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73章 外围的监视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屋里温度似乎随之低了一点。 不全是因为西伦。 赛维也不说话了。 黑死教这个名字,对这间屋子而言不只是敌人。 它还连着伦德父亲的旧事,连着那枚刻有乔治残字的铜片,连着二十多年前被藏起来的血和枪痕。 伦德看着地图,眼神深了些。 「这边,短时间内不要碰本体。」 西伦道:「药房、仓库、外围转运点可以继续查。」 「查可以,但别亲自去太多。」 伦德抬头看着他,「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也盯上我。你出现在哪里,哪里就可能变成陷阱。三阶能压住许多东西,但黑死教从来不缺让人恶心的手段。」 西伦想起旧圣玛丽钟楼里的病灶。 想起黑袍医生身上那些鼓动如眼的黑斑。 想起木箱里那截圣骨渗出的黑液。 他点了点头。 「我会让罗德把调查放慢。」 「放慢,不是停。」 伦德道,「停了,他们就知道你怕。怕会让他们更兴奋。」 西伦看了伦德一眼。 老师这半生大概吃过太多亏,所以每一句提醒都带着血味。 伦德没理他的目光,继续说道:「第二件事,三阶以後别再把所有精力都压在一门呼吸法上。」 「我需要新的呼吸法?」 「需要,但不急着乱练。」 伦德敲了敲桌面。 「越往上,呼吸法越不是单纯的锻链。它会影响你的身体走向、精神稳定、畸变形态,甚至影响你以後能不能继续晋升。」 西伦沉默片刻。 「玄阴吐纳法有问题?」 「不算问题。」 伦德斟酌着说,「至少目前来看,它很强,强得有点超出我的见识。可它偏性太重。寒意入骨入神,时间久了,你会越来越冷。」 赛维在旁边忽然插了一句。 「他现在就够冷了。」 伦德看她一眼。 「我说的不是脾气。」 赛维扯了扯嘴角,不再说话。 伦德继续道:「人的身体可以冷,心不能一直冷,精神核心如果长期被一种极端力量包住,遇到污染、邪神残识、强烈情绪冲击时,更容易往一个方向坠。」 西伦立刻想起晋升时内景里那个畸变的自己。 黑蓝色寒霜,怪物般的身体,冷漠到近乎空洞的眼神。 那不是幻觉那麽简单。 那是药性、伤势、力量与内心某种阴影交织出的可能性。 他没有说话。 伦德也没有追问,只道:「所以你需要平衡,大雷音呼吸法可以继续练,它能帮你稳住肉身和爆发。但它层级不够,最多算辅。」 「更高层的呼吸法哪里找?」 「贵族家族、军方、教会、协会、上城区私人俱乐部,还有一些老得快烂掉的秘密结社。」 伦德说完,自己都笑了笑。 「听起来是不是都不好惹?」 西伦道:「没有一个像能花钱买到的。」 「能花钱买到的,你最好别练。」 伦德指向地图上城区的位置。 地图没有画完整,只在边缘留了一片空白。 「上城区才是真正的门槛。三阶在下城区能让人敬畏,但想继续往上,绕不开那里。」 西伦看着那片空白。 维多利亚的上城区,他听过太多次。 权贵、议员、药剂师协会高层、军方贵人、秘仪交易、真正的拍卖会,甚至能决定下城区许多人命运的一纸许可。 可它始终像雾。 看得见轮廓,摸不到边。 「怎麽进去?」西伦问。 伦德摇头。 「不是走进去,是被允许进去。」 西伦皱眉。 「谁允许?」 「很多种人。」 伦德道,「有时候是贵族邀请,有时候是协会资格,有时候是某个俱乐部的引荐,有时候是你做成了一件足够让他们觉得有价值的事。」 他看向西伦。 「你现在有价值,但还不够安全。」 西伦明白。 上城区的人会对一个能压制污染、三阶晋升迅猛、背後有兄弟会势力、还牵扯黑死教和图索尔内斗的人感兴趣。 但兴趣不代表接纳。 他们会观察。 会试探。 会评估他是工具、隐患、商品,还是可以暂时合作的人。 「那我现在最好什麽都不做?」西伦问。 伦德嗤笑。 「你像是能什麽都不做的人?」 西伦没回答。 伦德把断枪头丢回桌上。 「你要做三件小事。」 「第一,养伤,稳住三阶力量。你得让自己的寒意能收能放,而不是一动手就把所有人吓得睡不着。」 「第二,给兄弟会定规矩。你现在不是普通帮派头目了,你手下也不能再像普通帮派那样乱咬。三阶坐镇的势力,越乱,越容易被人抓住藉口围剿。」 「第三,找一个能让上城区看见你、但又不至於立刻吞掉你的机会。」 西伦若有所思。 机会。 图索尔不是好机会。 黑死教太危险。 武装暴动党会吃掉大部分功劳。 药剂师协会、第三慈善医院、污染治疗、贵族失踪病人…… 许多线在脑中交错,却没有立刻形成答案。 伦德没有催他。 西伦现在需要的不是命令,而是学会以三阶的身份重新看棋盘。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一阵敲门声。 三轻一重。 不是熟人暗号。 赛维手里针线一停。 伦德抬眼。 西伦已经站起身。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门外的人呼吸急促,鞋底带泥,身上有淡淡的海腥味和煤烟味。 「谁?」 「南区据点,尤里先生派我来的。」 门外声音压得很低,「给西伦先生送口信。」 西伦开门。 门外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冻得发青,帽檐压得很低,怀里抱着一只油布包。 他一看见西伦,先是愣住,随即连忙低头。 「先生。」 「说。」 少年咽了口唾沫。 「尤里先生说,北区府邸安全,罗德先生已经封住消息,只说您在南区休养。库梭先生把所有巡逻线收紧了,外面那些来试探的小帮派暂时都没敢动。」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图索尔的人送来一封正式慰问信,说克莱门队长之死是白崖镇误会造成的遗憾,希望双方暂时克制。」 伦德在屋里笑了一声。 「误会。」 那笑声很冷。 少年不敢接话,只继续道:「武装暴动党那边也派人到南区据点,问您什麽时候方便见科琳女士。」 「还有呢?」 少年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油布包。 「这个,是雷娜女士让人送来的。她说俘虏醒过一次,咬舌没死,被撬出一句话。」 西伦接过油布包。 打开後,里面是一张小纸条。 字迹是雷娜的。 很短。 「雇主不是图索尔。护卫临昏前吐出『灰礼帽』。罗德正在查。」 西伦看着那三个字,眼神微微一沉。 灰礼帽。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这意味着白崖镇抢月相钟的人,除了图索尔之外,还有第三方。 而且比奥因更早安排了手。 伦德显然也意识到了什麽。 「又多一只手。」 西伦把纸条收起。 少年低声问:「先生,尤里先生问,您什麽时候回据点?兄弟们都想见您。」 西伦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现在回去,能稳住人心,也能告诉整个南北区,他确实活着,且已经站稳三阶。 但太快露面,又会让所有盯着他的眼睛重新聚过来。 他现在还需要时间。 至少需要几天。 「告诉尤里,我暂时不回南区据点。」西伦道,「让他照旧喝酒,但别喝多。任何庆祝都压在屋里,别上街。」 少年点头。 「告诉罗德,兄弟会从今天起收缩三条线。所有新增投靠者先查三遍,再分到外围。巡逻队不准主动挑衅图索尔近卫,也不准碰第三慈善医院合作药房。」 「是。」 「告诉库梭,枪手训练增加防毒、防污染和夜间撤离。不要只练开枪。」 「是。」 「告诉雷娜,继续查灰礼帽,不要亲自追太深。」 少年飞快记下。 西伦想了想,又道:「科琳那边,三天後再见。地点让罗德定,不去旧印刷厂。」 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去。 「明白。」 西伦从桌上拿起一块黑面包和半条熏鱼,用纸包好递给他。 「吃完再走。」 少年怔住。 「先生,我……」 「外面有人盯着。你空手来,带着话立刻走,太显眼。」 西伦声音平静,「吃慢点,走的时候从後巷绕,别回头。」 少年眼圈微微一红,连忙接过食物。 「是,先生。」 赛维看了西伦一眼,什麽都没说,起身给少年倒了碗热茶。 少年坐在门边小凳上,狼吞虎咽,却努力不发出太大声音。 伦德把地图卷起。 「你已经开始像个三阶了。」 西伦回到桌边。 「这听起来不像夸奖。」 「本来就不是。」 伦德道,「三阶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你不能只管自己怎麽活。」 西伦看向那台制冷器。 白霜仍旧稳定。 可再稳定的霜,也要有人时时看着。 否则冷过头,药会坏。 不够冷,药也会坏。 力量也是一样。 势力也是一样。 门边少年吃完东西,喝完热茶,起身郑重行礼,然後按西伦吩咐从後巷离开。 西伦没有去送。 他站在窗边,隔着窗纸看着街角。 那个黑死教暗哨还在。 只是位置又换了。 对方像个耐心极好的钉子,钉在雾里,不急,不动,不露声色。 西伦忽然抬手。 屋檐一滴水落下。 滴水在半空无声转向,穿过窗缝,落入他掌心。 水面轻轻颤动,映出街角模糊的人影。 伦德走到他身後。 「要拔掉?」 西伦看着水中倒影。 「不急。」 「留着?」 「留着。」 西伦手掌微合,那滴水化作薄冰,又被他重新化开。 「让他看见我在养伤,看见我没有回北区,看见你这里一切照旧。」 伦德哼了一声。 「拿我这破屋当诱饵?」 「老师前天就留着他,不也是这个意思?」 伦德瞥了他一眼。 「学得倒快。」 西伦没有否认。 街角,那名暗哨忽然缩了缩脖子,似乎感到一阵寒意,却又不知道寒意从何而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伦德的屋子。 窗纸灰暗,什麽都看不清。 他只看见烟囱冒着一点白烟,听见屋里隐约传来旧制冷器平稳的轻响,还有老人低低的咳声。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到像这座城市任何一个潮湿寒冷的午後。 暗哨收回目光,继续抱着破碗,佝偻在墙根。 屋内,伦德重新坐回桌边。 「下午继续练枪。」 赛维皱眉:「还练?」 伦德道:「不然呢?让他坐着发霉?」 西伦收回水珠,转身拿起黄金大枪。 左肋仍有隐痛。 右肩仍未完全顺畅。 精神核心仍有裂纹。 图索尔、黑死教、武装暴动党、灰礼帽、上城区,每一条线都在雾中延伸。 但他此刻的心很静。 因为他终於清楚,自己脚下站在什麽位置。 三阶不是终点。 也不是安全的高台。 它更像一扇门。 门後有更大的风,更冷的雨,更锋利的刀。 西伦握住枪杆,掌心寒意一闪即收。 伦德看见了,满意地点点头。 「这次不错。」 「寒意收得住,枪才藏得住。」 他提起旧枪,起身往院里走。 「来,让我看看,你这位新晋三阶,能不能先把最简单的半步退练明白。」 院门再次打开。 雾气涌入。 西伦跟着走出去,枪尖低垂,步子平稳。 远处钟声响了一下。 不知来自哪座教堂,也不知敲给谁听。 灰雾之中,维多利亚仍在缓慢转动。 而院中两杆长枪,再次撞在了一起。 院中的枪声,直到傍晚才停。 雾气被枪锋搅得稀薄,又在雨後潮湿的空气里慢慢合拢。 西伦站在老树旁,右手垂着黄金大枪,左肋的旧伤在长时间移动後隐隐作痛,像有一根细线埋在血肉深处,每一次呼吸都会轻轻拉扯。 伦德坐在屋檐下,旧枪横在膝上,脸色比上午更差。 但他的眼神很亮。 「退半步,不是往後逃。」 伦德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是把对方的杀意引出来,再让它落空。你刚才有三次退得太乾净,像是怕死。真正的退,要让敌人以为他抓到了你。」 西伦点头。 他的衣袖被雨雾打湿,发梢上挂着细小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