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35章 黑死教的埋伏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女孩没有靠近。 她只是看着。 那种眼神没有乞求,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饿到极致後的空洞。 车队从她身边驶过。 库梭低声骂道:「这鬼地方……」 西伦没有说话。 南区比他上次来时更糟。 那时候药房门口排着长队,人们至少还在等待。 现在很多人连排队的力气都没了。 黑死教能在这里紮根,不是没有原因。 当秩序只会徵税、抓人、驱赶,当贵族只想封锁街区,当医生的药贵到穷人碰都碰不起,任何愿意递出一片药的人,都能被当成救主。 哪怕那片药後面藏着刀。 车队拐入鱼骨巷。 巷道狭窄,地面坑洼,污水从两侧沟渠里缓慢流动。 西伦忽然抬手。 车队停下。 所有人瞬间戒备。 库梭低声问:「少爷?」 西伦看向前方拐角。 那里躺着一具屍体。 屍体穿着破旧工装,脸朝下趴在污水边,一只手伸向巷子中央,手指弯曲,像临死前想抓住什麽。 这种屍体在南区并不少见。 可西伦看见,屍体周围的污水没有正常流动。 它们在很轻微地绕着屍体打转。 像有什麽东西在水下呼吸。 西伦抬起右手。 一缕寒息无声散开。 沟渠里的污水表面凝起薄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下一瞬,屍体的後背猛地裂开! 十几根黑红色肉丝从屍腔里弹出,像鞭子一样抽向最前方的马匹。 库梭反应极快,抬枪便射。 砰! 铅弹打断三根肉丝。 其余肉丝却仍旧扑来,尖端裂开,露出细密牙齿。 西伦一步踏出。 水沟里的污水猛然分开,化作两道浑浊水线,从侧面缠住那些肉丝。 水线收紧。 肉丝被硬生生扯偏,抽在旁边墙面上,打得砖屑飞溅。 库梭趁机连开两枪。 屍体头颅爆开。 可那些肉丝没有立刻死去,反而疯狂扭动,试图重新钻回屍腔。 西伦拔出短刃,寒息覆盖刀身,俯身一斩。 哢嚓。 屍体连同背後的肉团被冻裂切开。 一股恶臭顿时炸开。 几名枪手差点呕出来,却死死忍住。 西伦後退半步:「净化粉。」 一名枪手立刻上前,将白色粉末撒在屍体上。 黑红肉丝发出轻微滋滋声,像被热油浇过,迅速萎缩成一团焦黑。 库梭脸色难看:「这是什麽玩意?」 「屍体陷阱。」 西伦看着地上的东西。 肉丝中间有一小枚骨针,骨针上刻着细小符号。 和木箱里的手骨纹路有几分相似。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会走这条线。」 库梭瞳孔一缩:「暗线也暴露了?」 「也许不是暴露。」 西伦抬头看向巷子深处,「而是南区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睛。」 车队继续前行,速度更慢。 接下来一段路,屍体变多了。 有些是真的死者,有些则藏着黑死教的病灶陷阱。 西伦没有让手下乱碰。 他藉助分水天赋感知污水流动,只要屍体周围水流异常,就直接绕开或远距离处理。 这让队伍避免了至少三次袭击。 库梭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沉重。 如果没有少爷,他们这八个人恐怕刚进南区就要折损一半。 黑死教不像普通帮派。 他们不需要正面冲出来拚命。 一具屍体,一口水井,一块发霉面包,都可能杀人。 距离旧圣玛丽钟楼还有三条街时,前方出现了第一批活人。 十几名病人站在街口。 他们穿着灰白病号服,脸上缠着绷带,手里提着油灯。 灯光摇晃,照出一张张枯瘦的脸。 他们没有武器。 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库梭低声道:「少爷,怎麽办?」 西伦看着那些人。 病人们也看着车队。 一个中年女人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嘶哑:「先生,医院在哪边?」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的手垂在外面,一动不动。 「我们找不到医院了。」女人轻声说,「有人告诉我们,跟着车走就有药。」 几名兄弟会枪手脸色微变。 他们可以对敌人开枪。 却很难对一群病人开枪。 库梭咬牙道:「别过来!」 女人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也很空。 「可是孩子冷。」 她继续往前走。 其他病人也跟着走动。 十几盏油灯在雾里摇晃,像飘来的鬼火。 西伦眼神微沉。 他能听见这些人的心跳。 有些很弱,有些混乱,有些……根本没有。 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早死了。 不止孩子。 病人队伍里至少有四具屍体在行走。 黑死教把活人和屍体混在一起,逼他们做选择。 西伦抬起手。 「烟雾弹。」 库梭立刻明白,朝两侧打出手势。 砰!砰! 两枚烟雾弹在街口炸开。 浓烟翻涌。 病人队伍顿时混乱,有人咳嗽,有人尖叫。 西伦没有下令开枪。 他掌心向下。 街边沟渠里的污水猛然涌起,分成数股,绕过活人脚踝,精准缠住那四具没有心跳的屍体。 下一刻,屍体同时暴起! 它们的胸腹裂开,黑红肉丝如花般绽放。 可水绳已经提前收紧,把它们硬生生拖倒在地。 「打肉团!」 库梭怒吼。 枪声接连响起。 四具屍体被打得血肉飞溅。 西伦抬指一压,污水裹着净化粉扑上去,将残存肉丝压成滋滋作响的黑泥。 烟雾散开後,活着的病人们瘫坐在地,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抱着死孩子的女人怔怔站在原地。 她似乎这才意识到怀里的孩子早已没了呼吸。 她低头看了很久,忽然发出一声破碎到不像人的哭声。 西伦没有过去安慰。 他也没有时间安慰。 「给他们留两包净化粉和止咳药。」 库梭愣了一下,很快照做。 车队从病人身边驶过。 女人抱着孩子跪在路边,没有抬头。 西伦坐回车上,袖口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黑死教很聪明。 他们知道怎样让押送队伍减速,怎样消耗人的判断,怎样把善意变成破绽。 如果每一条街都这样,车队根本不可能准时抵达。 而旧圣玛丽钟楼提前敲响,也许就是为了逼他们加快,逼他们犯错。 「少爷。」库梭低声道,「後面有人跟上来了。」 西伦没有回头。 他早就听见了。 两条街外,有一组脚步始终保持距离。 步伐稳定,训练有素。 不是黑死教的病人,也不像南区帮派。 更像武装暴动党的人。 阿尔贝果然派了第二组。 西伦并不意外。 那位新总执不会把全部赌注压在他身上。 这样也好。 身後有眼睛,至少能替他记录一部分东西。 车队穿过鱼骨巷,进入一条更宽的废弃车道。 远处,旧圣玛丽钟楼终於出现在雾里。 钟楼尖顶断了一截,巨大的表盘停在十一点十七分。 表盘下方的教堂主体早已废弃,彩绘玻璃碎了大半,只剩几片残红残蓝,在雾灯下像凝固的血。 钟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武装暴动党的灰色外套,脖子上系着红黑相间的识别巾。 他看见车队,缓缓举起右手。 库梭低声道:「接应的人?」 西伦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人。 对方站得很直,动作也符合武装暴动党的习惯。 可他的外套太乾净。 在南区这种地方等了这麽久,靴底不该没有泥。 更重要的是,西伦没有听见他的呼吸。 车队在钟楼外二十步停下。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板。 「乌鸦不在墓地过夜。」 西伦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按照纸条,他该回答——病人会替它守门。 但他没有。 风从钟楼破洞里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车队後方,库梭和八名枪手已经悄悄抬起枪口。 西伦忽然问:「格雷在哪?」 那人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很短。 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出异常。 可对西伦来说,已经够了。 「地下仓库。」那人回答。 「让他出来。」 「他受伤了,不能出来。」 那人又沉默了一息。 西伦抬手。 枪声骤然炸响! 库梭第一枪直接轰碎那人的胸口。 那具「接应人」向後仰倒,胸腔破开,却没有血喷出,只有大片黑色虫絮般的东西从伤口里涌出。 同一瞬间,钟楼内响起密集脚步声。 教堂破碎的彩窗後,一盏盏油灯亮起。 昏黄灯光照出数十道人影。 有人穿病号服。 有人披黑袍。 有人戴鸟嘴面具。 还有几个身形扭曲的东西趴在墙上,四肢反折,像被病痛重新捏造出的野兽。 库梭怒骂:「埋伏!」 西伦眼神冷静。 这不是全部。 他能感觉到,钟楼地下有更重的水汽,更深的空腔,以及某种正在缓慢蠕动的污染源。 木箱里的手骨也在此刻轻轻震动。 仿佛正在回应地下某个东西的呼唤。 西伦拔出短铳,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车队後撤十步,围成半圈。」 「库梭,守住货箱。」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钟楼。」 众人迅速动作。 钟楼内,一个戴银线鸟嘴面具的黑袍人缓缓走出。 他站在破败教堂门前,像一名准备迎接客人的医生。 「西伦先生。」 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礼貌。 「你比我想像中更谨慎。」 西伦看着他:「格雷死了?」 「他得到了安宁。」 「你们拿到了武装暴动党的暗号。」 「痛苦会让人说出很多东西。」 黑袍医生轻声道,「但请相信,我并不喜欢痛苦本身。痛苦只是门,穿过去以後,人才会理解腐烂的仁慈。」 库梭啐了一口:「装神弄鬼。」 黑袍医生没有看他,只注视着西伦。 「我们要的不是你们的命。留下圣骨,留下三个叛徒,你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 西伦道:「如果我拒绝?」 「那南区今晚会多几具优秀的病灶。」 黑袍医生叹息,「尤其是你。你的生命力很漂亮,像冬天里还没熄灭的炉火。把你献给母巢,一定能让很多病人少受折磨。」 西伦听着这番话,忽然明白了什麽。 这些黑死教徒并不觉得自己在杀人。 他们觉得自己在分配痛苦。 把一些人的身体碾碎,换另一些人的片刻安宁。 这套逻辑扭曲,却足够自洽。 也正因如此,他们比普通疯子更难动摇。 「你们想救南区?」西伦问。 黑袍医生微微偏头。 「救?」他轻声重复这个字,像觉得它很陌生,「南区已经没救了。贵族不会救,教会救不了,军方只会封锁,药厂只会涨价。我们能做的,是让死亡变得有意义。」 西伦缓缓抬起枪口。 「被你们选中的人,同意了吗?」 黑袍医生沉默。 枪声再次响起。 铅弹撕开雾气,直奔鸟嘴面具。 黑袍医生身前忽然扑出一名病灶怪物,用扭曲身体挡下子弹。 战斗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钟楼内的教徒与病灶蜂拥而出。 兄弟会枪手依托货车开火,短铳与长枪的火光照亮雾气。净化粉被抛向半空,落在冲来的病灶身上,烧出大片焦黑。 库梭守在木箱旁,像一头暴怒的熊,每一次开枪都把试图靠近车厢的怪物轰退。 西伦没有急着冲入钟楼。 他站在车队前方,感受着周围每一道水汽流动。 南区潮湿。 这里到处都是水。 污水沟,墙缝,雾气,病人口中的血沫,怪物体内粘稠的病液。 这些东西过去只是危险。 现在也可以是武器。 西伦五指微张。 街边两条沟渠里的污水骤然升起,化作数十条细长水线,横切过冲锋的病灶群。 水线并不乾净,却足够锋利。 几头病灶怪物被当场切开腿脚,翻滚着摔倒。 库梭看得眼皮狂跳。 他早知道少爷从灰水河回来後变得不一样,却没想到在南区这种脏水遍地的地方,这份能力会如此可怕。 黑袍医生也看见了。 鸟嘴面具後的眼神终於出现一丝波动。 「御水……」 他低声喃喃。 随即,他看向西伦的目光变得更炽热。 那不是贪婪。 更像医生看见罕见病例时的兴奋。 「原来如此,难怪圣骨会回应你。」 西伦捕捉到这句话,心底微沉。 圣骨会回应他? 是因为黑气印记,还是因为他体内刚得到的分水天赋? 没有时间细想。 钟楼深处,忽然响起第二声钟鸣。 当—— 这一声比先前更沉。 地面轻轻震动。 货车里的木箱猛然一跳,封好的铅布竟渗出一点黑色液体。 三名俘虏所在的车厢同时传来挣扎声。 尤其是那个看似普通的布莱恩。 他撞击车板的声音巨大得不像普通人。 库梭回头怒吼:「看住俘虏!」 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