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343章 镇压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库梭那边也立刻有火光一闪,是灵香被点起来了。 可即便如此,众人还是止不住地心头发闷,像胸腔里被人塞进了一团湿棉,连喘气都不利索。 西伦站在裂口前,喉骨里的回响腔几乎被那股潮涌冲得发痛。 他「听」见了。 裂开的井喉下面,确实不只是根。 还有更深的空间。 像一条被封死多年的旧通道,尽头沉着一团巨大、迟缓、却仍未死绝的「活性」。 而那些黑白交缠的根络,不过是它最外层最外层、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皮。 塞缪尔踉跄两步,死死用短杖撑住地面,脸上再看不见先前那股执拗,只剩一种错算之後的铁青。 「怎麽会这样……」 「旧图上不是这麽写的……」 西伦冷冷看他一眼。 「你拿一页残书、一张旧图,就敢来掀这种地方。现在问我怎麽会这样?」 塞缪尔喉头滚了滚,竟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可还没等他说话,另一边的艾德温忽然发出一声闷吼。 他後颈那截被镇魂钉钉住的灰线还在,可裂口里涌出的更深污染像一下找到了活口,竟顺着他身上原本就埋着的暗线疯狂往里钻。 只眨眼工夫,他胸口皮肤下就鼓起一条条扭曲黑纹,半边脖颈都在往外拱,像有什麽东西要破肉而出。 塞缪尔脸色剧变:「艾德温!」 艾德温双膝一软,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喉咙,眼珠都泛起了血丝。 他想说话。 可一张嘴,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缕细长、湿冷的唱。 那唱一出,连塞缪尔都後退了半步。 「别碰他!」 西伦陡然喝住老人。 他自己却一步上前,手中黄金大枪往地上一插,枪尾沉沉没进碎石。 紧跟着,他闭了闭眼。 脑海深处,那枚一寸多长的白芽缓缓浮现。 祈祷圣芽。 先前在斯卡麦、在府邸里,他都是一点点练,一点点磨,拿它去压、去净、去试。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这东西不是拿来慢慢用的。 是拿来硬顶的。 裂口里那股深层污染刚一擦上他的精神边缘,白芽便像感受到了什麽,轻轻一颤,随即散出一缕极薄却极净的白意,沿着他的意识一层层铺开。 躁、闷、恶心、发胀…… 那些刚刚升起来的杂感,被白意压下去大半。 西伦胸口一松,原本有些发沉的眼神也重新定住。 这一幕,离他最近的塞缪尔看得清清楚楚。 「你……」 「你真把它练出来了?!」 西伦没理他。 他蹲到艾德温身前,左手按住对方肩膀,右手五指一并,指尖缓缓亮起一线细白。 那白光不盛,甚至被雨一打就显得有些淡。 可它一落到艾德温胸前,那些拱起的黑纹竟像遇了烙铁,顿时疯狂扭动起来。 艾德温整个人弓起,额头青筋暴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塞缪尔刚要上前,西伦已经冷声开口。 「按住他。」 老人猛地一怔。 下一息,竟真的扑了上来,死死压住艾德温另一侧肩膀。 西伦五指缓慢下压。 白意一点点渗进皮肉。 那不是柔和的净化。 更像一把锋利得近乎冷酷的小刀,沿着污染最深的脉络硬生生往里剜。 艾德温疼得整张脸都变了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腿在泥里乱蹬,连地面都被踩出两个坑。 突然,他胸口中央猛地鼓起一团拳头大的黑影! 塞缪尔呼吸一窒。 那东西像一截烂根,又像一团活着的黑肉,正死死嵌在艾德温胸腔外沿,拚命往下扎。 西伦眼神一厉,五指一扣—— 拔! 嗤啦! 黑影竟真的被他硬生生从皮肉里扯了出来,带起一串发臭的黑血。 白光裹住那东西,发出嗤嗤轻响,不过两息,便将其磨成了一缕灰烟。 风一吹,散了。 四周顿时一静。 别说塞缪尔,就连後面压到边缘的雷娜、库梭等人,也全都看呆了一瞬。 污染…… 还能这样拔出来?! 艾德温剧烈喘了几口气,眼底那层乌红终於退下去些,整个人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西伦,眼神第一次不再只是凶和恨,而是带上了某种近乎空白的惊愕。 塞缪尔的手也僵在半空。 老人嘴唇动了动,嗓音嘶哑得厉害。 「如果……如果我早几年遇到你……」 「你会少害很多人。」 西伦站起身,语气没有半点缓和。 塞缪尔苦笑了一下。 这句刺得很准。 因为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此时,裂口深处忽然又传来一阵更沉的摩擦声。 像有某个庞然之物,在更深一层的封死石门後,慢慢挪了一下身子。 仅仅只是一下。 可整口井外的根络都随之疯狂起来! 先前还只是往外探的黑白细根,瞬间拧成数条粗长的根鞭,朝四面八方暴抽而出。 半塌的附屋墙壁被一下打穿,病人们尖叫着往外爬,几个灰袍人更是当场被卷住脚踝,拖得满地乱滚。 「都别过来!」 西伦猛地拔出大枪,一步横到裂口前。 枪起。 风雨骤乱。 这一刻,他没再留手。 胸腔里,大雷音呼吸法轰然运转,低沉雷音自筋骨深处炸开,与暴雨夜空里的真雷隐隐相和。 玄阴吐纳法同时被催到极处,雨水未落到枪身,便先覆上一层薄白寒霜。 而在那寒霜之下,一缕细细的青白电光,竟也顺着枪杆缓缓游走起来。 电荷富集! 这个一阶时得来的异种天赋,平日里早已难跟上他如今的层次,可在这样的暴雨夜、在黄金大枪这样天生导性的兵器上,却被他硬是催出了一点近乎久违的锐气。 劈啪。 青白电芒一闪而没。 西伦双手一错,枪身贴臂环转,再次摆出虬龙盘身的守势。 可这一次,不是守自己。 是守井口。 抽来的第一道根鞭砸在枪圈上,竟被那股盘缠之力带得偏了方向,狠狠轰进旁边碎墙;第二道根鞭刚钻过缝隙,枪尾已自下而上斜挑,寒劲顺杆而出,当场将那截根鞭冻得发脆,哢地一声崩成几段。 第三道、第四道…… 井边碎石、荒草、泥浆,被抽得四处横飞。 西伦脚下却像扎了根,半步不退。 锻骨铁衣在这一刻被催到极致,肩、背、腰、腿连成一整片,任凭乱石和根须砸身,也只发出沉闷撞响。 可裂口下面那东西的力道太重了。 一根更粗的黑白根鞭突然从死角钻出,直抽他腰侧。 砰! 西伦整个人被砸得踉跄半步,肋下本就未癒合的伤口当场再度崩开,鲜血一下涌了出来。 雷娜脸色骤变:「西伦!」 西伦却像根本没听见。 他反手一抹肋侧,把血往枪杆上一抹,眼底的冷意反而更重了几分。 伤口边缘在高压气血下再度收拢,虽不可能瞬间复原,却也硬生生止住了最凶的血势。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 井下那东西还没真正出来。 可仅仅只是漏出来的这些边角,就已经让全场快撑不住了。 「塞缪尔。」 西伦忽然开口。 老人怔了一下,本能抬头。 「你既然翻了十三年旧图,知不知道这种地方当年怎麽封?」 塞缪尔眼神剧震,猛地看向裂口两侧那些早已被泥浆埋了一半的旧石桩。 只看了一眼,他就像被雷劈中似的,失声道:「四角镇位……井喉重压……」 「这地方原本就不是单靠粉圈压的,是旧教拿镇钉和锺台一起封的!」 「可锺台塌了一半,西角铃位又被我自己拆去取线——」 说到一半,他骤然顿住。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东角和钟楼根部,已经悄无声息钉着两枚镇钉。 而西伦掌中,还有最後一枚。 老人喉结艰难滚动,嗓音都发颤了。 「你刚才一直在布这个?」 「废话少说,哪一角最先补。」 「西南墓墙!」 塞缪尔几乎是吼出来的,「那里最虚!」 西伦手腕一甩。 镇钉破空而去,穿过暴雨,狠狠没入西南墓墙下那截塌裂的旧石基! 嗡! 三处镇位齐震。 原本乱扑的根鞭,竟真的猛地一滞。 但也只是一滞。 因为第四处,还缺一记真正的重压。 西伦抬头,看向半塌的钟楼。 塞缪尔也看向钟楼,脸色煞白,却在这一瞬像终於想通了什麽,猛地扑到一旁断掉的牵铃铁索上,双手死死拽住。 「艾德温!把附屋里的人全拖出去!」 「这地方不能留了!」 艾德温咳着血,却还是咬牙爬起来,扯着两个还能动的灰袍人往附屋冲。 雷娜也终於带人压到边缘,把病人一个个往外拖。 西伦深吸一口气,双臂筋骨同时绷紧。 黄金大枪缓缓抬起。 枪尖,指向钟楼承重最薄的那道裂缝。 雨夜里,他胸腔雷音滚动,玄阴寒息灌满枪身,连那一缕本不算强的电荷都被强行逼了出来,绕着暗金枪杆劈啪乱窜。 下一瞬—— 出枪! 轰! 整道枪影像一条暗金怒龙,撕开暴雨,悍然轰进钟楼根部! 石屑爆炸般四散。 裂缝一路往上疯长。 紧跟着,天空恰在此时再落惊雷,电光顺着湿透的砖石与枪身一闪而下,炸得整座钟楼都在发白! 「倒——」 西伦暴喝,双手压枪,再往前一送! 哢嚓! 钟楼终於彻底失衡。 上半截连着沉重铜钟,带着无数碎砖断梁,朝那口裂开的旧井轰然砸落! 塞缪尔还拽着铁索,整个人被带得踉跄,最後却硬是没松手,嘶声大吼:「就是现在,退!」 轰隆!!! 铜钟、砖石、断梁、泥浆,一股脑砸进井喉。 原本还在往外拱的黑白根络被这记重压生生截断,发出一片让人头皮炸裂的尖鸣。 三枚镇钉同时震颤,像把那股还想往上爬的活性狠狠钉回了下面。 西伦没有立刻退。 而是上前半步,枪尾重重一顿地面。 玄阴吐纳法,尽数倾泻! 以裂口为心,惨白寒霜沿着砖石和泥浆一寸寸往外爬,把还在蠕动的根络、碎缝、漏水孔尽数冻住。 原本翻滚不休的井喉,终於一点点静了下去。 静到最後,只剩大雨砸在废墟上的啪啪声。 所有人都在喘。 没有人说话。 雷娜扶着一个昏过去的孩子,怔怔看着那片被砖石、铜钟和寒霜彻底压住的井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封……封住了?」 西伦没有马上回答。 他还站在最前面,喉骨深处的回响腔缓缓张着,像在听最後一遍。 听这片废墟底下,是不是真的安静了。 片刻後,他的眸光微微一凝。 安静,是安静了。 可在那最深最深处,在被压住的旧井更下面,在那道没有真正露面的遗蹟边缘,他仍旧听见了一点极轻的东西。 像某种巨大存在在沉睡里翻了个身,又重新沉下去的余波。 隐秘,古老。 比今晚这一切,都更深。 西伦慢慢收回目光,拔出黄金大枪。 枪身一震,残余寒霜簌簌落下。 他转过身,目光从雷娜、库梭、费鲁,再扫到脸色惨白的塞缪尔和一身狼狈的艾德温。 「从现在起,这里列为死禁区。」 「外圈三里内内,不准任何人踏进。」 「兄弟会的人不准,图索尔的人不准,教区的人不准,谁都不准。」 库梭下意识问道:「那……下面的东西?」 西伦看了一眼脚下封死的废墟,声音冷得像雨夜最後一层冰。 「下面有隐秘。」 「也有比今晚更深的污染。」 「它没死,我们也还没到能下去的时候。」 雷娜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塞缪尔他们——」 西伦看向那对一老一少。 塞缪尔像一下老了十岁,手里那截缠线短杖早掉进泥里,整个人湿淋淋地站着,再也没有半点先前要跟西伦赌命的锐气。 艾德温胸前还在渗血,却把身子微微挪了挪,挡在老人前面。 像野狗,哪怕被打断了骨头,也还是下意识想护着自己认定的人。 西伦看了他们几息,淡淡开口。 「绑了,带走。」 「今夜的事,他们得交代。」 「但在交代完之前,谁也别想再靠近这口井。」 说完,他转身就走。 暴雨还在下。 可教堂里那股让人头疼发胀的唱,终於没了。 只有废墟後方,天色最黑的那一片夜里,仿佛还藏着什麽不肯闭眼的东西,安安静静地看着所有人离开。 西伦没有回头。 因为他很清楚,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把门,又往下钉回去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