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505章 噩梦中的八臂神像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他没有脱衣,只裹着薄毯靠在床板上,让自己进入浅睡。 船舱狭窄而潮湿,但比起废矿的蓄水池、破败的旧院和雪山奇境的暗河,已经称得上安稳。 可这一夜,他做了噩梦。 梦里没有海,也没有船。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一尊巨大的八臂神像静静矗立。 它像是用腐败的青铜、灰白的骨和湿冷的肉膜共同铸成,八条手臂或垂落,或托举,或按在胸前。 神像没有完整的脸,只有模糊的五官轮廓,眼眶处却深得像两口井。 西伦曾经见过它。 那是邪神躯壳。 可是为什麽? 为什麽它会出现在梦里? 他明明已经离开了维多利亚,努尔勒斯的降临也被黑鸦女士打断,体内残留的只是邪神残肢的一点力量。 梦中的八臂神像却仿佛一直在看他。 不是看一个敌人,也不是看一个信徒。 更像是在看一具迟早会回到它身边的身体。 八条手臂的阴影缓慢伸长,黑暗像潮水般爬上西伦的脚踝、膝盖、胸口。 西伦想抬枪,却发现手中没有黄金大枪;想运转寒意,骨缝却空空荡荡;想呼吸,肺里灌满了黏稠的黑水。 那两口井一样的眼眶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猩红。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声音从神像体内传来。 它们像病人的呻吟,像孩童的哭声,也像有人贴在耳边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西伦。 西伦。 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 舱室仍在轻轻摇晃,窗外海雾未散,煤油灯早已熄灭,只剩一缕焦黑味。 冷汗浸透了後背。 西伦坐在床上,呼吸微微急促,右手下意识按住胸口。 那里有寒意流动,也有极细微的黑气在缝隙里缩回去。 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自从晋升三阶後,他的精神虽然破损,却比普通人强韧得多,寻常梦境根本无法让他失控惊醒。 可刚才那不是普通的梦。 西伦抬手擦去额角汗水,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也在等我虚弱麽?」 无人回答。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已经和我共生,但这并不能让你满足。」 「你在不断侵蚀我的精神,腐朽我的意志,慢慢让我的力量被你寄生。」 「然後,我就成了你的提线木偶……」 他没有继续睡。 西伦重新盘腿坐起,运转苏茜留下的冥想法,让意识一点一点从噩梦残留的阴冷里抽离出来。 玄阴寒意沿骨缝展开,像一层薄薄的冰,把那些蠢动的黑色痕迹重新压回深处。 精神渐渐恢复。 天亮後,卡尔斯派人送来了热汤和柔软面包,又谨慎询问他是否需要更换更宽敞的舱房。 西伦只说不用。 接下来的十余日,郁金香号沿着海流一路向东南。 海上天气变化极快,有时清晨还阳光灿烂,午後便乌云压顶,狂风吹得桅杆吱呀作响。 水手们习以为常,旅客们却常被吓得脸色发白。 西伦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舱室里冥想、进食、休息。 偶尔,他会在深夜无人时上甲板,借海潮练习新获得的深水潜航天赋。 这天赋并不强横,却很实用。 它让他的身体在水下更省力,能更顺畅地藉助水流调整方向,肺腑对窒息的忍耐也略有提升。 若配合分水天赋与玄阴寒意,将来在海中猎杀异种时,会省下不少气力。 卡尔斯每天都会来一次。 他很懂分寸,从不贸然打听西伦的来历,也不追问那晚水鬼身上发生的异常,只把囚星群岛的风土、势力、禁忌一点点告诉西伦。 西伦因此逐渐确认,朗特家族的确走到了衰败边缘。 他们有本地身份,有商行,有少量船只,有翡翠湖这块聚魔之地,却缺少能在评估中撑场面的非凡者。 而他需要身份、落脚点、材料渠道和不被打扰的修养环境。 双方正好互补。 第十六日清晨,海雾散开时,远方终於出现了岛影。 不是一座。 而是十几座大小不一的海岛,像被巨兽随手丢在海面上的青黑色石块,彼此之间有长桥、栈道与浅水港相连。 岛上树木繁茂,沿岸分布着白色石屋与灰黑码头,高处还能看见风车和灯塔。 囚星群岛到了。 西伦站在甲板边缘,望着越来越近的港口。 海风吹起他的黑发,也吹动衣袖下尚未完全癒合的伤口。 他轻轻咳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退缩。 新的海域,新的规矩,新的敌人与猎物。 而他需要在这里,重新长出一副足以承载风暴与黑暗的身体。 郁金香号缓缓靠港时,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 囚星群岛的港口比西伦想像中更粗粝,也更热闹。 木质栈桥被海水泡得发黑,缝隙里残留着鱼鳞、盐粒和不知名海兽的碎肉。 粗大的铁链悬在岸边,几名赤膊工人正合力拖拽一只半人高的贝壳箱,箱口不断渗出深蓝色黏液,腥味被海风一吹,迅速弥漫开来。 叫卖声、船工的号子、海鸟尖锐的鸣叫、轮机低沉的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杂汤。 西伦披着一件深色外衣,跟在卡尔斯等朗特家族的人身後下船。 他一踏上码头,便察觉到许多视线扫了过来。 这里的人普遍比大陆下城区的居民更强壮。 不少码头工肩背宽厚,皮肤被海风晒成红褐色,有些人的脖颈、手臂甚至脸颊边缘生着细密鳞片,随着动作微微反光。 非凡力量在这里似乎没有被隐藏得那麽深。 它像盐一样渗入每一寸生活里。 码头边堆放着大量海兽材料,有弯曲如月的尖角,有被盐腌过的透明触须,还有几块正在冒寒气的青白色肉冻。 商贩们高声喊价,买家则粗鲁地掀开布袋检查成色,讨价还价时甚至会直接把匕首插在桌面上。 西伦眼神平静地扫过。 他能感觉到,囚星群岛没有维多利亚那种蒸汽城市的压抑秩序。 这里更混乱,也更直接。 弱肉强食的味道,几乎写在每一块湿滑的木板上。 「西伦先生,这边。」 卡尔斯回头,语气比船上更加恭敬。 经过那晚水鬼事件後,他已经彻底认定西伦至少是二阶资深非凡者,甚至有可能接近二阶极境。 对於如今的朗特家族来说,这样的人物就是救命稻草。 几人沿码头主道往前,来到一处灰石修筑的登记门口。 门口立着两根刻满海浪纹路的石柱,上方挂着一块铁牌,写着「囚星群岛外来人员登记处」。 旁边站着几名穿银灰短衣的执守者,腰间配刀,肩头别着白银贝壳徽记。 排队的人很多。 有背着木箱的商旅,有刚下船的水手,也有几名明显携带武器的外来非凡者。 登记桌後的执守者神色冷漠,逐一核验凭证、询问来历和停留目的。 轮到朗特家族时,卡尔斯先递上自己的家族凭证,又取出一份提前写好的文书。 「朗特家族商行,外出采购返回,这位是我们请来的家族供奉,西伦先生,准备在囚星群岛长期停留,相关担保由朗特家族承担。」 登记员抬头看向西伦。 那目光带着审视。 西伦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也没有摆出强势姿态,只安静站着。 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像大病初癒,黑色眼眸却很沉,沉得让那名登记员多看了两眼後,便下意识收回视线。 「供奉?」 登记员翻了翻文书,语气淡淡,「朗特家族最近请得起供奉了?」 卡尔斯脸上没有尴尬,反而笑得很自然。 「托海神庇佑,家族还没穷到连一位朋友都招待不起。」 旁边一名年轻执守者嗤笑一声,却没多说什麽。 登记员又问了西伦几个问题。 姓名,来源,是否携带违禁邪教物品,是否参与过海盗团,是否曾被囚星群岛驱逐。 西伦一一回答。 他用的是真名。 登记员在铜册上写下几笔,盖章後递给他一块小小的灰铁牌。 「临时身份凭证,由朗特家族担保,三个月内有效。 若担保家族出事,凭证自动作废。 夜禁之後不得无故出现在主岛上层街区,斗殴自行负责,杀人按区域规矩处理。」 西伦接过铁牌,指腹摸过上面的冰凉刻痕。 「明白。」 就这样,他在囚星群岛有了第一个合法身份。 离开登记处後,卡尔斯明显松了口气。 「刚才那几位是银贝议会的人。」他低声解释。 「囚星群岛没有真正统一的政府,但几座主岛和大商会会组成银贝议会,负责港口、税收、夜禁和部分评估事务。只要拿到凭证,先生之後行动就方便许多。」 西伦点头。 「你说过,朗特家族的聚魔之地叫翡翠湖?」 「是。」卡尔斯脸上露出几分复杂,「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地方,也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根基。」 他一边带路,一边介绍朗特家族的情况。 朗特家族最早靠粮食和海兽腌制品起家,曾经也有过几名实力不错的非凡者,鼎盛时拥有三条远航商船和两处码头仓库。 可近十年来,海况越来越恶劣,海兽袭击频繁,几次航线损失让家族元气大伤。 上一代几名年轻非凡者又在外海狩猎时折损,如今家族能拿得出手的强者寥寥无几。 「族长年纪大了。」卡尔斯叹道,「年轻人里有几个一阶,可离二阶还差得远,偏偏评估不等人,别人也不会等我们喘气。」 西伦听着,没有急着评价。 从码头到翡翠湖,需要穿过两座相连的小岛。 他们先乘一辆由矮脚海马拉动的窄车,沿铺着贝壳碎片的白路前行。 道路两侧有低矮石屋,屋顶多用防潮的黑瓦,窗台上晾晒着海草、鱼乾和颜色鲜艳的布巾。 远处能看见一些古怪景观。 半截巨大的海兽脊骨被立在广场中央,当作路标;一座小教堂的钟楼顶端挂着风乾的鱼尾;还有几名孩童在浅水塘边练习投叉,笑声清亮,手腕却已有几分力道。 穿过一座木桥後,空气中的腥咸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草木气息。 翡翠湖就在这座岛的中央。 那是一片不算特别大的湖泊,湖水呈清透的绿色,像一块被海风打磨过的宝石。 湖边生着大片柔软的草,草叶上凝着水珠,阳光落下时闪闪发亮。 湖心有细微雾气升腾,西伦刚靠近,便感觉到周围灵气比码头浓郁许多。 不算顶级。 但对於刚到混乱之海、需要安静休养的他来说,已经足够。 翡翠湖周围分布着数栋相连的大平房,墙壁刷成浅白,屋檐下悬挂着晒乾的草药和贝壳风铃。 更远处还有仓库、训练场、厨房和几片绿茵种植区。 来往的人很多。 男女老少都有,衣着朴素却乾净,见到卡尔斯回来纷纷打招呼。 有人好奇看向西伦,尤其是看见他身上那种大陆人特有的穿着和苍白脸色後,目光里不免多了几分疑惑。 西伦粗略一扫,心里微微一动。 朗特家族的人比他预想中多。 单是这里常住的族人与依附者,恐怕便有上千。 这样的家族若放在维多利亚下城区,足以算一方不小势力。 可在囚星群岛,却因为缺少高阶战力和资源评估,随时可能失去根基。 这让西伦再次确认,这里的规则更残酷。 人多未必有用。 没有足够强的非凡者,人数反而会成为拖累。 卡尔斯把他带到翡翠湖东侧一间独立屋舍前。 屋子不大,却很清净,离湖水很近。 推开窗便能看见湖面和远处的绿荫,屋内家具齐全,床铺、书桌、衣柜、洗漱间一应俱全,甚至还准备了两排空置药架。 「先生暂时住这里。」卡尔斯语气诚恳。 「房间已经让人打扫过,若有什麽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告诉我。族长这几日正处理外岛事务,过几日就会回来拜访先生。在此之前,您只管安心休养。」 他又指了指门外两个低头等候的仆从。 「这两人负责饮食、热水和日常清扫,先生若不喜欢有人靠近,我也可以让他们只把东西放在门口。」 西伦扫了那两个仆从一眼。 一个中年妇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都低着头,有些紧张。 「不必太麻烦。」西伦道,「送水和食物即可,不要随意进屋。」 「明白。」 卡尔斯又留下几样本地水果和一份囚星群岛简图,这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