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78章 福尔斯的杀意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弟子们陆续散去,有人低声讨论,有人走向练场,有人则被教习叫住单独指点。 西伦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等到讲堂空了大半,才走上前。 「福尔斯馆主。」 福尔斯正收拾桌上的讲义,闻声抬眼。 「西伦先生。」 两人的称呼都很客气。 客气得像隔着一层薄冰。 「今日讲课受益不浅。」西伦道。 福尔斯面色冷淡:「若只是客套,可以省去。」 西伦看了他一眼。 这倒省事。 「我想留在大宇道场修行一段时间。」 福尔斯放下讲义。 他的手很稳。 「不合适。」 拒绝得没有半分犹豫。 西伦并不意外:「原因?」 「道场收弟子,不只看阶位。」 福尔斯道,「你身份复杂,仇家太多,兄弟会、图索尔、武装暴动党、黑死教……这些麻烦,我不想让它们进入大宇道场。」 他顿了顿。 「而且,你不是会安心当弟子的人。」 西伦平静道:「我可以只修行,不干涉道场事务。」 福尔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明显敌意,却也没有半点温度。 「不必。」 空气静了一瞬。 西伦没有继续纠缠。 「那我希望观摩道场内的呼吸法。」 福尔斯收回目光。 「和其他人一样,交钱即可。外门开放的呼吸法,能抄录几门,看你付多少钱。内馆秘传,不卖。」 西伦点头。 这个答案也在预料之中。 福尔斯的动作终於停下。 他抬起眼。 第一次,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雪山奇境?」 「是。」 「奇景内的物品对你无用。」福尔斯道,「你已是三阶畸变者,那里对低阶弟子磨链筋骨、洗链杂息还有些效果,对你而言,不过是一片寒冷幻境。」 西伦道:「我修行寒冰系功法,环境契合。若能借其中极寒稳固身体,或许有所帮助。」 福尔斯眯了眯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风吹过练场,带起铁环轻轻碰撞。 叮。 叮。 几声之後,福尔斯转身走向墙边的柜子。 柜门打开,里面放着几只木盒、数卷册子,还有几枚不同材质的令牌。 他取出一枚黑铜令牌,放到桌上。 「你是教会与帝国册封骑士,又是三阶非凡者,有这个资格。」 他的声音仍旧冷淡,「允许进入七日。进去前通知副馆主,他会安排守门弟子。」 西伦拿起令牌。 令牌很沉,正面刻着雪山纹路,背面是大宇二字。 「多谢。」 福尔斯道:「七日内,不得破坏奇境核心,不得干扰道场弟子试炼。若你在里面失控,道场会按规矩处理。」 「明白。」 西伦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房门,来到长廊。 走廊一侧是半开的木窗,另一侧挂着历任馆主画像。 阳光被窗格切成一段段落在地面,尘埃在光里浮动。 西伦走了几步,脚步忽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 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远聆! 回响腔! 三阶之後,他的感知比从前敏锐太多。 水汽、震动、空气流向,都能成为耳目。 办公室里那一点点纸张摩擦声,被墙壁和门缝折过来,落入他的听觉深处。 福尔斯没有继续收拾讲义。 他拉开抽屉。 取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旧,边缘泛黄。 西伦的脑海里,随着细微声响构建出画面。 福尔斯站在桌前,低头端详照片。手指停在照片某处,久久不动。 他的呼吸很沉。 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 「瑞莎……」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长久的沉默後,纸面被指腹摩擦,发出轻微沙沙声。 福尔斯的声音再响起时,已变得沙哑。 「我会为你报仇。」 西伦的背脊微微发冷。 下一刻,办公室里又传来福尔斯的自语。 「可他为什麽要进入雪山奇景?」 那声音里有疑惑,也有压住的警惕。 西伦没有再听。 他继续向前走。 步伐很稳。 直到拐过走廊,离开那片木窗投下的光,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福尔斯果然与瑞莎有关。 而且不是普通关系。 仇怨已经在那里,只是暂时被他的身份、实力和道场规矩按住。 福尔斯没有立刻动手,不代表不会动手。 一位四阶猎魔人馆主。 一座大宇道场。 一处雪山奇景。 若真有人要在奇境中制造意外,外界很难分辨。 西伦把黑铜令牌收进内袋。 寒意沿着指尖滑过。 越危险的地方,越可能藏着他需要的东西。 离开後院,他没有直接去找副馆主,而是按福尔斯所说,去了道场藏书室。 藏书室位於东侧一栋矮楼。 楼内有淡淡霉味和纸墨味,门口坐着一个戴圆眼镜的老管理员,见到令牌和西伦递出的钞票後,只抬了抬眼皮。 「三阶区在二楼,组织资料在右侧铁柜。抄录另算钱,损坏十倍赔偿。」 「多谢。」 西伦上楼。 二楼光线昏暗,窗户很窄,书架却排得很密。 这里的书没有林克家族旧宅那种贵族气息,大多粗糙结实,封皮被许多手摸得发亮。 他先翻三阶呼吸法。 《铁石脊柱法》。 《赤炉战息》。 《白猿筋鸣术》。 《风切肺腑术》。 一门门看过去,西伦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这些法门都有价值。 有的偏重防御,有的强化爆发,有的锤链大筋,有的追求速度。 若他还是普通二阶,任何一本都值得耗费巨大代价。 可如今,他需要的不是锦上添花。 而是能与玄阴吐纳法、大雷音残余相互咬合的核心法门。 他继续翻找。 直到一本黑蓝色封皮的薄册出现在角落。 《冥河之息》。 书页很冷。 不是非凡材料造成的寒冷,而是文字本身记录过太多阴寒修行经验,纸张被药液反覆浸泡,留下了一种腐木般的冷味。 西伦翻开第一页。 炼寒气,纳幽风,沉於肺腑,发於口鼻。 此息阴冷刺骨,入体如病,蚀人筋骨,乱人五感。 一口吹出,可使敌手血寒、目涩、耳鸣、舌僵、骨痛。 西伦眼神微动。 继续向後看。 冥河之息入门不难,只需极冷环境、幽寒类非凡材料,以及足够强韧的肺腑。 难在精深。越往後,对呼吸节奏、精神稳定和寒意品质要求越高。 修至深处,吐息不再只是寒,而像把死寂的河水吹进活人身体。 它不如某些贵族秘法华丽。 也不需要动辄数千磅的材料。 极冷环境。 幽风寒息。 幽寒类非凡材料。 这些要求对普通三阶而言依旧昂贵,对西伦却并非无法承受。 尤其是雪山奇景。 西伦轻轻合上书页。 这门法,像是摆在他面前的一把刀。 锋利,阴毒,不够正大光明,却很适合现在的他。 他将书放到一旁,又去翻组织资料。 黑死教。 大宇道场保存的资料并不完整,许多地方只是摘录和传闻。 慈悲医师会。 第三慈善医院。 闭合眼睛徽记。 病灶、承载、圣骨、母巢。 西伦翻到一页旧档。 上面记录着十几年前某座港口城市发生过异常瘟疫。 感染者高烧、咳血、皮下出现不规则肿块,肢体局部增生,死後屍体腐烂速度极快,老鼠大量聚集。 官方记录称其为「贫民区脏病」,最後以火焚街区结束。 那一页旁边,有前人潦草写下的批注。 疑似人为培养。 西伦的指尖停住。 人为培养。 他想起第三慈善医院分发的褐色药瓶,药房门缝流出的腐甜黑液,旧圣玛丽钟楼里的圣骨,伦德父亲血脉中的「良性承载」。 黑死教在做实验。 他们不是单纯传播死亡。 他们在筛选。 筛选能承载污染的人,能活过病变的人,能成为某种容器的人。 那麽瘟疫本身,是工具? 还是产物? 西伦继续翻了许久。 越看,眉眼越冷。 黑死教并不是疯子聚会。 他们有纪律,有分层,有医学知识,有贵族资金,有外围医院和药房,有控制成员的手段。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愿意花几十年等待一项实验成熟。 这种耐心,比血腥本身更让人不适。 黄昏前,西伦抄录下《冥河之息》。 费用五百磅。 管理员收钱时看了他一眼。 「五百磅,只买一本冷门法?」 「冷门?」 「练死过人。」老人推了推眼镜,「肺腑不够强的人练它,先病的就是自己。曾有个二阶极境不信邪,三个月後吐出来的气能冻住杯口,自己也咳碎了肺。」 西伦收起抄本。 「多谢提醒。」 老人不再多言。 离开藏书室时,道场外已经热闹起来。 讲武结束後,许多弟子三五成群涌向街边食铺。 热汤、烤肉、药酒的味道混在一起,给寒冷清晨後的街道添了几分人气。 可西伦走得慢。 他注意到街角有老鼠。 不止一只。 肥得异常。 它们从排水沟边钻过,身上皮毛油亮,尾巴拖过脏水,却不怕人。 有个卖饼的小贩抬脚踢了一下,老鼠只是窜开几步,又回头啃地上的碎渣。 郊区附近,有老鼠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数量。 还有那些流浪汉。 过去靠近道场和郊外的空地,总有许多流浪者蜷在墙根,等着酒馆剩饭和道场废弃药渣。今日却少了许多。 剩下的几个脸色发灰,咳嗽声压在喉咙里,像破风箱。 他们裹着烂毯子,露出的手腕上有几处突起,皮下仿佛藏着蠕动的硬块。 一个流浪汉靠在墙边,额头滚烫,嘴唇乾裂。 旁边有人低声劝他。 「要不去流浪者营地吧……听说有免费食物,还有床。」 「床?」病汉咳得弯下腰,「会不会骗人?」 「骗什麽,咱们还有什麽可骗的?」 另一个瘦子插话:「我昨晚听说下水道老鼠多,肥得能卖钱。去营地前,先打一袋,换点酒也好。」 几人低低笑起来。 笑声很快被咳嗽打断。 西伦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停留。 但他的鼻端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腐甜味。 很浅。 混在煤烟、汗臭和热汤里,几乎无法分辨。 可他记得这个味道。 旧圣玛丽钟楼。 第三慈善医院合作药房。 黑色药液。 西伦眼神沉了沉。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沿街雇了一辆马车,前往南郊。 伦德的旧院仍旧破旧。 院门半掩,老树枝条在风里晃动。赛维正在院里收拾晾晒的布巾,见到西伦时,表情先是一喜,又很快复杂起来。 「西伦少爷。」 「老师在吗?」 「在。」 赛维侧身让开。 屋里,伦德坐在桌边。 桌上没有铺地图,也没有摆铜片,只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些。 左肩微微低垂,咳嗽被压在胸口,像一团没有熄灭的灰。 「去了大宇道场?」伦德问。 「去了。」 西伦坐下,将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福尔斯。 讲武。 藏书室。 冥河之息。 雪山奇景。 他说到福尔斯那张旧照片时,伦德的眉头皱了皱。 「他记仇?」 「至少没忘。」 「那就小心。」伦德道,「道场里有规矩,不代表规矩一定护你。越老的地方,越会把意外做得像意外。」 西伦点头:「我知道。」 伦德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发现早已凉透。 赛维想去换,被他摆手拒绝。 屋里安静片刻。 伦德忽然道:「我打算离开一段时间。」 西伦抬眼。 「去哪?」 「外面。」 「多远?」 「还没定。」 这不是伦德平时说话的方式。 他若真有明确计划,通常会把路线、风险、退路都讲得清清楚楚。 如今越是含糊,越说明他已经决定隐瞒。 西伦看着他。 「黑死教?」 伦德笑了笑:「你现在什麽都往黑死教上想。」 「因为最近所有麻烦最後都指向他们。」 「也许只是老朋友的事。」伦德放下茶杯,「我年轻时欠过一些帐,现在想去看看。」 西伦沉默。 他能感觉到伦德不想让他追问。 也能感觉到,这个「不想」後面藏着很深的疲惫和决绝。 「什麽时候走?」 「七天後。」 西伦眉头微皱。 「这麽快?」 「人老了,拖不起。」 赛维站在旁边,手指攥着围裙,指节发白。 西伦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伦德。 伦德神色平静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