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570章 邪神之像的下落!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夕阳从内院石墙的缝隙间斜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仍有弟子在议论今日的星环排位赛,有人兴奋地分析奥德里奇那一拳,有人为安拉鸣不平,也有人已经开始讨论五年後的名单。 那些声音似乎都隔着一层雾。 伊莲娜盯着西伦看了片刻。 她早就猜到,西伦如此近乎苛刻地修炼,必定背负着一些东西。 可直到这两个字真正从他口中说出来,她才意识到,那并非普通的恩怨。 一个人若只是愤怒,不会像西伦这样冷静。 只有将仇恨在心里压了太久,熬过一遍遍痛苦,才会将它说得如此平常。 「仇人很强?」伊莲娜轻声问道。 「很强。」 「比奥德里奇还强?」 西伦脚步微顿,脑海中掠过那道端坐在风暴中的高大身影。 南大陆的风暴公爵。 权势、血脉、非凡力量,皆立於寻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处。 片刻後,他继续向前走去。 「现在没必要比较。」 伊莲娜听出了他的意思。 不是不如。 而是如今的西伦,还没有资格将那人摆上同一架天平。 她没有追问仇人的身份,只是眨了眨眼,故意用轻松些的语气说道: 「那你可要活久一点,仇还没报,先死在修炼室里,未免太亏。」 「我比多数人都珍惜性命。」 「你一个人闯进六十多个海盗的寨子,这叫珍惜性命?」 「我确认过风险。」 「你还去了死灵之海七天。」 「准备充足。」 「黑渊密林呢?」 「那是意外。」 伊莲娜一时语塞,随後忍不住笑了起来。 先前因安拉落败而积压在胸口的沉闷,也随着这几句争辩散去了一些。 两人在岔路前分别。 伊莲娜要回惩戒院处理任务交接,西伦则独自返回鸣雷崖。 星环排位赛结束之後,汇聚在星环岛上的外来非凡者并未立刻散去。 接连数日,山下仍旧热闹,酒馆内有人复盘比试,商铺趁机兜售兵器药剂,甚至连奥德里奇用过的同款护腕都被炒到了离谱的价钱。 但这一切与西伦无关。 回到洞府後,他重新沉入了修炼。 覆海功第三重,易筋化气之後,修炼重心便由单纯的气力积累转向体魄整体的锤链。 筋膜、血肉、骨骼、脏腑,皆要经受潮劲反覆冲刷。 那并非一蹴而就的过程。 每日天色未亮,西伦便会在鸣雷崖下的练武场醒来。 他先服用锻体药汤,以大雷音呼吸法调动雷蛟之心,使药力伴随雷劲渗入筋脉,而後再运转覆海功,让气力如海潮般一遍遍席卷全身。 潮劲起落,周而复始。 每一次冲刷都带来细微的撕裂与修复。 换作寻常三阶非凡者,如此强度的锤链,最多持续半个小时便要停下休养。 但西伦拥有大筋如龙与雷蛟之心,筋脉恢复远胜常人,常常能维持两个小时。 待体魄修炼结束,他便提起沧雷枪。 九龙覆海罩。 沧浪步。 两门搏击术皆记载在覆海功第三重之中。 九龙覆海罩并非真正凝聚九条巨龙,而是将覆海功气力分化成九股潮劲,沿身体各处循环。 遭受攻击时,九股潮劲能够层层卸力,一重破碎,下一重随之补上,宛如九龙盘绕周身。 最初修炼时,西伦只能同时维持三道潮劲。 第四道一旦成形,原有的气力循环便会相互干扰,令他胸口发闷,手脚滞涩。 他没有急躁。 每日以木桩、石锁和布鲁诺的重枪作为磨链,反覆调整气力运行的路线。 半个月後,他能稳定维持五道。 两个月後,七道潮劲开始自然轮转。 至於沧浪步,则与他过往直来直去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 这门步法讲究踏浪借势,脚下每一次移动都要与身体的潮劲起伏相合。 看似後退,下一刻却可能借力突进;看似向左闪避,重心却早已落向右侧。 大筋如龙的天赋让西伦修炼沧浪步时事半功倍。 练武场上,他的身影时而贴地掠过,时而踩着石柱横移。 衣摆翻动间,整个人宛如一叶被浪涛托起的扁舟,看似轻飘,落脚时却总能爆发出沉重力量。 斯维因偶尔会站在崖边观看。 他极少开口夸赞。 更多时候,只会在西伦最得意的时候用木枪将他一枪抽翻,再冷冷指出破绽。 「步法不是让你逃得好看。」 「脚下无根,再多变化也是送死。」 「九龙覆海罩是卸力,不是挨打。若连敌人的枪落在哪里都看不清,九十层也救不了你。」 每次被击倒,西伦都会立即起身。 他不争辩,只记下错误。 星环排位赛带来的喧嚣渐渐散去。 山间树叶由浓绿染上一层浅黄,晨雾也比从前更重。 两个月。 三个月。 四个月。 西伦的生活近乎没有变化。 修炼、进食、冥想、练枪。 偶尔去藏书室查阅前人的修炼劄记,或下山购买锻体材料。 黑杉谷任务得到的钱财以惊人的速度减少,一瓶瓶药剂、一份份海兽精血,最终都变成了体魄中微不可察的进步。 这一日清晨,山崖上阴云密布。 西伦手持沧雷枪,脚踩湿滑岩石,迎着扑面的狂风不断出枪。 枪尖破开雨幕。 九股潮劲沿着他的筋脉轮转,外界水汽受到牵引,在周身形成九道若隐若现的水流。 布鲁诺站在十几步外,双手握着玄铁重枪。 「师弟,小心了!」 话音落下,他骤然踏碎脚下石板。 沉重长枪如同倒塌的铁塔,裹着呼啸劲风横扫而来。 西伦没有硬挡。 他向後退了半步,左脚斜踏,沧浪步顺势展开。重枪擦着他的胸口掠过,狂暴劲力卷得衣袍猎猎作响。 下一瞬,他手中沧雷枪贴上重枪枪杆。 第一股潮劲碎开。 紧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 布鲁诺那股足以砸碎岩壁的力量,被层层水劲牵引偏转。 西伦腰身一拧,踏浪而进。 枪尾如毒蛇抬头,骤然点向布鲁诺咽喉。 布鲁诺眼神一变,仓促收枪格挡。 砰! 闷响炸开。 两人同时後退。 布鲁诺退了三步,西伦退了五步。 「好!」 布鲁诺咧嘴大笑,「师弟,你这九龙覆海罩总算有些样子了,上个月我这一枪还能把你砸出十几步。」 西伦低头看了一眼微微发麻的手掌。 「最後两股潮劲还是乱了。」 「你才练了几个月。」 布鲁诺摇了摇头。 他跟随斯维因多年,太清楚这几门搏击术的难度。 寻常弟子要让九龙覆海罩的九道潮劲完成循环,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 西伦却只用了四个月。 偏偏本人还不满意。 崖边传来木杖轻触地面的声音。 斯维因不知何时出现在练武场外。他仍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衣,神情平淡,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布鲁诺,再练三百枪。」 布鲁诺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老师,我今日已经练了两百……」 「五百。」 布鲁诺果断闭嘴,默默走向另一边。 斯维因来到西伦面前,伸手接过沧雷枪,随意一抖。 枪锋震动,雨水瞬间被抖成一片白雾。 「体魄进度如何?」 「比四个月前强了两成左右。」 西伦如实回答。 两成听来不多,可三阶体魄的锤链越往後越慢。 他能够在四个月内有这般进展,已足以让许多内院弟子羡慕。 斯维因将长枪丢还给他。 「到了三阶,闭门修炼重要,外出历练同样重要。」 西伦稳稳接住枪杆。 「你缺的不是搏杀经验,但长期困在一地,眼界、心性和对气力的理解都会停滞。」 斯维因望向崖外翻涌的云海,「你何时准备外出?」 西伦沉默片刻。 「还不知道。」 「理由。」 「我想等体魄圆满。」 斯维因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体魄圆满不是靠想出来的,照你现在的速度,即便药物不缺,也要一年以上,若中间遇到瓶颈,三年都不稀奇。」 「我明白。」 「你明白便好。」 斯维因没有强迫他,只留下了一句「莫将谨慎变成畏缩」,便转身离开。 西伦站在雨中,若有所思。 他并非畏惧外出。 只是如今覆海功、雷蛟之心与沧雷枪术仍有清晰的提升空间。 与其四处奔波,不如先将已有的力量彻底消化。 然而四日之後,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打断了他的修行。 那日下午,山间下着细雨。 伊莲娜提着一个黑色皮箱,沿石阶走上鸣雷崖。 数月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银灰长发束成利落马尾,外面罩着惩戒院的黑边长袍,腰间双剑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西伦刚结束一轮修炼,赤着上身坐在石台旁。 体表蒸腾着白色热气,纵横交错的旧伤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伊莲娜脚步一顿,目光不自然地移向旁边。 「你在洞府里都不穿衣服?」 「衣服会被汗浸透。」 西伦拿起一旁的黑色短衣套上,「你怎麽来了?」 「有任务。」 伊莲娜走进石亭,将皮箱放在桌上,「一个月後出发,路程大概十天,任务本身或许要停留半个月。我觉得有些稀罕,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什麽任务?」 「寻找一尊遗失的神像。」 西伦本来并未在意。 星环岛及周围海域信仰复杂,除了正统教会,还有不少岛屿供奉着古老海神、先祖乃至各种说不清来历的图腾。 寻找神像,听来更像考古或护送类任务。 他拿起毛巾擦拭枪杆,随口问道:「谁发布的?」 「北边的一个没落贵族家族。」 伊莲娜打开皮箱,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和几页档案。 「据说那尊神像是他们祖先从一处荒岛神庙里带回来的,二十多年前,运送神像的船在风暴中失踪。 前段时间,有渔民在一片退潮後的礁滩上捡到船上的铜铭牌,那家人便委托惩戒院去找。」 西伦擦枪的动作忽然停下。 没有任何徵兆。 右臂深处那截沉寂许久的邪神残肢,轻轻跳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遥远海域另一端被人拨动。 西伦眼神微凝。 玄阴寒意无声流转,立刻压住那股躁动。 「神像是什麽样子?」 伊莲娜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低头翻开档案。 「没有完整画像,只有那家族祖辈留下的文字。」 她将其中一页推到西伦面前。 纸上墨迹斑驳,一些字句已被水汽侵蚀,只能勉强辨认。 西伦的目光逐行扫过。 「……神像无面,身披黑色长袍,六臂环抱胸前……」 「……右侧第二臂缺失,断口有暗红纹路……」 「……靠近者会听见潮水中的低语……」 看到最後一句,他的心脏蓦然收紧。 眼前似乎再次闪过那场反覆出现的噩梦。 无尽黑海。 腐朽王座。 立於天地尽头的庞大邪神,以及从天而降、拖拽着血肉与黑雾的残肢。 他的右臂随之传来微不可察的灼热感。 不是反噬。 更像是某种呼唤。 回归。 回归那位存在的怀抱。 这一刻,西伦甚至听见了一阵极遥远的呢喃,仿佛有无数溺亡者隔着深海一同呼唤他的名字。 玄阴寒意骤然爆发。 冰冷气息沿着右臂贯下,将躁动的残肢重新封死。 伊莲娜皱起眉。 「西伦?」 「那片礁滩在哪里?」 西伦抬起头,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极北航道附近,叫沉星海岸。」伊莲娜打量着他,「你听说过这尊神像?」 「没有。」 「那你刚才的样子……」 「只是觉得任务不简单。」 西伦将档案重新看了一遍。 文字描述不可能完全证明神像与邪神残肢有关,可体内的反应不会作假。 那截残肢正在渴望靠近,甚至主动传递出归巢般的冲动。 这意味着,神像上或许残留着与邪神同源的气息。 危险必然存在。 但这同样是一次机会。 他右臂中的残肢至今仍是最不稳定的隐患,单纯压制,迟早会出现问题。 若能找到更多线索,或许便能弄清它的来历,甚至掌握彻底控制的方法。 西伦思索良久。 「任务报酬呢?」 伊莲娜唇角轻轻扬起。 她太熟悉这种问题。 西伦问报酬,便说明他已经动心。 「基础报酬每人三百磅,找到船骸再加两百,带回完整神像,追加八百磅。沿途其他收获,扣除委托物後由执行者自行分配。」 「有多少人?」 「暂定四名三阶非凡者,还会有一位熟悉海域的领航员。」 「出发时间确定?」 「一个月後。」 西伦将羊皮地图缓缓卷起。 「我去。」 伊莲娜并未立刻露出喜色,反而盯着他问道: 「你确定?那片海域接近极北航道,天气混乱,常有海盗与异种活动。神像失踪二十多年都没有被找到,事情绝不会简单。」 「所以才需要一个月准备。」 西伦起身,走到石亭边缘。 雨丝斜斜落在山崖外,浓厚云海遮住了远处的景物。 覆海功短期内很难取得突破。 与其将剩余钱财继续投入锻体材料,不如趁这一个月,尽可能提升另一张底牌。 冥河之息。 他已经在熟练层次停留了许久。 若能藉助死灵之海将其修炼至专家级,不仅威力会大幅提升,对死气与精神侵染的掌控也会更上一层。 而且北方海域危险重重。 有时,一口看不见的冥河之息,比长枪更加有用。 西伦看着绵延的雨幕,缓缓开口。 「我需要重新去一趟死灵之海。」 伊莲娜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多久?」 「直到钱花完,或者冥河之息突破。」 她沉默了几息,忍不住抬手按住额头。 「我就知道,来找你之後,你一定会先去做更危险的事。」 西伦纠正道:「这是准备。」 「在你眼里,所有危险都叫准备。」 「至少我每次都活着回来。」 伊莲娜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西伦却已低头整理起所需材料。 溺亡者银币、寒沼腐木、阴河沉砂、灰磷粉…… 这一次,他不准备给自己留下太多余钱。 既然决定出发,那便要在一个月内,将能转化的资源全部变成实力。 只是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石桌上那卷合拢的档案内,一张老旧拓印图的边缘,正缓慢渗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暗红色。 仿佛有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隔着漫长距离,终於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 第二日清晨,西伦便离开了鸣雷崖。 他先去了内院药务处。 熟悉的药草气味充斥着石厅,成排木柜一直延伸到墙壁尽头。 负责登记的中年修士正低头核对帐册,听见西伦报出一连串材料名称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溺亡者银币二十枚,寒沼腐木三十磅,阴河沉砂十五磅,灰磷粉四罐,还要两瓶稳定精神的月泉药剂?」 「你打算在死灵之海定居?」 中年修士放下笔。 西伦上次在死灵之海待足七天,修成冥河之息的消息虽未大范围传播,但药务处有材料购买记录,自然知道他做过什麽。 「修炼一个月。」 「一个月?」 中年修士皱起眉,「你应该清楚,死灵之海不是普通静室。三阶非凡者一次停留七天已经算久,接连进入,会让污染在精神中累积。它未必立刻发作,也许几个月後,你才会开始听见不存在的声音。」 「我会每隔数日上岸休整。」 「年轻人总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对方摇了摇头,却也没有继续阻拦。 内院弟子有权选择修炼方式,只要完成登记,没有违反修道院规则,药务处便无权拒绝出售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