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677章 提前切磋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茶水沸过一遍,壶口冒出的白汽便渐渐淡了。 西伦提起陶壶,给自己倒了半盏茶。 窗外有风,修道院後山的树叶擦着石壁落下,偶尔一片飘进洞府,停在他摊开的纸页旁。 纸上只写着几个日期。 距离第三项预备核心弟子考核,还有四个多月。 若按原本的安排,他会在期限临近时挑战凯尔特,胜了,便能得到净体药剂,也能拿到核心弟子的资格。 如今凯尔特还在闭关。 西伦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入口微苦。 他没有急着去练枪,而是将纸页翻过来,又写下几个名字。 凯尔特,骨冥药剂,四阶。 这些事情必须一件件做,次序不能乱。 从玲珑塔回来之後,他的日子反而安静下来。 清晨吐纳,待覆海功气力在体内走过一轮,便起身练枪。 年後去鸣雷崖引雷,傍晚固来服药、调息,夜里再以月忆冥想法复盘枪术。 有时不去崖上,他便在洞府中饮茶写字,让紧绷已久的心神歇上半日。 并非松懈。 他能感觉到,五百年血灵芝修复暗伤之後,气力在经络间运行得越来越顺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赞 全手打无错站 过去最後两成淬链总有几处滞涩,如今那些地方像被潮水一日一日浸软,虽还未彻底贯通,却不再是难以撼动的死结。 一枪刺出,枪尖停在窗前三寸。 飘落的叶片被枪风带得翻了个面,随後从中间裂开。 西伦收枪,没有去看那片叶子,只凝神感受丹田中缓缓回落的气力。 「再过四个月,九成应当不难。」 他想了想,在纸上的日期旁写下一个「九」字,又在下方添了一个「十」。 若一切顺利,十成淬链也并非没有可能。 到了那时,覆海功气力流转圆融,他才算真正踏入三阶极境。 只是极境之後,能否击败凯尔特? 西伦将枪横放在膝上,没有轻易给出答案。 凯尔特有铜元商行支撑,又修炼血狱心经和精神法门。 自己能在这几个月里进步,对方也不会原地等候。 先前从凯幽身上见到的狼狈,足以说明凯尔特为了阻止他成长,已经用过修道院规矩之外的手段。 但这些顾虑不能让他停下。 胜过凯尔特,拿到净体药剂,接下来便可炼制骨冥药剂,再凑齐两种晋升四阶所需的灵物。 西伦在心里逐项核算:体魄与气力的根基、药剂对淬骨的助力、净体药剂清除体内隐患的作用,还有自己数次生死搏杀磨出的心神。 若这些都能准备妥当,一次冲击四阶,他至少有七成把握。 即便不成,只要根基未毁,养精蓄锐後再试,一年之内踏入四阶的把握也能超过九成。 西伦放下茶盏,目光移向右臂。 袖子下面,血锁安静得像一道普通的旧伤。 可他知道,那东西只是暂时蛰伏。 黑水之渊底部的倒悬祭坛、风暴之主残留的执念,以及那只仿佛记住了他气息的暗红眼睛,从未因日子平静而消失。 四阶之後,还得留出三五年修炼无漏金身。 这门法所需的材料不算贵重,难处在於借天地之力一遍遍淬链自身,直到周身内外不留明显破绽。 雷霆、海压都能为他所用,可每往前走一步,承受的凶险也不会比过去少。 待无漏金身练成,或许便有实力重返圣罗兰城。 念及这座城,西伦的手指在枪杆上停了一瞬。 福尔斯还在那里,此人如今已是四阶,与自己有旧怨。 倘若这些年他又有突破,甚至踏入五阶,自己返回圣罗兰城时便不能有半分大意。 更何况,福尔斯的妻子是教会中人。 七大正神教会背後,皆有正神坐镇,那不是眼下的他能够招惹的庞然大物。 回去报仇,也得活着回去。 西伦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逐一压下,重新看向纸页最上方的日期。 还有那个十年之约。 如今已经不足十年,到时他必须修成神力、神躯与神格,抵达六阶层次,再回到黑水之渊奇境,镇压八臂邪神残存的最後意识。 洞府里安静了很久。 西伦呼出一口气,吹动了纸角。 看似还有九年多,可从三阶到六阶,中间哪一步都容不得蹉跎。 凯尔特这一战,绝不只是核心弟子考核。 他必须拿到净体药剂,尽可能一次晋升四阶成功,把之後要走的路稳稳接上。 他把纸叠起收好,起身走向练功石。 枪锋破空,一声轻响之後,石面多了一道笔直的痕迹。 这一天,西伦又练到日光偏西才停。 与此同时,星环城中,铜元商行宅邸的密室里,血池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凯尔特从池中缓缓站起。 暗红药液沿着他的肩背滑落,池边的石砖早被蒸腾的热气熏得发黑。 他擡起手,五指握拢时,掌心的气力随之流动,没有半点滞碍。 过去那种将满未满、仿佛总差一线的感觉,终於消失了。 仆从低着头送来衣袍。凯尔特披上衣服,拿起池边的黑金长刀,手掌贴着刀身慢慢抹过。 他将刀向旁边一压,厚重的刀身竟随之弯出一道弧线。 待手指松开,刀身弹直,血色微光沿刃口一闪而逝。 密室另一端,一名老者看了许久,微微点头。 「老师。」凯尔特擡头,「我现在如何?」 老者走近两步,目光从他的肩颈扫到握刀的手,最後落在他胸腹起伏之间。 「瓶颈已破,气力圆融,你如今是真正的三阶极境。」老者语气里带着满意,「再往 下,便是冲击四阶。若能令气力通达全身,淬入骨髓,你的实力还会再上一层。」 凯尔特点了点头。 这番话他等了太久。 自当年离开斯维因门下,他便一直想证明,自己选择的路没有错。 商行的资源、生死门的磨砺、血池里日日难熬的淬链,如今总算给了他回答。 他握紧长刀,刀身上浮起一层血光,又在呼吸间尽数敛去。 「血狱刀法也圆满了。」 老者看着那道一闪而收的刀光,笑意更深:「那就静心准备四阶,以你眼下的进境,不必再把一个尚未到极境的弟子放在心上。」 凯尔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西伦的名字先後出现在玲珑塔石碑、内院排名和考核记录上,想起对方在短短几个月里击败托元,又将塔中成绩推到自己之上。 「突破之前,我还有一个目标。」凯尔特说。 老者的笑容淡了些:「西伦?」 「是他。」 凯尔特将刀收入鞘中,声音很稳。 「我要在斯维因面前,堂堂正正地击败他的弟子,我要让他亲眼看看,当年他说走不通的路,我究竟走到了哪里。」 密室中,血池余热仍在翻腾。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第二天清晨,凯尔特出关的消息传进了圣光修道院。 与这消息一同送到内院的,还有一封提前切磋的申请。 西伦正在窗边磨墨。传信弟子念完来意,见他久久没有说话,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凯尔特师兄说,不必等到考核那天。他今日就想与您交手。」 西伦搁下墨条。 四个多月的时间,忽然被人从中截去。 他看向尚未收起的那张日程纸,目光在「九」与「十」两个字上停了片刻,随後擡头问道:「他出关多久了?」 「昨日夜里。」 西伦若有所思。 刚出关,便急着来找他。凯尔特想要的,恐怕不只是一场普通切磋。 斯维因的洞府里,茶刚泡好。 听西伦说明来意,斯维因没有意外。他将茶盏推到弟子面前,问道:「你怎麽想?」 「接。」 西伦回答得很快,却并非一时冲动。 斯维因擡眼看他:「你知道凯尔特为何挑这个时候?」 「他刚出关,实力大涨,想趁我还未完成最後的气力淬链,先赢我一场。」西伦端起茶盏,「最好能让我带着败绩去准备正式考核。」 「你知道便好。」斯维因道,「昨日有人见过他,他的气息与先前不同,多半已入极境。若没有把握,这场切磋可以不接。考核的日期不会因他一句话改变。」 西伦喝了一口茶,没急着答。 斯维因继续道:「输一场本身不算什麽,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他若借切磋伤了你,令你躺上几个月,你原本的准备便全乱了,纵然最後有理由追究,也换不回你的时间。」 西伦知道老师顾虑的是自己。 凯尔特既然敢在此时提出挑战,必然想过如何利用规则。 切磋台上刀枪无眼,伤得轻重,有时只差一念。 他此前在修道院外遭遇凯幽,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凯尔特事事都守分寸。 但他同样需要看一看,如今的凯尔特究竟强到哪一步。 「我有分寸。」西伦放下茶盏,「打不过便认输,不会为了争一时胜负,把後面的路赔进去。」 斯维因看着他:「你舍得?」 西伦笑了笑:「我从黑水之渊回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一场都不能输。」 他说得平静,斯维因却听出了其中的坚决。 「我的心志,不会因为输一场切磋就动摇。便是输上一万次,也不至於怀疑自己走的路。」西伦说,「何况,我未必会输得那样难看。若真拿不下,我便停手,回去继续修炼。」 斯维因沉默片刻,端起了自己的茶。 「既然决定了,规则先定清楚。」他说,「别由着凯尔特的性子来。」 西伦点头。 从洞府出来,传信弟子还守在石阶下。 西伦告诉他:「我接下挑战。今日正午,玲珑塔前的擂台。 弟子怔了一下,随即匆匆离去。 消息传得比山风还快。 原本预计要在四个多月後到来的较量,一下被挪到了眼前。 正在练功的内院弟子停下兵器,有人从炼药室出来时还带着满身药味,急着向旁人确认消息真假;几名闭关的弟子收到传讯,也提前打开了洞府石门。 「真接了?西伦不是还在淬链气力麽?」 「凯尔特昨日才出关,连一天都没等。看来这次闭关收获不小。」 「今日只是切磋,不是正式考核。」有人说,「西伦若没把握,探过底就该停手。」 旁人皱眉:「怕只怕凯尔特不肯给他从容停手的机会。」 这些议论,西伦都没有去听。 距正午还有些时间,他回到洞府,将沧雷枪拆开擦拭了一遍。 枪尖、枪杆接合之处都仔细检查过,确认没有暗损,才重新装好。 他没有引雷,也没有服用会强催气力的药剂,只按往常的节奏吐纳。 体内最後那部分气力依旧不够圆满,却已比战托元时沉稳许多。 西伦尝试让气力沿手臂走向枪身,在枪尖处停住,再缓缓收回。 往复十余次,窗外钟声传来,他睁开眼睛,换上一身黑衣,提枪出门。 玲珑塔前,擂台四周早已围满了人。 台阶边的坐席坐得密密麻麻,稍远处的树枝上也有人占了位置。 内院弟子想看清极境强者的刀法,外院来的年轻弟子则伸长脖子,寻找那两个常被写进排名抄本的名字。 午阳穿过枝叶,落在台面上。 风一吹,几片枯叶打着旋从人群头顶飘过。 凯尔特先到了。 他抱刀站在擂台中央,衣袍整洁,脸上没有半分急躁。 比起过去那种锋芒藏不住的模样,此时的他气息收得极深。 若不是握着刀,远远看去,甚至不像个随时要动手的人。 托元站在台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变了。」托元低声道,「过去他站在那里,隔着半座广场都能感觉到刀意。如今倒像什麽都没有。」 身旁有人接话:「不是没有,是收住了。」 托元偏过头,看见一张年轻的面孔。 「尤尔弥?」 「好久不见。」尤尔弥笑了笑,目光仍在凯尔特身上,「他踏入极境了,气力能收得这麽稳,看来这一趟闭关确实没有白费。」 托元仔细感应,又看了尤尔弥一眼。 尤尔弥原本就已是极境,如今气息比先前更深。 托元隐约感觉到,他恐怕已经着手准备冲击四阶。 「你怎麽也出来了?」托元问。 「来看西伦。」尤尔弥说,「他进步得太快,我总不能等到他站在面前,才知道他会些什麽。」 托元笑道:「把他当成往後的对手了?」 「有何不可?」 尤尔弥答得坦然。他看向擂台入口,接着说道:「提诺斯没来?」 「没见到。」 「多半还在闭关的关键时候。」尤尔弥摇头,「不过,即使出得来,他也未必会来。 他那个人只盯着比自己强的。眼下落後於他的人,在他看来,往後也该一直落後。」 托元回想起提诺斯的脾气,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