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56章 修养疗伤,调查材料下落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是!」 奥罗抬头:「父亲,你怀疑他会继续找材料?」 奥因看着窗外尚未完全亮起的天,嘴角一点一点压平。 「不是怀疑,是一定。」 他说得很慢。 「昨夜他拿走那麽多寒系资源,回去後第一件事不会是庆祝,而是闭门消化。可资源再多,没有最後那块拚图,他就永远过不去。西伦这种人不会把命运赌在别人身上,他既然已经把我卖了一手,就说明他更着急了。」 奥罗忽然懂了什麽,眼神一亮:「所以——」 「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带人冲去北区拚命。」奥因道,「而是把所有能通往月相银髓的路,全给我摸出来。」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指尖落在桌边,轻轻一敲。 「然後,等他自己走出去。」 厅里一片死寂。 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後面藏着什麽。 不是放过。 是等。 等到那把刀离开人群,离开阿尔贝,离开兄弟会的墙和枪口,等到它为了最後一份材料自己走进雾里——到那时,奥因会亲手摺断它。 烛火无声燃着。 天边终於透出一点灰白。 奥因站起身,伤口牵得袖口又渗出一线血,他却像浑然不觉,只把披风重新搭回肩上。 「把库房的门封了,死人拖出去,活着的继续干活。」他朝门外走去,声音比清晨的风还冷,「从今天起,北区谁敢提昨夜半个字,就拔了他的舌头。」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还有,奥罗。」 「在。」 「记住你今夜的怒气。」奥因没有回头,「别让它烧掉你的脑子,把它养着。以後杀西伦的时候,用得上。」 …… 天光彻底亮起来时,兄弟会府邸仍旧闭着正门。 北区的街道比往常安静。 不是没有人醒,而是醒来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昨夜从图索尔猎场方向传来的钟声和枪声,像一把钝刀,沿着每一条巷子慢慢刮过,刮得商贩提前收摊,酒馆半掩门板,连卖报童的嗓子都压低了几分。 权力更替这种事,离穷人很远。 可贵族拔刀,流出来的血,往往先淹到他们脚背。 府邸地下修炼室内,火盆烧得很旺。 墙角堆着刚搬来的铁箱,箱盖上还沾着猎场旧库房的泥。 阴灵源水、寒骨晶、霜纹叶、静眠粉,全都被罗德重新编号封存,摆放得整整齐齐。 西伦坐在地毯中央,赤着上身。 他的左肋、肩背、右臂外侧都有伤。 有些是昨夜旧库房中退避时被碎木和飞溅石片擦出来的,有些则更深,来自此前一连串战斗积攒下来的暗伤。 血印能让伤口快速闭合,却不能把疲惫从骨头缝里彻底抹去。 寒气在他身边盘旋。 火盆明明烧得正旺,地面却结出一层薄霜。 西伦缓慢吐息,胸膛起伏很轻。 每一次吸气,寒意沿着喉咙、肺腑、血管往下沉,像一条细而冷的蛇,钻进骨髓深处;每一次呼气,白雾又从唇齿间涌出,在身前凝成微弱的霜粒。 玄阴吐纳法运转到极深处时,痛感不再尖锐。 它变得迟缓、厚重,像有人把一块冰冷的铁压在胸口,一点点往里陷。 西伦没有停。 他需要时间。 可最缺的,偏偏就是时间。 奥因现在未必敢动他。 武装暴动党的三名三阶刚刚出手,阿尔贝的影子还压在图索尔家族头顶。 格兰被抓,军械文书被夺,奥因忙着安抚旁支、压制旧部、堵住贵族议会的嘴,短时间内不会公开对兄弟会下手。 但这份安全很薄。 薄到像冬日窗纸,风一吹就会裂。 等奥因坐稳族长之位,等阿尔贝从图索尔身上撕够利益,等各方确认西伦没有立刻晋升三阶—— 所有帐都会翻出来算。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罗德停在修炼室外,没有立刻敲门。 西伦睁开眼。 「进。」 罗德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几封信件和一只窄长木盒。 他先看了一眼地面的霜,再看西伦苍白却平稳的脸色,眉间忧色没散。 「少爷,伤势如何?」 「还能动。」 「这不像好消息。」 「能动就足够。」 罗德沉默片刻,把木盒放在桌上:「伦德先生派人送来两瓶疗伤药,还有一封信。他说,若你敢在三天内继续练赤星,他会亲自过来打断你的腿。」 西伦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 字迹潦草,力道很重。 前半段在骂他昨夜拿三阶当刀用,後半段则写得更简短——黑死教最近安静得不正常,第三慈善医院外线撤掉了几处,像是在等更大的风。 末尾只有一句话。 「别把自己逼成怪物。」 西伦看了很久,把信叠好。 罗德低声道:「伦德先生很担心你。」 「他担心的不是我受伤。」 「那是什麽?」 「担心我习惯受伤。」 罗德一时无言。 西伦伸手取过一瓶疗伤药,拔开瓶塞,药液带着辛辣气味。 他仰头喝下,喉结滚动,眉头都没皱一下。 罗德把另一摞信件展开。 「图索尔方面,奥因已经对外宣布,昨夜武装暴动党袭击猎场旧库,意图刺杀新任代理族长。 奥斯顿暂时被软禁,旧部有三人被处决,七人交出兵权。 贵族议会那边还没有正式承认奥因的地位,但市政厅已经派人过去慰问。」 「动作很快。」 西伦披上外衣,指尖按住左肋伤处。 伤口已经闭合,里面却仍有撕裂般的闷痛。 「奥因不会公开追究我。」 「至少现在不会。」罗德道,「但府邸外多了两批眼线,一批是图索尔的人,另一批身份乾净,像是贵族议会雇来的情报贩子。武装暴动党的人也在远处,不过没靠近。」 「让他们看。」 罗德点头:「已经安排了。我们的人故意让他们看到药箱、医生、闭关用的资源,还有你没有出门的假象。」 西伦抬眼:「假象?」 罗德平静道:「少爷,你不会真打算老老实实闭关到奥因坐稳吧?」 西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笑意很浅,却让修炼室里那股压抑感淡了些。 罗德跟了他太久,很多话不用说得太满。 「材料线呢?」 「还在追。」罗德翻开最下面一份记录。 「老布兰登子爵家旧仓库失火後,有三批旧物分流。第一批进了南区拍卖行,已经确认没有月相锺。 第二批被抵押给费舍尔银行,里面多是银器和油画。 第三批最古怪——由一名修表匠接手,随後转到海湾路一家旧钟表铺,三天後又被一个叫尤金的古董商买走。」 「尤金?」 「表面上是古董商,暗地里替贵族处理来路不乾净的遗物。他最近没有回城,而是去了海边的白崖镇。」 西伦指尖轻敲膝盖。 白崖镇。 那地方位於维多利亚东南,靠海,有旧灯塔、盐仓、走私小码头,还有不少替贵族销赃的中间人。 如果月相银髓真的被藏在一只旧月相锺里,流到那里并不奇怪。 越靠近海,东西越容易消失。 船一开,人一换名,连影子都查不到。 罗德继续道:「雷娜半夜送回消息,尤金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两名护卫,其中一个疑似二阶非凡者。 另外,图索尔的人也在查老布兰登旧物。动作比我们慢一点,但他们资源更多,最多半个月就能摸到白崖镇。」 西伦抬头:「半个月?」 「也许更短。」 修炼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火盆里的木炭发出轻微爆响。 西伦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疲惫已经压了下去。 「那就半个月。」 罗德眉头一皱:「少爷,你现在的身体——」 「正因为身体不够好,才需要这半个月。」 西伦道,「我会闭关修养,所有对外事务由你处理。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伤得不轻,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府邸。」 「然後呢?」 「半个月後,我公开拜访武装暴动党。」 罗德很快明白过来。 「去见阿尔贝?」 「明面上是。」西伦道,「昨夜合作之後,我去拜访他很合理。奥因会紧张,图索尔的线人会跟过去,贵族议会也会猜我们是不是又要做什麽。」 「实际上?」 「回程改道,去白崖镇。」 罗德没有立刻回应。 这个计划不复杂,却很危险。 西伦现在被太多人盯着,任何一次出行都会牵动暗线。 拜访武装暴动党确实能制造足够大的烟雾,可一旦被奥因看穿,白崖镇那条材料线就会变成陷阱。 「需要带多少人?」罗德问。 「越少越好。」 「库梭?」 「不带。他太显眼。」 「雷娜?」 「她在外围接应。」 罗德沉声道:「少爷,至少带两名枪手。」 西伦摇头。 「我不是去打仗。」 罗德看着他。 西伦补了一句:「如果真打起来,两名枪手也救不了我。」 这话很平静,也很刺耳。 罗德抿紧嘴唇。 他明白西伦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普通帮派冲突。接下来盯着他的,最弱也可能是一阶好手,真正动刀的,多半是二阶,甚至三阶。 普通枪手跟上,只会成为拖累。 「我会准备两条退路。」罗德道,「一条陆路,一条水路。白崖镇靠海,你有分水天赋,海边至少比内陆安全。」 「还不够。」 西伦走到桌边,拿起一枚寒骨晶。 灰白晶石触碰皮肤的瞬间,一层霜顺着指节蔓延。 他掌心微微用力,寒意被一点点吸入体内。 「把游水训练的旧资料找出来。还有上次小青龙之後,我让人整理的水下呼吸、潜流、海潮方向记录,一并送来。」 罗德眼神微变。 「你怀疑会被逼入海里?」 「不是怀疑。」 西伦低头看着掌心渐渐褪色的寒骨晶。 「只要奥因想杀我,他就不会给我走大路的机会。」 …… 接下来的半个月,西伦没有离开府邸一步。 至少在所有外人眼里如此。 府邸正门始终紧闭。 每天清晨,有医生提着药箱进门,傍晚再离开;每天深夜,罗德亲自把修炼资源送入地下;府邸厨房熬药的苦味飘过墙头,偶尔还能听见压低的咳嗽声。 图索尔的眼线换了三批。 第一批太急,试图买通後门杂役,第二天就被库梭丢进了巡逻队的牢房。 第二批聪明些,装作卖煤的、送面包的、修路灯的,在街对面慢慢蹲守。罗德没有动他们,只让他们看到该看到的东西。 第三批最安静。 他们从不靠近,只在两条街外的钟楼、药房阁楼、废弃公寓里轮换观察。 西伦知道。 但他不理。 他每天只做四件事。 疗伤,冥想,修炼玄阴吐纳法,练水。 地下修炼室的水缸从已有二十四口,密集的水流仿佛他的触手一般。 若论水下战斗,西伦自问同阶无敌。 清水在他身边分开、合拢、旋转、凝线,有时像柔软的绸,有时像锋利的刀。 寒息融入水中後,水面会悄无声息结冰,再被雷音内震震碎,化成细密冰砂。 库梭第一次看见时,骂了一句脏话。 第二次,他沉默。 第三次,他主动离远了些。 因为那些冰砂落在铁桩上,竟然留下了一片细小凹痕。 西伦的伤势慢慢好转。 可他知道,这还不够。 三阶像一扇沉重的门,就在前方。 他甚至已经能摸到门缝里透出的冷风。 但只要月相银髓没到手,那扇门就仍旧锁着。 半个月後的清晨,维多利亚下起小雨。 雨丝细密,街面泛着灰光。 兄弟会府邸正门终於打开。 西伦穿着深黑长风衣,戴着灰色礼帽,脸色比平日苍白些,却走得很稳。 罗德撑伞送他到马车旁。 街角的报童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对面面包铺二楼窗帘微微晃动。 远处钟楼上,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 所有眼睛都亮了。 西伦上车前,罗德低声道:「武装暴动党那边已经确认,阿尔贝今天上午会在旧印刷厂见你。雷娜在北面河道,第二辆马车在市政广场後巷,第三条水路藏在铁桥下。」 西伦点头。 「府邸呢?」 「照常封闭,若有人趁你离开试探,我们会让他们觉得你还在地下室。」 西伦看了他一眼。 「不要硬撑。」 罗德笑了笑:「少爷,这句话该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