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346章 施于西伦的污染呓语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西伦沉默片刻,淡淡道:「族长给什麽价?」 黑星一怔,随即失笑:「你还真是什麽时候都不吃亏。」 「白干活的下场,一般都不好。」西伦道。 黑星点了点头,居然也不反驳,只从怀里摸出一封小劄放到桌上。 「这是口头之外的意思。近期若你需补充阴灵源水、稳神药剂或封污染器具,可先记在图索尔帐上。 族长说了,事没彻底落地前,不会让你吃亏。」 西伦扫了眼那张小劄,没立刻去碰。 黑星又道:「另外,奥因那边最近安静得很,你别以为他是服了。 他只是腾不出手。等猩红进修会这摊事过去,该盯你还是会盯。」 西伦不置可否:「他一直都盯着我。」 「知道就好。」 黑星说完,像是本想就此离开,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一下,背对着西伦道:「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两个失踪的人里,有一个……以前和我关系不错。」 西伦抬眸。 黑星没有回头,声音还是平的,可比刚进门时更沉了些。 「所以这次,若真查到谁头上,我不在乎是不是唱诗班,也不在乎是不是猩红进修会。谁吞了人,谁就得吐骨头。」 说完,他没再多留,径直走了。 书房门合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西伦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几日他困得越来越早,睡意却越来越浅,像身体在催他休息,脑子却始终有半只眼睁着。 月亮湖往後推了两个月。 图索尔让他待命。 伦德还是没信。 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却又像在暗处越绷越紧。 西伦起身,走到窗边,外头天色已经暗了。北区上空飘着一层发灰的云,远处工坊烟囱里冒出的黑烟,缓缓朝更北的地方飘。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到书桌前,打算先把今天的帐本看完。 可就在他低头翻开第一页的瞬间,耳边忽然多了一点极轻的声音。 很轻。 轻得像有人贴着门缝说话。 西伦的手一下停住。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也不像从屋里哪处角落飘出来的,而像是直接在他脑子深处响起——轻柔,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威严。 回来…… 打开它…… 教堂还没有开完…… 西伦眼神骤然一冷,整个人瞬间从椅中坐直。 屋里静得厉害。 烛火没晃,窗帘没动,门外守着的仆人脚步也很正常。 可那道声音,确确实实存在过。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反手便按住胸口,闭上眼,将回响腔往自身深处压去。 这一压,西伦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看见」了。 就在自己左肩旧伤往下、靠近胸肋的位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团极细极薄的黑色物质。 那东西不像血,也不像瘀伤,更像一层活着的墨,顺着血肉缝隙贴伏着,安安静静地蛰在里面。 若不是这会儿呓语忽然冒头,单靠平日检查,竟很难将它找出来。 它在呼吸。 很慢,很轻。 每呼吸一下,西伦耳边那道若有若无的低语就清楚一点,像在一点点试探他的精神边界。 西伦眼神冰冷,第一时间运转大雷音呼吸法。 雷鸣在体内闷闷炸开,筋骨轻震,气血轰然卷过去,试图把那团黑墨一样的东西从血肉里震出来。 结果有,但不大。 黑色物质只是被震得微微一散,像水里墨迹被拨了一下,旋即又重新聚回原处。 西伦又改运玄阴吐纳法。 寒意一丝丝裹上去,想把那玩意儿冻死、冻裂、冻成渣。 可那黑色物质被寒气一逼,居然顺势往更深处一缩,像一条滑不溜手的细蛇,险些钻进胸骨底下。 西伦眉头立刻皱紧,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不能再放任它往里走。 他深吸口气,改以月忆冥想法稳住神魂,同时抽出一根银针,在那团黑色物质停滞的皮肉上方接连落针,封住几处血行,再以回响腔死死盯住它的轨迹。 这一套下来,黑色物质总算被逼得没再乱钻。 但也仅此而已。 回来…… 把门打开…… 让我…… 西伦猛地睁眼,眼底掠过一丝狠意。 下一刻,他五指缓缓合拢,眉心深处那株白芽被他直接唤醒。 《祈祷圣芽》。 白意一起,整间书房仿佛都亮了一瞬。 西伦抬起右手,两指并拢,缓慢而坚定地按在自己胸口。 白光没有往外溢,而是尽数压进血肉里,像一截极细的根,从精神深处扎进那团黑墨。 嗤—— 西伦肩背一绷,呼吸都乱了一瞬。 疼! 不是刀伤那种疼,也不是寒气灌骨的疼,而像有人拿一把细锯在他神经上来回拉扯。 那团黑色物质被白意刺中後,立刻疯狂扭动起来,试图顺着血肉四散逃窜。 可白芽的净意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堤,把它死死围住,一寸寸往外挤。 西伦咬着牙,额头青筋都浮了起来。 回来……回来…… 那声音一开始还柔,到了後头竟隐隐有了怒意,像某种被冒犯的东西在深处低吼。 西伦眼神不变,白意再压。 终於,那团黑色物质被逼得无路可退,顺着他的右臂往下疾冲。 肩、臂、腕、掌,一路所过,皮肉都泛起一层细密的刺麻,像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钻。 下一刻,西伦食指指尖猛地一凉。 一滴黑色的东西,缓缓渗了出来。 它只有米粒大小,浓得像墨,却不往下滴,而是诡异地停在指尖,轻轻颤着。 凑近了看,甚至能看见里面像藏着极细的丝线,一圈圈缠绕,仿佛随时都能化成一张无形的网,重新钻回人脑子里去。 随着它离体,耳边那道呓语戛然而止。 书房一下清净了。 西伦长长吐出一口气,後背已经湿透。 他盯着指尖那滴黑色物质,眼神慢慢变得幽深。 毒? 不,不止是毒。 那玩意儿更像一种被浓缩之後的污染残质,兼具极强的精神侵扰与某种活性。 若不是他精神够稳,又有《祈祷圣芽》这类术式压着,换一个寻常二阶,恐怕早在前几夜睡梦里就被它一点点磨穿了。 轻则夜夜听见低唱,幻觉缠身,神志不清。 重则被它引着走,自己再回教堂,把那口井重新挖开。 西伦沉默片刻,抬起左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细长的钢针,轻轻碰向那滴黑色物质。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那米粒大的黑色残毒便像活了一样,缓缓爬上针尖,缩成一缕极细的墨线。 屋里明明什麽都没变,可西伦的回响腔却清晰听见,四周空气里像多出了一点极轻的杂音,仿佛有人在极远处笑,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门板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眼神微动。 只是一点点,就有这种效果。 若把它真打进某个二阶非凡者体内…… 西伦没有继续想下去,只缓缓合拢五指,把那根钢针攥住。 掌心冰凉。 也危险。 片刻後,他拿来一个小小的银套筒,内里先缠了一层白芽净意,又让那缕黑线盘进去,严丝合缝封好。 做完这些,他才把它放进最底层的暗格里。 这是从教堂带回来的东西。 是麻烦,也是筹码。 西伦站在桌前安静了很久,随後抬手熄了一盏灯,只留下一点烛火照着桌上的帐本与地图。 他低头看着那张城南旧教区的线图,目光慢慢挪向黑鸽教堂所在的那一小块阴影。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赢下那里。 井只是被压住了,门也只是暂时关上。 而现在,那里面的一点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跟着他,进了这座府邸。 西伦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倒没有多少慌乱,反而越来越平。 良久,他才低低自语了一句。 「有意思。」 窗外夜色沉沉,北区的风从远处工坊、码头、街巷和教堂废墟之间穿过,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合拢。 书房里,少年总督独自站在灯下,掌心刚压住黑毒,身後却已经是将起未起的风暴。 …… 天刚蒙蒙亮,北区的雾就从河道和工坊之间漫了上来。 西伦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很灰,像被煤烟抹过一层。 床边的铁制暖炉还留着余温,壁纸吸了些潮气,微微卷边,窗框上则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楼下传来锅铲碰锅沿的轻响,接着是仆人压低的说话声,鞋跟踩过木地板,规矩、谨慎,不敢惊动主人。 他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胸肋,昨夜被白芽逼出的黑毒已经封进银套筒,藏在书桌暗格里,可那种隐隐的刺麻感还在,像血肉里留下了一道记号。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先生,热水到了。」 「进。」 女仆推门进来,年纪不大,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裙,围裙系得很紧,手里端着铜盆和壶,盆里冒着白气。 她低着头把东西放到洗漱架上,又把剃刀、肥皂碟、乾净毛巾一一摆好,这才退到门边。 「早餐在楼下,罗德先生和雷娜小姐已经到了。」 西伦嗯了一声。 女仆走後,他起身洗脸。 热水打在脸上,短暂压住了熬夜後的冷意。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下有些发青,肩背却依旧挺直,左肩旧伤结痂未脱,胸肋处则看不出异样,仿佛昨夜那一场无声无息的厮杀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换上了一件浆得很硬的白衬衣,扣好领扣,再套上深灰色马甲和黑色长外套。 袖口用银色扣链束住,怀表揣进左胸口袋,表链垂下来,在晨光里微微一闪。 他拎起手套,下楼的时候,鞋跟敲在木阶上,发出沉而稳的声响。 餐厅里煤火烧得正旺。 橡木长桌铺了浅色桌布,银制吐司机里插着四片烤得金黄的面包,旁边是煎蛋、熏鱼、冷切火腿,还有一壶红茶。 玻璃果酱罐里只剩半罐橘皮酱,黄油被切成很规整的小块,显然是罗德提前叮嘱过厨房,最近糖和乳制品都在涨价,不能像往常那样随手糟践。 罗德站在桌边,依旧一丝不苟,领结打得端正。 雷娜则已经坐下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收腰长裙,外头披着短呢外套,手边放着一摞帐册和清晨刚送来的报纸,咖啡还没碰,先把最重要的一页折了出来。 「您这脸色——」她抬头看了西伦一眼,挑了挑眉,「像是昨晚去跟屍体谈了一夜生意。」 「差不多。」西伦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帐上怎麽了?」 「先吃,再听坏消息。」 雷娜把报纸推过去,「帝国和联邦打起来之後,煤、糖、药棉、铜壳弹都在涨。还有——黑天鹅馆那边还是没动静,像一潭死水。」 罗德接过话头:「厨房这周的肉价比上周高了六便士,马厩那边说燕麦也贵了,若继续按现在的供给,月底前得再加一笔预算。」 西伦用叉子切开煎蛋,蛋黄流出来,热气带着黄油和胡椒味升起。 「加。」 罗德一怔:「先生,全部加?」 「人要吃,马也要跑。」西伦淡淡道,「省在这上面,省不出命。」 雷娜哼笑一声:「现在您说起煤价、菜价、马料,比说杀人还熟。」 「花钱比杀人难。」西伦把熏鱼拨到盘边,「後者一枪就够,前者每一笔都要记。」 罗德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只低头翻开自己的小本子继续念: 「裁缝昨晚把您新改的两件外套送来了,一件黑呢,一件墨绿,按您的意思,袖口和内衬都做厚了些。 还有,门房说今早有三拨人递帖子,一拨是药铺,一拨是车行,最後一拨……是图索尔家的使人。」 「人呢?」 「只留了名片,说黑星先生午前会在威灵顿街等您。」 雷娜把咖啡杯转了半圈,声音低了一点:「这麽急,看样子不是单纯问候。」 西伦没说话,只把面包掰开,抹了一层很薄的黄油。 他如今住的地方,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能遮风挡雨就算不错的屋子了。 独立门廊、带铁艺栏杆的小院、两层起居室、单独书房、煤气灯管、马厩和厨房、楼上有洗漱间,楼下有会客厅,勉强算得上北区中层以上体面的住处。 可这种体面像是借来的——墙纸会受潮、煤会断供、仆人会害怕、马车会坏,甚至一碟果酱、一块黄油,都得在战争的风里重新计算。 他很清楚,这座房子能挡住雨,挡不住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