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399章 林克家族,熟悉的人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西伦对这个姓氏没有什麽特别的印象。 「我注意到你,」戴维说,「是因为——你有生命术式的天赋。」 西伦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并没有在聚会上展示过任何与生命术式相关的能力,但自从救治坎伯长老之後,图索尔家族内部的一些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消息传到铁血结社,倒也不奇怪。 「你想说什麽?」 戴维吞咽了一下。 「我想请你出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紧张感,「什麽价格都可以。」 西伦愣了一下。 还能这样? 他在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被试探、被刁难、被审视——但没想过有人会直接找上来请他干活。 他犹豫了一下。 主要是不清楚市场价。 生命术式在南区极其稀罕,能够净化精神污染的术式更是凤毛麟角。 这种能力的定价,他之前从来没有研究过。 「你开个价。」他对戴维说。 戴维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你家里不是有很多神秘学典籍麽。」 伦德不知什麽时候走了过来,靠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戴维说道。 他的语气随意,但精准地点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戴维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伦德,又看了一眼西伦,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似的,说道—— 「你要是可以驱散污染,我可以让你看我权限内的典籍。」 西伦看了伦德一眼。 伦德的眼神平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西伦读懂了—— 「值得去。」 既然伦德特意强调了「很多神秘学典籍「,那看来能看到的东西确实不少。 「可以。」 …… 马车在南区的街道上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 铁血结社的聚会在五点半结束,西伦婉拒了伦德一起回北区的提议,转而跟着戴维上了他的马车。 伦德没有多问,只是在西伦转身时说了一句—— 「早点回来。」 西伦应了一声。 马车驶出圣海伦广场的范围後,街景开始发生变化。 破败的南区外围被抛在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整洁的街道和越来越高的围墙。 梧桐树的树冠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深绿色的穹顶,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石板路上。 这里是南区的内圈——贵族和大商人的聚居地。 马车经过一道铸铁大门的时候减了速,门柱上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家徽—— 一只衔着橄榄枝的猎鹰。 林克家族。 西伦看着那个家徽,忽然觉得有些耳熟。 「林克家族是子爵家族,」戴维在马车里简短地解释,「在南区已经传承了五代。主要经营矿产和纺织。」 「你在家族里的身份?」 「长子。」戴维的语气里听不出什麽自豪感,「但实际决策权在我母亲手里。父亲已经卧病很久了。」 西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马车驶入庄园。 庄园很大,沿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玫瑰花丛。 主楼是一栋四层的灰色石楼,维多利亚式的尖顶在暮色中投下尖锐的阴影。 侧翼还有马厩、仆人房和一座小教堂。 戴维带着西伦从侧门进入主楼,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二楼东翼的一间卧室门前停了下来。 「我父亲在里面。」戴维压低声音说。 他推开门。 卧室很宽敞,但灯光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药水和汗液的气味,沉闷而压抑。 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蜡黄,双眼紧闭,呼吸浅而急促。 他的身上盖着一条厚重的被褥,但被褥下面的轮廓显示,这个人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在床的另一侧,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金色的长发用一枚珍珠发簪别在脑後。 她低着头,白皙如葱的手指正灵活地拨弄着面前矮桌上的一叠金镑,一枚一枚地数过去,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她没有回头。 「戴维,你进来做什麽。」 声音冷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习惯性倨傲。 「母亲,」戴维的语气恭敬但急切,「我请到了一位擅长生命术式的先生,或许可以帮到父亲。」 数金镑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後女人转过头来,西伦看清了她的脸。 瑞莎! 黛西斯的母亲。 上一次见面是在初级骑士搏击赛上,那时候她穿着华贵的礼服,坐在贵宾席的高处,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参赛者。 她觉得自己的女儿黛西斯和西伦走得太近了,便多次在公开场合用隐晦的措辞贬低西伦的出身和能力。 「一个外族人的私生子」——西伦还记得她说过这句话。 现在,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 瑞莎的面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化了好几次。 先是困惑。 然後是认出。 接着是震惊。 最後—— 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用单一词汇形容的情绪。 她曾经高高在上地俯视过这个年轻人。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站在她丈夫的病床前,以一个她需要仰仗的身份出现了。 这种反转让她一时之间完全无法适应。 「你——」她的嘴唇动了动。 然後她的表情迅速收敛,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淡。 「你找错了,」瑞莎站起身来,声音骤然尖利了几分,「这个人怎麽会是生命术式的大师?戴维,将他赶出去。」 戴维愣住了。 「母亲,没有问题的,」他有些慌乱地解释。 「这位是西伦先生,北区兄弟会分部的总督——他身上的确有生命术式的天赋,铁血结社的多位前辈都可以证明——」 「我说赶出去。」 瑞莎的声音更加尖锐了,但她的手指在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西伦看着这个女人。 她的眼神在闪烁,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尴尬。 极度的、无法掩饰的尴尬。 她显然认出了西伦,也意识到了当年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是多麽的刻薄和短视。 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一个曾经被自己瞧不起的人面前低头。 所以她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否认、排斥、驱赶。 然而—— 卧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瑞莎的目光在西伦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变了。 和搏击赛上那个略显青涩的少年相比,眼前的西伦无论是气质还是体魄都判若两人。 他的站姿很稳,脊背笔直,肩膀自然打开,呼吸平缓得几乎听不到。 他的眼神很平静——不是那种故作镇定的平静,而是一种经历过生死之後自然沉淀下来的沉稳。 他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动怒,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反击都更让瑞莎感到不安。 沉默又持续了几秒。 瑞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神犹豫不定地在西伦和床上的丈夫之间来回移动。 终於—— 她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但依然带着一种勉强维持的矜持—— 「西伦……是吧。」 她用了一种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语气。 「你来看看我丈夫的病。」 顿了一下。 「要是治不好,我可是不会轻易饶恕你。」 即使在求人的时候,她仍然要摆出威胁的姿态。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西伦看着她。 想起了初级骑士搏击赛上,她坐在高处,用那种看路边野狗一样的目光打量自己的画面。 想起了她在黛西斯面前不动声色地贬低自己的出身,用那种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的口吻。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改变主意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觉得这个地方对我的恶意很大。我得谨慎考虑一下。」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瑞莎愣住了。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麽。 她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会拒绝。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外族人、一个私生子,面对子爵家族抛出的橄榄枝,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才对。 怎麽可能拒绝? 凭什麽拒绝? 「等一下!」 戴维瞪大了眼睛,抢先两步冲到西伦面前,几乎是用身体挡住了他的去路。 「对不起,西伦先生,」他的声音急切而恳切,「我母亲……她并不了解你,她只是因为误会而对你有所——」 「误解?」西伦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是,是误解!」戴维连忙点头,「请你体谅,我们林克家族对你绝没有恶意。」 西伦耸了耸肩。 「我没有感觉到什麽善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戴维的头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脑子里飞速转动,搜肠刮肚地寻找能够挽回局面的筹码。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母亲。 瑞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 她显然听到了西伦的话。 那句「我没有感觉到什麽善意「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最脆弱的自尊心里。 但她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 如果她现在再说一句不恰当的话,这个年轻人真的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而她丈夫——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了床上那个瘦弱的身影。 他已经卧床三个月了。 请过的大夫、术师、甚至教会的人,没有一个能给出确切的诊断。 所有人都说「很复杂「、「没见过「、「还需要观察「。 而他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虚弱。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瑞莎攥紧了裙摆的手指开始发白。 「母亲——」戴维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请求。 瑞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後—— 她低下了头。 没有说话,也没有道歉。 只是低下了头,然後从西伦和戴维中间的缝隙里侧身走过,朝卧室门外走去。 她的步子很快,快到有些失态。 背影僵硬而倔强。 她一定恨透了这个场面。 恨透了为什麽偏偏是这个人——这个她曾经轻视过、贬低过、不屑一顾的人——现在成了她唯一的指望。 怎麽可能是西伦? 为什麽偏偏是西伦?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卧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戴维站在西伦面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西伦先生,」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恳切。 「我立刻让我母亲离开。请你——请你一定要看看我父亲的伤势。」 他绞尽脑汁,脑中飞速搜索着能够打动对方的筹码。 「我尽可能让家族对你开放神秘学书籍,」他一字一顿地说,「作为子爵家族,藏书的数量和质量——我保证一定能让你满意。」 西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确对这个报酬感兴趣。 子爵家族五代传承积累下来的神秘学典籍,其中很可能有他在图索尔家族文献室和月亮湖交易会上都找不到的东西。 尤其是关於生命学派和精神污染方面的资料。 但他也看不惯瑞莎那副模样。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道歉,低头离开的时候那个僵硬的背影—— 分明是心有不甘,只是碍於局势被迫退让。 西伦沉默了几秒,然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 戴维愣了一下。 「我有两个妹妹,」他回答,「一个叫黛西斯,另一个叫苏茜,不过苏茜是养女,家族收养的。」 西伦的脑海中浮现出黛西斯的面孔。 那个在搏击赛上为他加油的姑娘,明朗、骄纵、被家族富养长大。 另一个——苏茜——收养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西伦先生,」戴维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我知道我母亲的态度伤害了你。但我父亲——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病人。」 他的目光投向床上那个骨瘦如柴的男人。 「求你了。」 这两个字从一个子爵家族长子的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西伦看着戴维的眼睛。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虚伪,只有焦急和恳切。 他不像他母亲。 「报酬的事情先放一放,」西伦最终开口,「我先看看你父亲的情况。但丑话说在前头——能不能治,治到什麽程度,我看完再说。」 戴维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