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16章 修道院所有弟子都为之震惊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黑水之渊外,阵法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耀眼,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灰白色,像是从死人眼眶里燃起的火。 光芒刚刚凝聚成形,一道狼狈身影便从其中跌了出来,重重砸在中央广场铺设的青黑石板上。 「砰!」 沉闷的落地声在广场上回荡。 提诺斯的身体贴着地面滑出数丈,暗金色长刀脱手飞出,刀刃在石板上划出一串刺耳的火星。 他浑身上下都被黑水染成了暗黑色,衣袍破碎,肩骨塌陷,胸口更是有一道几乎贯穿身体的血痕。 鲜血没有顺着伤口流淌。 那血液刚一渗出,便被皮肤上残留的黑水死气侵染,化作黏稠的黑色液体,沿着他的身体一滴滴落下。 整个广场,刹那间陷入死寂。 方才还在议论排名、猜测宝物归属的内院弟子,全都僵在原地。 有人张着嘴,手中的药剂瓶停在半空;有人已经迈出半步,却因为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硬生生将脚收了回来。 那可是提诺斯。 内院排名第二,三阶极境,修炼六转《金雷漩涡经》的强者。 在整个内院之中,除去排名第一的安拉,几乎没有人敢说能够稳胜他。 即便面对数名同阶围攻,提诺斯也有足够的手段杀出重围。 可现在,他却像一条被拖上岸的死鱼,满身黑血地从奇境中滚了出来。 「怎麽回事……」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迅速引起了更大的骚动。 「提诺斯被淘汰了?」 「他不是在追杀西伦吗?难道是遇到了四阶海兽?」 「黑水之渊里怎麽可能有四阶海兽?就算有,他也不至於狼狈成这样吧!」 「看他的伤势,至少断了三根肋骨,肩膀也废了,究竟是谁做的?」 「难不成是安拉进去了?不对,安拉根本没有登记参加狩猎日……」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般淹没广场。 几名圣光修道院的执事迅速上前,手中的法杖同时亮起柔和的白光。 治癒术化作细碎光点,落在提诺斯身上,驱散附着於伤口附近的黑水死气。 然而,即便是圣光,也无法立刻修复他遭受的重创。 提诺斯的胸腔微微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闷哼。 他的意识仿佛沉在一片漆黑冰冷的海底,四周有无数看不见的手拽着他的灵魂,耳边则不断回荡着沉重的水声。 那一道道枪影,依旧在脑海中反覆浮现。 青白色的雷光,混杂着一缕璀璨金芒,仿佛海底骤然睁开了一只冷漠的眼睛。 他想要挥刀抵挡,手臂却像被无数铁链锁住。 他想要运转气力,体内的雷纹却在死水侵蚀下逐一黯淡。 「」 最後那一枪穿透防御时,他清晰地听见了肩骨碎裂的声音,也清晰地看见了西伦那张平静到令人憎恨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一丝胜利後的兴奋。 仿佛击败自己,只是一件顺手而为的小事。 「醒来!」 一道圣光落在提诺斯眉心。 提诺斯猛然睁开眼睛,身体条件反射般弹动了一下,却牵动胸口伤势,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黑色血沫从他嘴角溢出。 几名弟子急忙後退,生怕那血液中残留的死气沾染到自己身上。 提诺斯茫然地望着头顶灰白色的天空,又看向周围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 他的意识仍然混乱,耳边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这里是……」 他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中央广场。」旁边一名执事沉声回答,「你已经被传送出来了。」 提诺斯愣了愣。 「传送……出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像是要去摸自己的身份牌。 然而那块代表狩猎资格的白银牌子已经碎裂,只剩下几块锋利的残片,嵌在腰间的皮带上。 望着那些残片,提诺斯的瞳孔一点点收缩。 「怎麽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 「他……不会是被淘汰了吧?」 「看身份牌的样子,应该是主动捏碎的。」 「主动捏碎?那不就是承认自己无法继续战斗了吗?」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提诺斯居然会主动退出?」 四周的议论钻入耳中,像一根根细针刺进提诺斯的神经。 他终於清醒过来。 那张总是带着傲慢的脸庞,先是浮现出难以置信,随後一点点扭曲。 黑水侵蚀带来的痛苦,远不及胸腔深处那股骤然塌陷的空洞。 被淘汰了。 他失去了狩猎日的资格。 失去了这个原本足以让他冲击四阶的机会。 狩猎日每隔数年才会开启一次,黑水之渊中的黑晶能够洗链气力,抹平三阶极境最後的滞涩。 对於他们这些已经将身体和功法推至极限的非凡者来说,这不是普通机缘,而是一次改变命运的窗口。 哪怕只是获得几枚完美黑晶,也足以为冲击四阶增加数成把握。 可他现在什麽都没有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这样一种近乎耻辱的姿态离开奇境。 提诺斯缓缓低下头,手指死死攥住地面。 指甲刺入石缝,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他居然被淘汰了……」一名弟子喃喃道,「失去这次狩猎日的机会,恐怕他还要再等一两年,才能找到下一次突破四阶的可能。」 「一两年?那还是往好了说。三阶极境每一步都要打磨根基,错过了黑水之渊,他至少要再耗费两三年。」 「究竟是谁把他逼成这样的?」 「难道……是西伦?」 这三个字落下,周围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 像是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回避,却又无法绕开这个名字。 半年前,西伦还只是玲珑塔排名第四十七的新人。 可在进入黑水之渊後,他先是击败三胞兄弟,随後夺取无名峡谷的完整黑晶,又在腐朽石林中逼退塞缪尔,之後更是在矿山斩杀极境兽王。 但这些战绩,依旧不足以让人相信他能够击败提诺斯。 哪怕方才罗伊被西伦击败,也只是让众人稍稍震惊,所谓的又一匹黑马。 直到现在。 提诺斯满身重伤,主动捏碎身份牌传送出来,而西伦仍然留在黑水之渊。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真的是西伦?」 「他才刚刚三阶体魄圆满多久?」 「提诺斯可是六转雷纹,西伦怎麽可能……」 「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 那些窃窃私语如同密集的蚊蝇,环绕在提诺斯耳边。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掠过一抹凶光。 一名年轻弟子正好与他对视,脸色瞬间发白,急忙闭上嘴巴。 提诺斯却没有继续发作。 不是因为他已经平静,而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现在没有发作的资格。 他败了。 败给了西伦。 败给了那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家伙。 「既然输了,就戒骄戒躁,谨记失败。」 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後方传来。 众人纷纷让开道路。 一名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走来。 他脸上皱纹深刻,双眼却清明得近乎冷酷,正是负责主持狩猎日秩序的一位修道院长老。 老者停在提诺斯面前,俯视着他。 「修行者最忌讳的不是失败,而是输不起。」老人说道,「你还有机会,但前提是你能把今天的耻辱记在骨头里,而不是记在别人身上。」 提诺斯低着头,没有回答。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伤势疼痛,还是在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老者看了他片刻,转身吩咐执事将人带去疗伤。 直到周围人群渐渐散开,提诺斯才缓缓抬起眼睛。 那双眼中已经没有方才的茫然。 怨恨如同毒液,沿着血管一点点流淌。 西伦。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哪怕西伦如今实力大增,哪怕西伦已经展现出足以击败自己的力量,提诺斯仍然不相信对方能够真正与自己抗衡。 那是在黑水之渊。 自己被环境压制,火系气力难以发挥,又要不断抵抗水压和死气的侵蚀。 若是在外界,若是在能够全力施展的地方,西伦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至少,他这样坚信着。 而只要西伦从奇境中出来…… 提诺斯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缕阴冷至极的光。 他便会让西伦明白,今日的胜利究竟意味着什麽。 与此同时,黑水之渊内部。 深水区域的压力仍旧沉重得如同一座座无形山岳,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远处偶尔有巨大阴影游过,庞大的身躯搅动死水,掀起无声的暗流。 西伦悬停在深海之中。 他没有继续追击提诺斯,也没有立刻下潜。 长时间的战斗让他的胸口隐隐发闷,左肩旧伤重新裂开,血液在水中散开,很快被黑水吞噬。 雷蛟之心正在缓慢修补创伤,体内三道金色雷纹也像经过暴雨冲刷的火焰,光芒比先前暗淡了几分。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提诺斯败退之後,周围那些原本暗中窥探的气息,也纷纷向远处退去。 他们或许没有亲眼看见全部战斗,却看见了最後那一幕。 西伦一枪击碎罗伊身份牌,又在水下追杀提诺斯两个时辰,逼得这位内院第二主动退出奇境。 在这种地方,伤势和实力一样会说话。 只要西伦还站着,就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探他的底线。 远处几名三阶非凡者停在水流边缘,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他受伤了。」 「可你敢过去吗?」 「……」 没有人回答。 西伦缓缓转过身,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 只是一眼,黑暗中的几道身影便同时僵住。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经历真正生死搏杀後才会形成的冷意。 像一柄刚刚饮过血的刀,哪怕没有出鞘,也足以令靠近者感到皮肤发紧。 那些人立刻後退。 直到退入更远的暗流中,才敢重新呼吸。 此时的西伦,已经成为这片深水区域最不可招惹的存在。 哪怕内院前五的非凡者在这里,也必须避其锋芒。 西伦收回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 气泡从唇边缓缓升起,在黑水中破碎。 他低头检查自身状态。 左肩伤势不轻,但没有伤及骨骼;胸腔受到数次重击,脏腑有轻微震荡;覆海功气力消耗接近四成,不过在这片水域中,周围无穷无尽的黑水正不断为他提供水势支撑。 雷蛟之心仍在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温热力量顺着血肉扩散,将黑水死气隔绝在外。 西伦沉吟片刻,做出判断。 「状态尚可,但还不够。」 前方的深渊漩涡,给予他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若贸然靠近,一旦遭遇未知危险,以目前的状态很可能无法应对。 他没有急着下潜,而是缓缓游向一片狭窄的岩壁缝隙。 那里位於深水区更深处,周围水流紊乱,死气浓郁,普通三阶非凡者根本无法靠近。 即便有人想要窥探,也会被混乱暗流阻挡视线。 西伦盘膝坐在岩壁旁,双手自然垂落,闭上了眼睛。 深度冥想。 这一举动落入远处几名非凡者眼中,顿时引发一阵无声的震动。 「他要在这里冥想?」 「疯了吗?这可是黑水之渊!」 「难道他不怕被海兽偷袭?」 「那片区域的水压……就算是三阶极境也无法久留,他怎麽能在那里坐下?」 没人能够理解西伦的选择。 但西伦并不在意。 在月忆冥想法的引导下,他的精神逐渐沉入体内。 外界的黑水、死气、暗流和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都被他隔绝在意识之外。 大雷音呼吸法缓缓运转。 深海中没有真正的雷声,可雷蛟之心本身便像一面埋藏於血肉深处的战鼓。 每一次跳动,体内都响起沉闷的震鸣,雷劲沿着经络缓慢流转,修补破损的筋络,冲刷凝滞的气力。 覆海功则藉助周围水势,化作一道道细密暗流,缠绕着他的身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名原本准备离开的非凡者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岩壁旁一动不动的西伦,眼中从惊讶逐渐变成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两个时辰後,西伦终於睁开眼睛。 黑暗之中,两点金芒一闪而逝。 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左肩,原本撕裂的伤口已经重新癒合,只留下淡淡的血痕。 体内的气力也恢复了七成,三道雷纹重新变得明亮,像是三条蛰伏於血肉中的金色雷蛇。 周围那些窥视的目光,这才陆续散去。 他们已经无法再从西伦身上看出虚弱。 甚至比他刚刚结束战斗时更加危险。 西伦没有停留,转身朝深处游去。 随着他不断下潜,四周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漆黑死寂的水域中,渐渐出现了幽蓝色的萤光。 那萤光来自生长在岩壁上的细长水草,叶片薄如蝉翼,内部却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流动,仿佛深海中倒映着破碎的星空。 成群的透明鱼类从他身旁游过。 它们没有眼睛,身体内部却悬浮着细小的银色骨骼。 每当西伦靠近,那些鱼便齐齐转身,朝着深渊方向游去,像是在为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引路。 再往下,岩壁上出现了大片珊瑚。 有的呈现深蓝色,有的如血一般鲜红,还有一些珊瑚表面长着细密的人脸轮廓。 那些面孔随着水流微微扭曲,嘴唇无声开合,似乎正在发出只有精神才能听见的呻吟。 西伦没有靠近。 右臂血锁在此刻微微收紧,阻止那股熟悉的黑气向外渗出。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 那里没有宝光,没有遗蹟,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机缘痕迹。 按理说,以黑水之渊深处的环境,孕育出的宝物绝不应该如此稀少。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应该有与之匹配的收获。 可一路下潜至今,西伦除了几种无法确认用途的水草,几乎没有看见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宝物。 「奇怪。」 他皱起眉头。 如果这里曾经孕育出大量黑晶,那麽外围那些黑魂兽便不该如此活跃;如果这里是某种天然秘境,宝物也不可能全部消失。 除非…… 西伦的目光缓缓转向下方。 「宝物不在水域中,而是在更深处。」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前方的水流便突然一滞。 紧接着,深渊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 声音并不响亮,却穿透了层层黑水,直接震入西伦的胸腔。 他的雷蛟之心骤然一紧。 远处那道巨大的漩涡,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原本只是轻微扭曲的水流,此刻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瞬间形成了数百丈宽的深黑旋涡。 旋涡中心幽暗得看不见尽头,四周的黑水疯狂涌入,连那些坚硬的岩壁都被暗流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西伦停在原地,眸光沉凝。 这不是普通的水流变化。 旋涡之中,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呼吸。 一次。 又一次。 每一次呼吸,都令整片深海随之起伏。 右臂血锁深处,暗红黑气也在同一时刻轻轻震动。 仿佛它终於感知到了某个沉睡已久的同源存在。 西伦看着那越来越剧烈的漩涡,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问题。 黑水之渊最深处,到底藏着什麽秘密? 深渊漩涡的转动越来越快。 一开始,西伦还能凭藉覆海功稳住身体。 可随着水流不断汇聚,周围的黑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液体,而像一层层沉重的铁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他的衣摆被暗流扯得笔直,海魔血棉衣发出细微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