喘着粗气,「伊曼大人已经率领全部人手包围了兄弟加工厂。他命令所有普通工人撤离战场,剩余的非凡者……不投降的,格杀勿论。」 「也就是说,兄弟会的所有非凡者,现在都聚集在加工厂里。」 男人点了点头。 「伊曼大人派我来长青湖据点侦察,看看有没有驻守的人手。如果没有,就把剩余物资搜刮带走。」 西伦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线在他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碎骨帮第二铁腕伊曼将兄弟会的情报上报帮主格罗萨。 格罗萨传信命令按兵不动,等他亲自回来後发起总攻。然而伊曼发现西伦不在,当机立断——趁你病要你命。 以加工厂工人的性命为要挟,逼迫兄弟会非凡者就范。 兄弟会被迫集结全部力量死守加工厂。 碎骨帮倾巢而出,形成合围。 一个小时前,对峙开始。 西伦缓缓吐了口气。 幸好赶回来了。 迟一天,甚至迟几个小时,一切都来不及。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男人身上。 「说得不错。」他平静道,「给你个痛快。」 手掌落下。 乾脆利落地拍在男人的天灵盖上。 男人的身体一僵,双眼圆睁。 然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无声地倒了下去。 死了。 西伦站起来,走向据点後方的简易车库。 车库里停着一辆老旧的蒸汽轿车,大概是驻守队员日常采购物资时用的。 引擎盖上落着灰,轮胎有点瘪,但至少还能开。 西伦拉开车门坐进去,搓了搓手。 他看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 「我可没驾照啊。」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但眼下也顾不了这麽多了。 引擎被粗暴地点燃,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般的轰响。 西伦把油门踩到底,轿车像一头被惊醒的老牛,哆嗦着冲出了车库大门。 轮胎碾过泥泞的地面,溅起大片污水。 车速极快,车身在雨中剧烈颠簸,几次差点撞上路边的废弃木箱。西伦紧握方向盘,面色严肃。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伊曼。 受洗极境。 铁棘荆甲,一种罕见的苦修法副产物,能在体表凝练出类似铁刺的甲壳结构,短时间内可以抵御子弹的穿透。 十二兄弟,全是受洗层次的非凡者。 加上外围帮众,总计约五十人。 兄弟会这边——库梭带领约二三十人,受洗者只有五个。 帐面上看,毫无胜算。 但帐面上,也没有把他算进去。 轿车在雨夜中疾驰,车头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泥泞的道路。 远处,有火光隐隐约约地跳动。 是枪火。 西伦的眼睛微微眯起。 来得及。 兄弟加工厂外围。 雨没有停的意思。 伊曼远远看着那座铁皮壳子一般的堡垒,面色冷峻。 加工厂的外墙被改造过,钢板焊死了大部分窗户,只留下几个射击孔,偶尔有枪口闪着寒光从里面探出来。 「多少人手?」 「五十人,都已经到齐了。」 「多少枪?」 「一百多支,弹药充足。」 伊曼点了点头。 他四十多岁,身材魁梧但不臃肿,面部线条刚硬如刀削。 眉骨极高,眼窝深陷,目光阴沉。 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皮质长衫,领口系得很紧,左手提着一把巨大的铁尺。 不是普通的铁尺,而是特制的非凡兵器,通体发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状花纹,看起来像是从某种古老矿脉中锻打出来的。 「里面有多少人?」 「约莫二三十人,其中达到受洗层次的非凡者五人。极境的……没有。」 伊曼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头看向身後。 十二个人站在雨中。 年纪各异,装束各异,但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阴沉、凝练、杀机深藏。 他们是碎骨帮帮主格罗萨亲手挑选并训练的核心战力,每一个都是受洗层次的非凡者,其中有三个已经接近极境的门槛。 十二兄弟。 这个名号在北区叫了五年,从来没有人敢轻视。 「一会儿我顶在最前面,」伊曼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他们会用枪集火我,无妨,我的铁棘荆甲可以短暂扛住子弹。你们从两翼包抄,拿下射击孔之後就是瓮中捉鳖。」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要伤普通工人,格罗萨大人交代过,这些人以後都是可以用的。只杀不投降的非凡者。」 身後有人低声应道。 伊曼转过头,重新审视那座铁皮堡垒。 他不喜欢这麽做。 说实话,他对兄弟会这个新冒出来的势力并没有太多私人怨恨。 尤弥斯和罗蒂斯的死,在他看来更多是那两个人自己作死。 尤弥斯去抢别人的东西被反杀,罗蒂斯奉命行事却不自量力,不能完全怪到西伦头上。 北区的规矩很简单。 碎骨帮说了算。 任何试图在碎骨帮眼皮底下做大的势力,都会被碾碎。 这不是格罗萨一个人的意志,而是这片土地上数十年来沉淀下来的生存法则。 伊曼效忠的不仅仅是格罗萨这个人。 他效忠的是这套法则。 「动手。」 随着伊曼低沉的一声令下,五十人的队伍开始向加工厂推进。 枪声率先响起。 密集的弹幕从两翼倾泻而出,打在加工厂外墙的钢板上,火星四溅。 厂内的守军立刻还击,射击孔中吐出一连串橙红色的枪焰,子弹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炽热的弧线。 伊曼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不快,但异常稳定。 子弹打在他身上,劈里啪啦地弹开,体表那层灰黑色的铁棘荆甲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每一颗铅弹击中之後都会在甲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然後被弹射出去。 不是完全免疫。 伊曼能感受到每一颗子弹带来的冲击力,像是被人用铁锤一下一下地敲着全身。 铁棘荆甲能挡住穿透,却挡不住震荡。 如果持续时间太长,内脏迟早会出问题。 所以他需要速战速决。 「推!」 两翼的人手开始合围。 加工厂内部。 库梭蹲在一面半塌的水泥墙後面,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双管霰弹枪。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嘴唇因为紧张而发白。 「打他!集中打那个走在前面的!」 几支枪同时调转方向,对准伊曼倾泻火力。 子弹密集地打在伊曼的胸口和面部,但劈里啪啦全被弹开了。他还在前进。 库梭瞄准了很久。 砰。 霰弹枪的後坐力把他的肩膀往後推了半尺。 铅弹呼啸着飞出去,精准地嵌入伊曼左胸口的甲缝之间。 那一瞬间,伊曼的脚步确实顿了一下。 铅弹撕开了一层薄甲,嵌进了皮肤。 但也仅此而已。 子弹卡在甲壳与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无法再进一分。 伊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面色不变,继续向前走。 库梭看到这一幕,心往下沉。 他环顾四周,其他几个受洗者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紧张、恐惧、绝望——这些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如今总督大人不在,」有人低声说道,「只怕难以防住……」 「要不然,投降算了?伊曼说了不杀普通人——」 「住嘴!」 库梭猛地转头,低声怒喝。 他的眼睛通红。 「总督大人不在,这里就垮了?啊?他出去几天,你们就软了?」 没人敢说话。 库梭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但异常坚决。 「防住今日。等待总督大人回来。」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後,最靠近他的那个年轻人默默地将子弹重新推进了弹膛。 枪声再次响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伊曼的铁棘荆甲在推进过程中不断被子弹削弱,可他们的弹药也在飞速消耗。 一旦弹药耗尽,伊曼只需要一个人就能把这座工厂里所有的非凡者全部放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伊曼的推进线已经越过了厂区外围的第二道障碍物。 再过五分钟,他就会到达射击孔正下方的死角。 到那时候,枪火对他毫无用处,而两翼的包围也会同时完成。 库梭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愤怒於自己的无能。 就在这一刻,伊曼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 身後所有人同时停止射击。 库梭一愣。 怎麽回事?敌人怎麽退了? 他探出头去张望,看到碎骨帮的人正在向後收缩阵型。不是溃退,是有组织地後撤。 「打探一下!」 片刻後,有人从侧面的观察窗探出头来,回报导: 「好像是……外面闯进来一辆车。」 一辆车? 库梭皱起眉头。 这时候谁会开车闯进来? 加工厂外围。 伊曼面色严肃。 他刚才在推进的过程中,耳朵里捕捉到了一个不属於战场的声音—— 引擎的轰鸣,从远处急速逼近。 「怎麽了?」 身後的通报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後面有人闯进来了。」 伊曼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早就命人在外围设了三道警戒线,并且沿途张贴了禁入告示。 任何靠近者都会被警告驱离,强行闯入的一律击杀,不管是平民还是什麽别的身份。 非凡者交锋的战场,不是普通人可以踏足的地方。 「直接枪杀掉,」伊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有什麽必要通报我。」 通报的人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种仿佛亲眼目睹了什麽不可能之事的震骇。 「……打不死。」 伊曼的动作顿住了。 「什麽?」 通报的人咽了口口水,声音发颤。 他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身後远处的方向。 那里,枪声还在持续。 不是零星的射击——是集中火力的连续倾泻。 十几支步枪同时开火,弹幕密集得几乎可以在空气中织出一面网。 但枪声就是停不下来。 因为目标还在前进。 「根本打不死。」 下一刻…… 轰!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冲击。 有人被掀飞了。 伊曼的目光猛地投向後方。 雨幕中,一个身影正在逼近。 黑色衣衫,年轻面容。 一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步伐不紧不慢。 周围的碎骨帮帮众拚命开火,子弹打在雨伞的伞面上,被一层看不见的气力薄膜弹开。 就像是石子丢进了水面,只会溅起涟漪,却无法穿透。 零星的子弹偶尔绕过伞面打在他身上,肩膀、手臂、甚至脸颊。 没有用。 铅弹嵌入皮肤不到半分,就被某种恐怖的肌肉力量生生挤了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伊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才终於理解了通报者脸上那种表情的含义。 打不死。 真的打不死。 如果说伊曼的铁棘荆甲只是「堪堪抵抗」,子弹虽然穿不透甲壳,但冲击力仍然会造成内伤。 那麽眼前这个年轻人,便是彻彻底底的枪弹不入。 子弹对他来说,甚至连按摩都算不上。 伊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不时抬起手中的左轮,砰砰两枪。 两个碎骨帮帮众应声倒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伞。 伞面上被子弹打穿了一个洞,边缘焦黑,雨水从洞里滴进来,落在他的肩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可惜一把好伞。 然後他把伞收了起来。 枪林弹雨在没有伞面遮挡的情况下倾泻到他身上,打在额头、眉骨、眼睑、耳朵、喉结、锁骨。 这些对普通人来说致命的脆弱部位。 铅弹一颗接一颗地嵌入气力薄膜,停在皮肤表面不足一毫米的位置,然後被弹开。 叮! 叮!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雨中连成了一片,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敲打一座铁钟。 伊曼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的面孔。 和情报描述的一模一样,年轻,锋利,冷漠。 西伦! 兄弟会总督,不是赶不回来,是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