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51章 与武装暴动党合作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天快亮时,伦德离开了兄弟会府邸。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後院翻过低墙,沿着旧货运道旁边的阴影往南。 灰白雾气贴着地面,煤烟和潮气混在一起,让整座北区像一只还未醒来的铁兽,胸腔里传出低沉而迟缓的呼吸。 西伦站在二楼窗後,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 伦德走路时左臂仍旧不自然。 那点不自然很轻,普通人看不出来,可西伦看得清楚。 旧伤已经缠了他太久,像一根卡在骨头里的锈钉,平日不吭声,关键时刻却会咬住命门。 罗德站在身後。 「伦德先生不让我们的人靠近。」 「照旧远远看着。」 西伦放下窗帘。 「不要帮他做决定。」 罗德点头。 桌上已经摆好三封信。 第一封没有署名,信纸极薄,用的是南区商队常见的便宜纸张,字迹被刻意写得歪斜,却在每一处停顿里藏着暗码。 它会经过两道黑市中转,再由一个收旧军靴的商贩送往西北前线。 信里没有指控。 只有一些看似零散的消息。 图索尔近卫调回北区,庄园地下煤仓夜间进出频繁,猎场庄园更换部分仆役,三长老奥因近期与旁支聚宴密集,黑死教转运帐册中出现图索尔旧印。 每一条都像雾中的灯,远远看去未必清楚,但足够让真正警惕的人停下脚步。 「奥斯顿会信吗?」罗德问。 西伦没有马上回答。 他取出火漆,封住信口。 罗德沉默。 「奥斯顿这种人,从前线打出来,身边全是胜利声。胜利太久的人,很难相信背後有人敢换他的门锁。」 西伦把信递过去。 「但他身边总有谨慎的人。」 罗德接过信。 「若信被截?」 「那也好。」 西伦道:「被奥因截到,他会知道我没有完全中立。被奥斯顿收到,他会知道我曾提醒。被第三方拿到,他们会知道图索尔家不乾净。」 罗德低声道:「每一条路,都能用。」 西伦看了他一眼。 「所以送信的人不能知道信的真正内容。」 「明白。」 第二封信写给阿尔贝。 这封信的措辞恭敬而克制,像一个下属势力在例行汇报。 西伦在信中提及旧绞索街缴获的部分黑死教帐册,提及药剂师协会铜牌、第三慈善医院外围据点、沉眠者脊液样本,以及疑似图索尔旁支参与运输。 他没有提六支脊液全部落入自己手中。 也没有提奥因给过线索。 他只提出愿意将部分帐册副本交由武装暴动党核验,并希望得到进一步的净化药剂、寒系源水、精神稳定材料,以及对北区兄弟会的公开保护确认。 罗德看完後,指腹在信纸边缘停了停。 「阿尔贝会看出您在借势。」 「他当然会。」 西伦道:「他也会看出,这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可能藉机加码。」 「让他加。」 西伦拿起第三封信。 这封更短,送往老布兰登子爵家附近的一个旧当铺。 里面没有任何关於月相银髓的字眼,只是一份古董钟表收购清单,列出几件早已失传的布兰登家族旧物。 罗德看着那些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您怀疑月相银髓藏在钟表里?」 「不确定。」 西伦道:「但奥因提过老布兰登家族的旧蜡封,布兰登家以月相锺和银匠工艺起家,他们若真有月相银髓,不会随便放进药材库,更可能被伪装成祖传器物。」 「我派人盯住当铺?」 「不要只盯当铺。」 西伦道:「盯修表匠、银器清洗铺、贵族遗物拍卖人,还有替破产贵族搬家的货车。」 罗德记下。 天色一点点亮了。 府邸里的枪手开始换岗,靴底踩过湿冷石板,发出沉闷声响。 厨房飘来黑麦面包和炖豆子的味道,训练棚方向有人搬动水缸,铁环磕碰木板,像沉重的钟声。 西伦没有去休息。 他走进地下修炼室。 墙边摆着十二口大水缸,缸面平静,映出头顶昏黄灯光。 地上刻着临时修炼阵,中央放着几只密封陶罐,里面分别装着阴灵源水、寒雾结晶粉、从图索尔处换来的灰白晶石,以及黑市高价收来的净髓药剂。 这些东西本来足够养出三四名不错的一阶非凡者。 落到西伦手里,却只够他把玄阴吐纳法往前推一小段。 二阶到三阶之间的距离,远比普通人想像得更冷,也更沉。 西伦脱去外套,只穿单薄衬衣,赤足踩入修炼阵中。 罗德站在门口,忍不住道:「少爷,您昨夜刚经历战斗。」 「伤已经压住了。」 西伦拿起一瓶阴灵源水。 瓶塞打开,寒意立刻弥散开来,连门边的铜把手都凝出一层细霜。 「玄阴吐纳法距离超凡级还有很大距离。」 他仰头饮下半瓶。 冰冷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像一根细长的冰锥,从胸腔一路钉进腹部。 西伦的呼吸停了一瞬,额角青筋浮起,皮肤下隐约有寒纹蔓延。 罗德後退半步。 不是怕冷。 是那股气息太沉,仿佛整间地下室的空气都被一点点抽走,只剩下无声下坠的寒意。 「若是修炼不圆满,就算易化药剂到手,也无法晋升。」 西伦闭上眼。 「从今天开始,所有能换成修炼资源的钱,都换掉。」 罗德神色微变。 「北区扩张也停?」 「不停。」 西伦道:「砍掉体面花销,压缩不必要人手,旧货运线利润全部转入材料。图索尔那边给的报酬,除维持安保外,全部拿来换寒系和精神稳定资源。」 「兄弟们可能会有怨言。」 「让库梭去说。」 西伦的呼吸逐渐变慢。 「说不通的,给遣散费。」 一切外力,皆作我非凡途径的资粮。 我若功成,自有人为我辩经。 罗德听出了其中的决心。 这不是短期调整。 是要把整座兄弟会变成供给西伦冲阶的炉子。 他没有劝。 因为他知道,秋狩一旦开始,弱者连怨言都留不下来。 罗德离开後,地下室只剩水声。 西伦盘膝而坐,玄阴吐纳法缓缓运转。 寒意先从胃部散开,再一点一点渗入血肉、筋膜、骨骼。 大雷音呼吸法在胸腔深处震动,试图将这股寒意敲碎、压平、揉进身体更深处。 分水天赋被他同时牵引,十二口水缸的水面微微凹陷,像被无形的手掌按住。 痛苦很快来了。 不是刀割。 是无数根细针从骨髓里往外长。 西伦的指节慢慢收紧,指甲压进掌心,血珠刚冒出便被寒气冻成暗红色的细点。 他没有睁眼。 精神世界中,白意如微光悬浮,抚慰术式一层层展开,将即将崩散的念头拉回中心。 苏茜留下的笔记在此刻仍旧发挥着惊人的作用,那些被她拆解到近乎笨拙的步骤,像一根根细线,拴住西伦不断下沉的意识。 时间在修炼里变得迟钝。 第一天,罗德送来阿尔贝的回信。 阿尔贝没有立刻答应公开保护,只要求西伦交出更多帐册副本,并派科琳前来核验沉眠者脊液样本。 措辞依旧强硬,却比过去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 西伦只回了四个字。 可以面谈。 第三天,送往西北前线的信离开维多利亚外围。 第七天,老布兰登子爵家名下一座旧仓库失火,烧毁了半间帐房。 罗德派去的人没有找到月相银髓,却发现有一只古董月相锺在失火前被人悄悄搬走,去向不明。 第十二天,图索尔庄园又送来一批污染者。 西伦照旧出手治疗。 奥因没有露面,只让奥罗代为致谢。 奥罗站在病房门外,笑得礼貌,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冷意。 「西伦先生近来气色不太好。」 「修炼消耗。」 西伦擦净手指。 「图索尔家族的病人也不太好。」 奥罗笑容淡了一点。 「秋狩将近,家族事务繁重,难免有些损耗。」 西伦看向他。 「那就少损耗一点。」 这话太平,也太硬。 奥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希望秋狩之後,我们还能这样坐下来谈。」 「只要你们还需要治疗。」 西伦拿起药箱。 「会的。」 奥罗望着他的背影,手掌慢慢握紧。 那一刻,他几乎想直接下令把人留在庄园。 可他终究没有。 父亲说过,杀人要等该死的时候。 他把这句话忍进喉咙里,像吞下一块带棱的冰。 第二十天,科琳秘密来到兄弟会府邸。 她带着两名武装暴动党的药剂师,验看了西伦交出的两页帐册副本和一支沉眠者脊液样本。 药剂师看见样本时,眼神明显变了,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科琳没有多问样本来源。 她只看向西伦。 「总执说,你想要的东西可以谈。但他不喜欢别人一边拿保护,一边藏刀。」 西伦坐在桌後。 「我也不喜欢别人一边谈合作,一边量我的脖子。」 科琳沉默片刻,竟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应该当面吵。」 「他不急。」 西伦道:「我也不急。」 科琳收起样本。 「图索尔秋狩前,阿尔贝总执会给北区兄弟会一份临时保护文书。不是无条件保护,只针对黑死教和密语唱诗班的刺杀。」 「足够。」 「还有,你要的净化药剂和精神稳定材料可以给一批,寒系资源比较少,最多三成。」 「我要五成。」 科琳皱眉。 「你这是坐地起价。」 西伦看着她。 「我刚把黑死教、图索尔旁支和药剂师协会的线放到你们手里。」 科琳眼神微凝。 「这只是线。」 「线能牵出谁,要看阿尔贝敢不敢拉。」 房间安静下来。 最後,科琳把帽檐往下一压。 「我会原话带到。」 她走後,罗德轻声道:「阿尔贝会不高兴。」 「他若只会高兴,就坐不到那个位置。」 西伦重新闭上眼。 水缸里的水无声升起,在他周身形成十二道薄薄水幕。寒意沿着水幕扩散,灯火都被压得暗了几分。 罗德看着这一幕,没有再说话。 他忽然明白,少爷表面上在与各方周旋,实际上每一次谈判、每一次让步、每一次冒险,都只为了争取同一件事。 时间。 只要再多一点时间。 两个多月後,维多利亚的冬意终於退了一层。 街边积雪化成脏灰色的水,顺着石缝流进下水道。 煤气灯白天也蒙着一圈雾,马车碾过湿泥,溅起点点黑水。 报童的嗓子比从前更哑,喊着前线捷报,喊着粮价上涨,喊着某位贵族夫人在慈善晚宴上捐出三百条旧毛毯。 北区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兄弟会没有继续扩张。 图索尔近卫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踏街。 第三慈善医院合作药房照旧开门,队伍比从前更长,只是门口多了几名穿灰衣的药剂学徒,发药前会仔细查看每个人的眼白和舌苔。 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份平静下面埋了多少引线。 兄弟会府邸後方的训练棚内,十二口大水缸已经换成了十六口。 地面修炼阵被反覆刻深,边缘凝着一层洗不掉的白霜。 墙角堆满空掉的陶罐和药剂瓶,阴灵源水、寒雾结晶粉、净髓药剂、精神稳定液、黑市换来的不知名骨粉,所有能帮助玄阴吐纳法前进的资源,都在这两个多月里被西伦一点点吞进身体。 代价同样明显。 他瘦了一些。 不是虚弱,而是整个人被打磨得更加锋利。 肩背线条收紧,眼神更沉,平日不开口时,周围的人甚至会下意识放轻脚步,像是怕惊动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寒潭。 库梭站在棚外,手里拿着一柄铁锤。 铁锤的锤头已经裂了三道口子。 「少爷,还来?」 西伦赤着上身,站在水缸之间。 他的皮肤表面有细密寒气缭绕,水滴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随着一次呼吸,十六口水缸的水面同时凹陷,又同时翻起,像十六只无声睁开的眼睛。 「来。」 库梭咧了咧嘴,却笑不出来。 他抡起铁锤,大步向前,腰背发力,狠狠砸在西伦左肩。 咚! 沉闷声响在棚内炸开。 西伦身形微晃,脚下石板裂出两道细纹。 寒意顺着铁锤反卷而上,库梭手掌一麻,险些握不住锤柄。 他低骂一声,强行後退,甩了甩发僵的手腕。 「这还让不让人活?」 西伦吐出一口白气。 肩头被砸中的地方泛起青紫,很快又被体内涌动的血印力量压下。 大雷音在骨骼深处震响,将淤滞震散;玄阴寒息则像细密水银,沿着裂隙钻入更深处。 还不够。 他能感觉到那道门。 超凡级就在前方,却不是伸手可及的距离。 大师级的玄阴吐纳法已经让他的寒息深入骨髓,可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让身体不只是承受寒意,而是把寒意变成本能。 呼吸即寒。 血动即寒。 骨鸣亦寒。 这一步急不得。 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