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561章 柄权,规律,内天地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天地自有规律,人生而衰老,伤重而死;日月交替,斗转星移;水往低处流,火焰向上升。 这些不是某个人定下的规矩,却从世界存在之初便一直如此。」 「这些规律的基础,便是气。」 斯维因伸出手。 一滴露水从旁边叶片上飞起,悬在他掌心。 「无数种气排列、融合、冲突,形成了不同的结果。 火为什麽能煮水?因为热气进入水中,使水温上升。 水为什麽能灭火?因为水气吸收热量,压制了火气。」 他五指微合。 掌心露水无声沸腾,化为一团白雾。 下一瞬,白雾又重新凝结成水滴,表面浮现一层薄冰。 整个过程没有明显气力波动。 仿佛那滴水本就该如此变化。 「非凡者修炼的气力,同样源自天地之气。 最初淬链皮肉筋骨,只是让身体成为更加坚固的容器,越往上走,修炼便越不只是强壮身体。」 「风火水土,光暗生死。 每一条道路,都是在研究自然中某一种方向的规律。」 西伦盯着那滴水,隐约明白了什麽。 「所谓柄权,就是掌握规律?」 「不完全是。」 斯维因将水滴弹向崖外。 水滴飞出数丈,忽然在空中化为一道细小雷光,随後消散。 「真正掌握天地规律,那是九阶乃至更高存在才敢说的话。 四阶所接触的柄权,只能算是用自身之气撬动外界规律。」 「皮、肉、筋、骨圆满後,身体已经走到一个阶段的尽头。 想要继续提升,就要在体内构建属於自己的小天地。」 西伦眼神一凝。 「小天地?」 「不错。」 斯维因手掌按在胸口,「以气力为基础,以精神和肉身为边界,构建出完整的内部景象。 有人观想火山,有人构建海洋,有人将自身化为一座雷狱。 内部世界越完整,与外天地规律越契合,能够调动的力量便越强。」 「这便是柄权的雏形。」 「以自身的小天地,影响外面的大天地。」 晨风吹过。 斯维因身後的雾气忽然停住。 而是彻底静止。 数百滴水珠悬浮空中,远处原本奔流的瀑布也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紧接着,无数水滴拉长,变成一柄柄透明长枪,枪锋全都指向西伦。 西伦浑身皮膜骤然收紧。 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并非斯维因,而是一片化为枪阵的汪洋。 周围每一滴水,每一缕风,甚至脚下石板里的湿气,都可能在下一刻将他贯穿。 然而仅仅一瞬,所有异象便消失不见。 瀑布继续奔流。 晨雾依旧飘动。 西伦缓缓吐出一口气,背後已然渗出一层薄汗。 「这就是老师的小天地?」 「只是一点外显。」 斯维因站起身,「四阶开始,除了构建内天地,还要进一步开发血脉。 人的身体远比自己想像中复杂,许多血脉力量平日沉睡在骨髓与脏腑深处,只有内天地初成,才能承受它们真正苏醒。」 血脉开发。 西伦立刻想起自己的风暴血脉,以及寄生在右臂中的邪神残肢。 雷灵、玄阴寒意、冥河之息,乃至刚得到的大筋如龙,都已在他体内形成各自的循环o 如果将来构建内天地,这些截然不同的力量该如何共存? 海洋? 雷云? 还是一条死寂冥河? 西伦沉默良久。 斯维因看出了他的思索。 「现在想这些太早。」 「你的皮肉虽强,大筋却刚恢复,骨骼也未真正达到三阶圆满。 先将身体打磨到没有缺陷,再想内天地。」 「是。」 西伦郑重应下。 斯维因转身走向炉室方向。 「今日不必外出,把你猎杀海兽的过程从头演示一遍,大筋有所变化,更要重新调整枪术。」 西伦拿起玄铁长枪。 他最後看了一眼崖外奔流的水雾,心中那个关於柄权的模糊轮廓,终於变得清晰了几分。 以自身之气构建内天地。 再以小天地,改变外天地。 黑鸦女士当初借他身体降下力量时,天空、雷霆乃至周围所有人的感知,都被强行纳入她的影响。 那或许才是真正的柄权。 而他距离那一步,还有很长的路。 但至少,他已经知道该往何处走了。 西伦随斯维因来到洞府後方的练武场。 这里没有鸣雷崖那样壮阔的云海,四周皆是灰黑色岩壁。 地面铺着一层厚重铁石,中央竖立着十几根枪桩,每一根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孔洞和裂痕。 斯维因背手站在一旁。 「从发现海兽开始,一招不漏。」 西伦点头。 玄铁长枪横在身前。 他并未直接复刻招式,而是先回忆白石河上的水流、海蛟龙冲出水面的角度,以及当时自身每一处大筋的发力状态。 下一刻,他脚步向右横移。 枪尖斜挑。 沉重的玄铁长枪在空气中撕出低沉啸声。 西伦闭上眼睛,仿佛再次站在奔涌河面。 海蛟龙潜藏水下,巨尾掀起水浪,锋利爪牙从侧面袭来。 他前刺,拧腰,撤步。 枪锋连变三次方向。 大筋如龙的天赋悄然运转,双腿与腰腹之间再无半点迟滞。 每次变向都像水流自然转弯,看似柔和,枪尖蕴含的力量却丝毫没有衰减。 斯维因起初神情平淡。 十几招之後,他眼底却多了一丝异色。 「停。」 西伦立即收枪。 四百八十磅重的玄铁长枪在他手中骤然静止,枪锋距离石桩不足一寸。 「再来一遍。」 「哪里有问题?」 「没有问题才让你再来一遍。」 斯维因走到西伦身边,手指敲了敲他的左肩。 「你昨日出门时,这里发力仍慢半分。现在已经消失了。」 西伦如实说道:「猎杀海蛟龙之後,大筋发生了一些变化。」 「血脉天赋?」 「可以如此理解。」 斯维因没有追问具体来源。 混乱之海上,非凡者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要西伦不被邪神污染,不做危害修道院之事,他便不会强行探查。 「气力没有增加,协调却提升了不少。这类天赋比单纯增长蛮力更加少见。」 斯维因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根普通木枪。 「攻我。」 西伦没有客气。 脚掌蹬地,身形瞬间掠出。 玄铁长枪先缓後疾,枪身水光流动,雷劲则藏在水势最深处。 到了斯维因身前丈许,枪锋忽然向左偏转,像一条被礁石分开的河流。 斯维因木枪轻点。 枪尖恰好落在玄铁长枪雷劲即将爆发的位置。 西伦手腕一转。 过去若被提前截断水势,他只能强行变招。 如今腰腹大筋却在念头生起之前便作出反应,沉重枪杆向下沉去,雷劲沿枪身瞬间後退,又从另一侧水光中涌出。 啪! 两杆长枪碰撞。 木枪完好无损。 玄铁长枪却被一股柔和力量带向旁边。 「不错。」 斯维因第一次在教导中给出明确肯定。 「沧雷枪术不是死招,水势本就没有固定形状,你的身体越协调,水雷转化便越快。 不过还差一点。」 「差在哪里?」 「你仍然只把水雷当成自己的气力。」 斯维因脚步向前。 木枪平平刺出。 动作不快,甚至没有多少力量。 可西伦眼前却仿佛出现一条奔腾大河,四面八方的水汽同时被这一枪牵引。 他明明看清了枪锋轨迹,身体却生出无处躲避之感。 西伦横枪格挡。 木枪在接触前微微一转,从玄铁枪杆旁边擦过,停在他眉心。 「枪是河道,天地水汽才是河水。」 斯维因收枪,「你什麽时候不再只用自己的水气,而是能引外界水势入枪,才算真正得了一分神韵。」 这与清晨讲解的内外天地隐隐相通。 西伦若有所思。 接下来数日,他没有离开洞府。 每日清晨运转覆海功打磨大筋,午後练习沧雷枪术,夜间则用月忆冥想法回忆斯维因的每一次演示。 第五日清晨,西伦结束修炼,从静室走出。 回廊另一头迎面走来两人。 其中一人是布鲁诺,肩上扛着一杆乌黑重枪。 他看见西伦,脸上露出憨厚笑意。 「三师弟,老师说你的枪今日差不多能出炉,让我来叫你。」 布鲁诺身边还跟着一名面容陌生的年轻人。 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修长,背後斜负两杆短枪,衣袖处绣着斯维因门下特有的水雷纹。 「这是老师昨日新收的记名弟子,格纳。暂时跟着我修行基础枪术。」 布鲁诺又对年轻人介绍道:「这位便是西伦,老师的第三位亲传。」 格纳神色明显一肃,主动行礼。 「见过西伦师兄。」 「嗯。」 西伦点头回应。 他与格纳并无交情,也没有多问。 斯维因之前便说过,今年尚有几名未拜师的内院弟子,准备挑选两人传授枪术。 亲传与记名不同,但既然入了同一门下,日後总会有所接触。 三人走到院中。 另一侧石门打开,一名三十余岁的男人从里面出来。 男人身材并不高大,面容普通,右眼下方有一道极淡疤痕。 可他每一步落下,周围水汽都会自然向两侧分开,气息含而不露,给西伦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布鲁诺立刻站直身体。 「大师兄。」 西伦明白了对方身份。 斯维因座下大弟子,阿尔文。 先前一直在外执行任务,近日才赶回修道院。 「你就是西伦?」 阿尔文目光落在西伦身上,打量片刻,主动伸出手。 西伦与他握了一下。 对方掌心粗糙,虎口布满厚茧,气力却收敛得极好,没有故意试探。 「老师在信里提起过你。」 阿尔文笑了笑,「二十一岁的三阶,七日将沧雷枪术入门,还敢在提诺斯面前吐冥河之息。不错,就是做事有些冒险。」 西伦神色平静。 「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 「能活下来,便说明选择不算错。」 阿尔文没有摆大师兄的架子,「不过以後遇到事情,可以先找我们。老师的弟子少,不必像其他院系一样争资源、分派系。」 布鲁诺在一旁连连点头。 格纳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也明显放松了几分。 西伦对这种关系有些陌生。 从南大陆逃离之後,他习惯了将所有危险自己扛下。 即便与伊莲娜合作,也始终保留着足够戒心。 而斯维因门下似乎更加直接。 同门便是同门。 不需要太多虚伪试探。 「大师兄这次回来,是为了星环排位战?」布鲁诺问道。 阿尔文脸上的笑意收敛少许。 「不错。」 「老师允许你参加了?」 「只是允许我争夺名额。」 阿尔文望向鸣雷崖方向,眼底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向往。 「五大势力年轻一辈都将到场。海魔圣殿、深蓝学宫、圣光修道院,还有外海两大势力的真正天才。 修炼这麽多年,总要看看自己与他们差多少。」 布鲁诺挠了挠头。 「可大师兄不是还没到四阶?」 「排位战从来不只看阶位。」 阿尔文说道,「三阶极境若能提前触及柄权雏形,未必不能胜过初入四阶之人。 何况排位赛并非单纯生死厮杀,规则、地形、兵器,都可能影响结果。」 西伦想起费舍尔离开黑渊密林前,也说要回海魔圣殿闭关备战。 「奥德里奇会参加麽?」 「当然。」 阿尔文看了西伦一眼,「他是海魔圣殿这一代最强的几人之一,雷火双修,肉身与气力皆近乎圆满,传闻已经触碰到四阶门槛。怎麽,你与他有过节?」 「没有。」 西伦没有提伊莲娜之事。 以他现在的实力,过早卷入没有意义。 阿尔文也没有追问。他拍了拍布鲁诺肩膀,继续向外走去。 「我去找老师,你们先去炉室。」 双方点头示意,就此分开。 器坊地下炉室温度炽热。 石门尚未开启,内部便不断传来金属震鸣。 每一次声音响起,地面都会随之轻颤,缝隙中渗出的水汽夹杂着细密雷光。 斯维因站在熔炉前。 炽白火焰托着一杆长枪,在半空缓慢旋转。 黄金大枪原本的颜色已经发生改变,枪身依旧以暗金为底,却多出一条从枪尾贯穿枪锋的深蓝水纹。 水纹两侧,则分布着细密的青白雷痕。 蓝潮剑已彻底消失。 雷灵石也不见踪影。 两者都被熔入枪中,与原本的赤红纹路彼此交错,却又泾渭分明。 「来得正好。」 斯维因手掌一挥。 熔炉中的炽白火焰陡然收缩,尽数没入枪身。 整杆长枪发出一声悠长嗡鸣。 炉室四壁的水汽同时汇聚而来,化作一圈蓝色水环。 紧接着,雷光沿水环游走,又被枪身全部吞入。 斯维因五指虚握。 长枪瞬间飞出,插在西伦面前的铁石地面。 嗡! 枪尾没入地面半尺。 周围裂纹却没有向外扩散,而是被一层水光牢牢压住。 「试试。」 西伦走上前,握住枪杆。 入手的瞬间,体内雷灵骤然震颤。 覆海功气力也随之涌动。 水与雷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他刻意维持平衡。 深蓝水纹自然承载雷劲,枪身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能够随气力变化自行调整。 西伦拔枪。 枪身沉重了不少,约有五百二十磅,却并不显笨拙。 大筋如龙天赋运转,重量沿双臂、腰腹、双腿均匀分散。 他横跨一步,枪锋平刺。 没有刺耳破空声。 只有一圈淡淡水波在枪尖荡开。 水波掠过三丈之外的铁石枪桩。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 半个呼吸後,枪桩内部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青白雷光从石缝中爆发,整根枪桩由内而外裂成数块,断面却被水气冲刷得异常光滑。 布鲁诺看得眼睛发亮。 「好枪!」 西伦也感受到了明显差别。 水势隐藏了雷劲的爆发,敌人很难通过声音和气息判断真正落点。 枪身对水雷气力的承载能力,更远非玄铁长枪可比。 若用此枪再战清白太子,他无需反覆攻击同一处伤口,单是一记完整沧雷枪术,就有可能击穿对方表皮。 「蓝潮剑为水脉,雷灵石为雷心,原本的枪身保留赤星之力。」 斯维因说道,「三者相融,品阶仍在三阶,但三阶范畴之内,寻常兵器很难与它正面碰撞。」 「水雷两种特性可随你气力转化。若只用水气,枪身柔韧,卸力极强;若灌入雷劲,则会变得刚猛锋利。」 「至於赤星之枪————」 斯维因看了一眼西伦,「尽量少用,此枪能承受,不代表你的身体也能承受。」 「弟子明白。」 西伦抚过枪身暗金、深蓝与青白交错的纹路。 「它还没有名字。」 斯维因随口说道:「你的兵器,你自己取。」 西伦沉思片刻。 「便叫沧雷枪。」 名字直接,也正合兵器特性。 而且还保留了黄金大枪的特性,柔软。 依旧如先前那般,盘在腰间,便於携带。 斯维因没有意见。 西伦再次挥枪。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枪桩,只在炉室空地演练沧雷枪术。 枪锋划过,周围水汽随之流动,雷光时隐时现。 数日前老师关於柄权的讲解从心底浮现。 枪是河道。 气力不只来自自身。 西伦忽然放缓动作,不再刻意牵引水汽,只将自己代入曾经附身黑鸦女士时的视角。 那时的她没有争夺周围雷霆。 她只是伸出手。 天地便自然作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