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殓师到翻天大圣
第135章 体内诞生武劲了!(万字大章,求追读)
七七的百宝箱 · 更新时间未知
「叶————叶清瑶。」 方景年下意识後退了半步,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的脆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他的声音乾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真的只是出於好意提醒。」 「我对这些没有兴趣。」 叶清瑶脚步未停,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方景年的心跳节点上。 「我只看结果。」她挑了挑眉,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深处,此刻隐隐有冷芒在流动。 一瞬间,方景年的身体直接僵在了原地。 「不,听我解释。」方景年瞳孔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 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德想法是想办法解释清楚,而不是反抗。 眼前的这个怪物到底有多麽可怕,他的心里是非常清楚的。 站在一旁的郭开同样清楚,他看着方景年一副狼狈的模样,眼中没有嘲笑,只有同情。 津门武行是什麽地方,津门武行可是北方武术的中心,规矩森严,门派林立。 可为什麽偏偏在惊鸿武馆这件事上,津门武行定下了一个堪称屈辱的老规矩:外地人要想在津门开宗立派,必须要带徒弟去打,而且这徒弟,必须是津门界内本地人。 这不仅是排外,更是一种变相的封锁。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出在叶清瑶身上。 大约半年前,鸿天宝初入津门,带着妻子叶晚晴和女儿叶清瑶拜山头。 那时的叶清瑶比现在还要冷,还要不讲道理。 她一个人,一把刀,私下打遍津门的东南西北,将所有津门武行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一代俊杰通通打了一遍。 这一战,打断了津门年轻一代的脊梁,也打得津门武行颜面扫地。 若非是私下切磋,津门武行的老一辈联手封锁消息,最後有大宗师亲自出面调停,这桩丑闻足以让津门武行被南方笑话百年擡不起头。 也正是因为有大宗师出面,才重启了苛刻的老规矩,逼得鸿天宝不得不到临江开馆。 惊鸿武馆和八门武馆比斗时,陆长生大言不惭地说,只要叶清瑶嫁到陆家,他便出面算她半个津门人。 当时有知情的人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陆长生的面子在津门武行的体面之前,大概也就值个磨刀石的价钱。 「解释?!」无形的寒意蔓延开来,叶清瑶盯着方景年的双眸,「跟我的拳头说去吧「」 话音落下,叶清瑶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试探的虚招,她起手就是冲着杀人去的。 一股股武劲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难见的力场。 方景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撞碎了空气,出现在面前,他本能地架起双臂,体内八卦劲疯狂运转,试图构建防御。 叶清瑶一拳轰在方景年的双臂交叉点上。 方景年只觉得像是被高速落下的巨石正面撞击,双臂骨骼发出呻吟,整个人向後滑行数米,双脚在地上型出两道深沟。 「呼」,还没等方景年喘口气,叶清瑶的身影如附骨之疽般跟上,双掌如刀,撕开了方景年的防御架子,劲力透体而入,震散了他刚刚凝聚的武劲。 砰! 无比沉闷的碰撞声响起,方景年的胸口挨了一拳,眼球暴突,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後背德衣衫猛地炸裂,一个清晰的拳印凸显出来。 下一瞬,他的身体就像是根被暴力折断的筷子一般,毫无悬念地横飞了出去。 只听见轰隆一声,十几米外,地面震颤,烟尘四起。 方景年重重砸在地上,直接炸出了一个大坑,整个人就像是一幅画一般,印在了坑底的泥土中。 瞬秒。 从叶清瑶出手到方景年落地,前後不过眨眼之间。 这个结果,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一些有贪婪之心的人员脸上,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彪悍的娘们。」 有人喉咙滚动,在心里惊恐地嘀咕,看着眼前迎风而立的黑色身影,眼中再无半点对鬼器的凯觎之心。 这一拳,所有人的眼睛都清澈了几分。 踏,踏— 脚步声再次响起。 叶清瑶收敛了架势走到大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的方景年。 「方景年,别装死了,我知道你没有事。」她的声音平静,「这一拳我留了力,只是给你长下记性,根本死不了人。」 坑底,方景年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後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 「要是李想有鬼器的事情被传出去了,不管是不是你说的,我只认准你。」叶清瑶的话语如同钉子一般,一颗颗钉在方景年的心头。 说完,叶清瑶不再看他,转头将目光投向郭开。 郭开下意识立正,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同辈女子,而是自家的老爷子。 「你和方景年带人清理现场。」叶清瑶吩咐道,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指挥自家的仆人,「这地方刚死了咒胎,阴德汇聚,是大补之地,让受伤的人都过来调息,别浪费了。 「6 「是。」郭开大声应道。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为什麽这麽听话时,叶清瑶已经转过身去。 叶清瑶目光扫过周围一些噤若寒蝉的人员,「辛苦下你们,我带师弟回去疗伤。」 「不,不辛苦。」 「应该的,应该的。」 「叶女侠,您请,您先请。」 众人连忙侧身让开一条道路,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经过刚才三招秒杀方景年的场面,叶清瑶的话在他们耳中就是圣旨,哪里还有什麽十万个为什麽,只有绝对的服从。 叶清瑶望向不远处的虎百万。 这头平日里傲娇无比的山君,此刻乖巧得像只大猫。 都不用叶清瑶说话,它便主动伏低身子把李想托在背上,随後跟在叶清瑶身後,走向驿站的方向。 秦锺提着大刀,路过大坑时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坑底刚刚爬起来,灰头土脸的方景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凶狠得吓人。 「我也一样,只认准你。」 他晃了晃手中的大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说完,他也跟着离开了。 一同离开的,还有惊鸿武馆的一群昂首挺胸,与有荣焉的学员们。 直到惊鸿武馆的人走远了,现场凝固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郭开走到坑边,看着正在拍打身上泥土的方景年,忍不住摇了摇头。 「方兄,你惹我就算了,咱们两家知根知底,打断骨头连着筋。」郭开拍了拍方景年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怎麽还惹上了这只护犊子的母暴龙,她在津门就是个禁忌,你忘了?」 「祸从口出,以後要管住嘴啊。」 方景年此时缓过劲来,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苦笑一声,眼神中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郭开,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麽?」 「叶清瑶突破了。」方景年压低了声音。 「突破?」郭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脸上露出不相信的表情,「方兄,你被打傻了吧?你说她二十多岁到了第三境?」 「这怎麽可能!」 二十多岁的大家,也就是西洋那边评定的专家境界,在这个职业者体系森严的世界里意味着什麽,郭开再清楚不过了。 意味着天堑般的差距,意味着绝顶的天赋。 放眼整个大新朝,现在年轻一代中,唯有各行各业的魁首,以及状元榜上前三十的妖孽才有可能在这个年纪踏入大家水平。 如果叶清瑶不满二十五岁就达到了第三境的武修大家,更意味着她有了资格去竞争武魁位置。 「我没开玩笑。」 方景年看着叶清瑶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忌惮,「我都挨了一顿毒打,难道还分辨不出吗?」 他回忆着刚才叶清瑶出手的每一个细节。 太快了,太狠了,也太准了。 看似简单的三招,招招致命,专往他的死门攻击。 最可怕的是,当他的八卦劲试图反击时,遇到了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 那股力量并非刚猛的明劲,也不是阴柔的暗劲,而是一种刚柔并济、随心所欲,仿佛拥有自己生命一般的劲力。 「她用了化劲。」方景年一字一顿地说道。 郭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愕。 化劲是武修大家的象徵,也是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门槛。 武修一途,明劲易练,暗劲难防。 而化劲,则是武劲的第三层质变。 化劲者,劲力贯通全身,细致入微地调理内脏,能够清晰地感知并掌控身体内外的每一个器官,加以淬链,最终使全身上下无处不发力,无处不打人,周身敏感如雷达。 练武的人到了这个境界,内脏纯净如琉璃,骨骼强健如精钢,骨髓充盈如浆,也就是传说中的伐毛洗髓。 「你是说她练到了虎交臀,龙摆尾」的程度?」郭开声音有些乾涩。 方景年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说道:「她的一拳打在我胸口,我感觉像是有东西钻进了我的骨髓里震荡,瞬间散了我体内生成的武劲,这绝对是化劲无疑。」 说到这里,方景年长叹一口气,眼中既有挫败,也有一丝佩服。 「叶家,怕是又要出一条真龙了。」他感叹道。 郭开沉默良久,看着远处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队伍,最後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感慨了,真龙咱们惹不起。」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人吼道:「赶紧干活,叶小姐交代的任务要是出了差池,她回头还得揍咱们。 11 与此同时,鬼雾森林的极深处。 这里是阳光无法触及的地区,终年笼罩在黑色的瘴气之中。 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内,阴风怒号,鬼火磷磷。 四道身影汇聚於此。 它们都是人形,有着四肢和躯干,但细看之下,又完全不是人。 有的皮肤溃烂流脓,有的长着多余的肢体,有的乾脆就是一具行走的骨架。 它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鬼族的特性,和李想在灵虚福地遇见的赤红鬼王的形象颇为相似,只是气息要弱上许多。 它们是阴间的低等鬼人,是鬼族大军中的先锋。 这次潜伏在黑水古镇外围,正是领取了十大阎王之一的黑天大老爷的密令。 「咒胎的气息消失了。」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只独眼的鬼人嘶哑着声音说道。 「被人类杀死了?」 「没错。」另一个长着蝙蝠翅膀的鬼人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而且,是单人杀死的。」 「单人?」 独眼鬼人的一只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咒胎是只有本能的疯子,可它的不死性和精神污染极强,就算是人类的第三境高手,想要单杀它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难道是有第四境的人物出手了?」 「不。」蝙蝠鬼人摇了摇头,「我一直在外围监视,并没有感应到那个级别强者的气息波动。」 「现场残留的气息很杂,有刀气,有火气,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像是地狱厨房里的油烟味。」 「我感觉这是个变数,需要单独解决,不能等他成长起来。」 「放心,不用管他。」一个头生独角,体型最为魁梧的鬼人开口。 「黑天大老爷早就推演过,人类的高端战力都被牵制在黑水潭正面战场,不可能顾及这里。」 「杀死咒胎的,应该是一个掌握了特殊手段,或者是携带了强力法宝的人类天才。」 「天才?」独眼鬼人冷笑一声,「人类最喜欢吹嘘所谓的天才,但在这滚滚大势面前,天才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驿站的方向。 「一切都在掌握中。」 「咒胎的死是个意外,不过并不影响大局。」 顿了顿,独眼鬼人眼中的红光大盛,声音变得狂热起来。 「时间紧,任务重。」 「我们必须在人类大部队反应过来之前,快速启动万鬼噬心大阵。」 「我们要用这方圆百里所有生灵的血肉和灵魂为祭品,接引阴间的力量降临,将这片森林彻底化为鬼蜮,成为接引黑天大老爷的坐标。」 「同时,把人类的新生代,所谓的希望全部抹杀在摇篮里。」 他对面的三个鬼人闻言,齐齐躬身,眼中同样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一切都为了鬼主的伟大复苏。」 「为了鬼主————」 另一边,驿站後方的伤病棚内。 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叶清瑶带着李想,找到了正在给伤员换药的华景山。 「华大夫,麻烦你给看看,我师弟刚才强行击杀大鬼,可能伤了根本。」 华景山闻言,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拉着李想坐下,三根手指搭在了李想的脉搏上。 —— 他微闭双眼,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片刻後,华景山睁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想,又换了只手再次把脉。 「怎麽样,是不是受了内伤?」叶清瑶问道。 「这————」 华景山犹豫了一下,说道:「叶姑娘,恕老夫直言,李小兄弟的简直壮得像头牛。」 「什麽?」叶清瑶一愣。 「气血充盈,脏腑强健,经脉宽阔且坚韧。」 华景山摇着头,一脸的不可思议,「别说内伤了,他连一点虚耗的迹象都没有,精气神一般的二境武修还要精神旺盛。」 「这身体素质,简直就是铁打的。」 听到这话,叶清瑶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反倒是李想,坐在一旁,一脸的淡定,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之前那种虚弱感,是因为在战斗中过度催动竈火纯青特性,将体内大量的气血转化为了烟火气,导致了一时的气血亏空。 这对於拥有龙脊和冰肌玉骨的他来说,并不是不可逆的损伤。 再加上苗溪月给的补血蛊虫,效果立竿见影。 他的造血功能全开,亏空的气血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脸色也从之前的苍白逐渐变得红润起来。 「多谢华叔。」李想笑着拱了拱手。 「谢什麽,是你自己底子好。」华景山摆了摆手,「行了,没事就赶紧去休息吧,别在这里占着床位了,外面还有重伤员等着呢。」 「是。」 叶清瑶把李想带到了驿站後面,这里有瓦匠、土木工程师等相关职业临时搭建的房屋。 「秦锺,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人来打扰。」 叶清瑶对跟在後面的秦锺吩咐道。 「好嘞,师姐放心,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秦锺如同一尊门神般站在了门口。 叶清瑶推开门,带着李想走了进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李想,对不起。」叶清瑶转过身看着李想,露出自责的目光,「我不应该逼你太紧「」 。 「如果不是我说让你尽快完成拳师的晋升仪式,你也不会为了寻找对手,铤而走险去单独对付大鬼咒胎。」 在叶清瑶的视角里,事情是这样的:李想听了她关於进阶武者的建议,急於求成,所以才会在遇到咒胎这种二境巅峰大鬼时,不顾危险地独自迎战。 毕竟,在她眼里,哪怕是三境的职业者,也不敢轻易跟咒胎这种诡异的东西单挑。 李想这是在拿命去博前程。 一想到刚才李想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地靠在老虎身上的样子,叶清瑶的心就像被针紮了一样疼。 就连在森林里给他披衣服的时候都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他。 这是父亲托付给她的师弟,要是因为自己的逼迫而出了什麽意外,她想自己会後悔的。 李想看着叶清瑶一副自责的模样,心中暖暖的。 这位大师姐平日里看着冷冰冰,要求十分严厉,危险来临也真把他当亲人看。 「师姐,你误会了。」 李想语气轻松,说道:「遇见咒胎完全是个意外,并不是我有意去找它的。」 「你也知道,在鬼雾森林里面,谁都知道哪里会冒出个什麽东西来。」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怎麽没关系。」 叶清瑶擡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恼怒,「就算遇到了,你为什麽不跑?」 「你有虎百万,有八步赶蝉,想跑的话,咒胎笨重的肉山根本追不上你。」 「你非要拼命,不就是为了拳师晋升的仪式吗?」 她忍不住学叶晚晴对待自己,伸出手戳一戳李想的脑门,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变成了批评。 「还有,不管是我还是父亲,都教过你多少次了。」 「保护其他人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而不是无脑的保护。」 「要有选择性,要有目标,不能为了救一群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你是人,不是圣母,你的命对我们比普通人更值钱,明白吗?」 这是很功利的话,也是很现实的话。 不过在此时此景说出来,却表现出一股别样的关心。 李想知道叶清瑶是在关心自己,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叶清瑶说累了,稍微停顿的时候,他才开口:「叶师姐,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又胆小又怕死。」 李想笑了笑,眼神清澈,「要是没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我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而且,我也很自私。」 「除非是十分亲近的人,否则我没有保护别人的义务。」 「那————」 叶清瑶下意识地想问,那我呢? 话到嘴边,她觉得有些不妥,连忙改口道:「父亲,以及秦锺,算不算亲近的人?」 李想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秦师兄与我情同手足,师姐你更是我的引路人。」 「你们自然是我最亲近的人。」 「在这个世上,谁要是敢对你们出手,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叶清瑶看着李想那认真的模样,心中的自责和担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感动。 不过,作为大师姐的威严不能丢。 她用冰冷掩饰住眼底的笑意,「就你这还没入门的实力,给我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还保护我?」 「先把自己保护好吧,别下次又让我去给你收屍。」 说完,叶清瑶似乎想起了什麽,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咒胎掉落的鬼器呢?」 她伸出手,「拿出来我看看。」 李想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问原因,从怀里掏出咒胎掉落的一串紫黑色珠子,随手抛给了叶清瑶,就像是抛过来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给。」 这可是价值十几万大洋的鬼器,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藏着掖着,生怕被人抢了去。 李想不在乎。 如果是别人,或许会防备,如果是叶清瑶,完全信得过。 退一万步讲,就算叶清瑶真的起了贪念,拿走了这件鬼器,也正好让他认清一个人的真面目。 用一件鬼器看清一个人,这笔买卖,值得。 叶清瑶接过串珠,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直透掌心,仿佛握着的不是珠子,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好重的怨气。」她眉头微皱,双眼之中突然闪过一道金光。 这是神龙尊者的瞳术,能堪破虚妄,直视本源。 半晌後,叶清瑶眼中的金光散去,将珠子递还给李想,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你捡到宝了,这是转运珠,一共有九颗,对应着人的九窍,亦是九条命。」 「转运妇这一职业之所以被列为禁忌,不仅是因为她们手段残忍,更因为她们炼制的东西,往往是用至亲骨肉的怨气为引。 「这串转运珠,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尚未出世便被扼杀在母体中的婴儿。」 「九颗,说明那个化身咒胎的女人,整整怀了九次,也亲手扼杀了九次。」 李想闻言,呼吸微微一滞。 他望向看似普通的串珠,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藏在咒胎肉山深处的婴灵。 「这东西,真的能用?」李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他是信奉实用主义不假,可戴着九个婴儿在手上,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能用,而且很好用。」 叶清瑶神色坦然:「职业者的世界,本就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规则。」 「这串珠子在咒胎死後凝成的无主之物,而无主之物往往都是有德者居之。」 「它的效果很简单,也很霸道。」 叶清瑶竖起一根手指:「当你遭遇足以改变自身命运轨迹的霉运」,它会自行碎裂一颗,替你挡下这次霉运。」 「仅限於下五境的霉运,上四境的霉运是挡不住的。」 「也就是说,戴上它,你等於多了九次容错的机会。 听到这话,李想将其戴在左手的手腕上。 紫黑色的珠串衬着他因修炼冰肌玉骨而显得格外白皙的手腕,透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咔嚓。」 就在珠串戴上的瞬间,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李想和叶清瑶同时低头。 只见转运珠中的一颗珠子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化作一蓬紫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粉末落地,消散无踪。 原本九颗珠子,眨眼间只剩下了八颗。 李想愣住了,擡起手腕,有些愕然地看着空出来的位置。 「这————」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擡头看向叶清瑶:「叶师姐,这霉运来得也太快了吧,我这屁股还没坐热乎呢。」 「这不会是假货,或者是过期的劣质产品?」 哪怕他自诩心态沉稳,此刻也不免有些怀疑。 这才刚戴上不到一息时间,就碎了一颗? 难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已经危险到了这种地步? 「不可能。」 叶清瑶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清冷的眸子迅速扫视四周,若有若无的神龙之力在眼中流转。 「转运珠的规则是绝对的,它不会无缘无故碎裂。」 她盯着李想的手腕,语气严肃:「这说明,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场针对你的霉运」生成了————」 叶清瑶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如果没有这颗珠子,你在未来某一刻会因此丢了性命。」 李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若非珠子碎裂,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会是谁?」 李想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 陆长生? 妖城的大管家? 亦或是赤红鬼王留下的後手? 线索太多,反而如同一团乱麻。 「别猜了。」 叶清瑶看出了他的心思,沉声道:「既已挡下,便是过去了,这次算是你运气好,捡了这件鬼器。」 「记住,无论洗澡睡觉,还是练功吃饭,绝对不要把它取下来。」 「在这乱世,它比你的刀更能在关键时刻救你的命。」 李想点了点头:「明白。」 叶清瑶见李想听进去了,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冰雪融化後的寒意灌入屋内,吹散了些许沉闷的气息。 「好了,外物终究是外物。」 叶清瑶背对着李想,看着天空,声音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教导口吻。 「打铁还需自身硬。」 「你完成了拳师的晋升仪式,入了门路,便有资格接触武修真正的核心了。」 她转过身看着李想。 「李想,你知道武修和体修最大的区别是什麽吗?」 李想沉吟片刻,试探着回答:「体修练的是肉身极致,追求的是纯度,武修练的是技击之术,追求的是变化?」 「只对了一半。」 叶清瑶摇了摇头,「技击只是表象,肉身也只是载体。」 「真正的区别在於劲。」 「武劲。」 她擡起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任何蓄势,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无形却实质般的力量在她掌心凝聚,周围的烛火被压低,仿佛在向这股力量臣服。 「体修只有蛮力,而武修有劲。」 「劲,是气血与意志的结合,是肉身与精神的共鸣。」 「它能让你的力量成倍爆发,能让你隔山打牛,能让你刚柔并济。」 「这就是区分武修和体修的唯一标准。」 李想看着叶清瑶掌心扭曲的空气,眼睛雪亮。 等这一刻,他确实等了好久。 从最初的太祖长拳,到後来的虎豹雷音,再到冰肌玉骨,他一直在打基础,一直在堆砌肉身的强度。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这股东风。 「请叶师姐教我。」李想恭敬行礼。 叶清瑶收回手掌,压迫感瞬间消失。 「武劲分五层境界。」 她一边在屋内踱步,一边娓娓道来,如同私塾里讲解学问的先生。 「第一层,明劲。」 「明劲者,刚猛暴烈,练精化气,将全身散乱的力气拧成一股绳,一拳打出,有炸裂之声,如我们平日里听到的脆响,便是明劲的特徵。」 李想点头,认真记下。 「第二层,暗劲。」 叶清瑶脚步一顿,脚下的青砖并未碎裂,若仔细看,会发现砖石内部化成了齑粉。 「暗劲者,劲力内敛,含而不发,打人如挂画,伤人於无形。」 「俗话说的好,明劲伤皮肉,暗劲伤脏腑,若是练成暗劲,你的一拳下去,表面看着没事,里面早就烂成了一锅粥。」 李想听得仔细。 他知道,在职业者的道路上,叶清瑶这种名门出身的导师,每一句话都可能让他少走几年的弯路。 「第三层,化劲。」叶清瑶继续说道。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周身劲力圆满,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有教人的资格。」 李想心中一震,有教人的资格。 他在惊鸿武馆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由叶清瑶教导,也就是说叶清瑶是第三境的武修大家? 怪不得之前在对练中,李想就感觉到了叶清瑶浑然一体,无懈可击的状态,原来这就是化劲。 「至於第四层丹劲,和第五层罡劲————」 叶清瑶摇了摇头,「这是大师和宗师的领域。」 「丹劲者,抱元守一,劲力凝结如丹,爆发时如火山喷涌,生生不息。」 「罡劲者,御空飞行,聚气成墙,杀人於千里之外,有各种非人般的超凡手段。」 她看向李想:「这五层境界,层层递进,你要做的就是脚踏实地。」 「现在,我教你如何在体内诞生第一缕武劲。」 叶清瑶走到窗前,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看天。」 李想依言走过去,擡头望去。 在职业者的眼中,天空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除了之前就见过的相修六颗红星如六只血眼般悬挂在苍穹之上,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外。 他的视野中,又多出了十二颗格外耀眼的星星。 其中九颗排列如龙,气势磅礴,代表着武修一途上,曾有九位先驱者开辟新道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真理印记。 而在另一侧,有三颗星辰呈品字形排列,散发着诱人的烟火气。 只是让李想瞳孔微缩的是,这三颗食星中,最中间的那一颗,竟然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红星,代表着不详,代表着晚年异变。 「食修也有飞升之後的圣者祖师发生了不详?」 李想心中暗自警惕。 厨师这个职业,看来也并非全是坦途。 「看到了吗?」叶清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到了。」李想收回看向食星的目光,专注於九颗武星。 这是武修祖师飞升之後,映照诸天万界的真理。 这些真理就像是路灯一样,指引着後来者前进的路。 「路灯————路灯————」 李想咀嚼着这个词,心中若有所悟。 这不就是前世所说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吗? 这些星星就是坐标,是先贤用生命和智慧点燃的灯塔。 「叶师姐,你是说星星会指引我前进的路?」李想问道。 「没错。」叶清瑶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的悟性比秦锺强多了。」 「那呆子第一次看星星,竟然问我能不能把星星打下来做成流星锤,气得我罚他站了三天桩。」 李想:「————" 「秦师兄是大智若愚。」 他替秦锺辩解了一句,然後迫不及待地问道,「叶师姐,星星如何指引我体内诞生武劲?」 叶清瑶退後一步,让出了窗前的位置。 「武劲,不是练出来的,是感应」出来的。」 「你体内气血已足,根基已成,就像是堆满了乾柴,现在只差一点火星。」 「而天上的武星就是那点火星。」 她指着李想:「现在,就在这里,打太祖长拳。」 「不要用蛮力,要用意。」 「一边打拳,一边试着去沟通天上的武星。」 叶清瑶神色变得异常严肃:「切记,一定要避开那颗紫得发红的武星。」 李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在九颗武星的末端,确实有一颗星星光芒极盛,闪烁着妖异的血色,即便隔着无穷远的距离,也能让人感到一股疯狂的杀意。 「那是天魔,他在晚年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以武入佛,佛心种魔,屠戮众生,想要以杀证永恒。」 「若是沟通了它,你的体内就会带上魔性,轻则性情大变,重则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 李想心中一凛,连忙点头记下。 「开始吧。」 叶清瑶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 李想调整呼吸,摆出了太祖长拳的起手式。 「呼」 他在狭小的屋内动了起来。 第一遍打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 潜龙在渊,见龙在田,飞龙在天,神龙摆尾————招式在他手中流转,体内气血随着动作奔涌。 【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 李想并未在意,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头顶那片星空之上。 透过窗户,他盯着八颗正常的武星,试图在冥冥之中建立某种联系。 「继续。」叶清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要停,用心去感受,去呼唤。」 「是。」 李想动作加快。 第二遍,第三遍,第十遍———— 他在屋内腾挪转移,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体内的气血如同烧开的水一般沸腾起来,始终感觉差了一层窗户纸。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对着一个聋子大喊大叫,对方毫无反应。 「是不是我的方法不对?」李想心中有些焦急。 「稳住心神。」叶清瑶似乎看穿了他的焦躁,「武道一途,最忌心浮气躁。」 听到这话,李想心中一定,摒弃杂念,再次沉浸在拳法之中。 出拳不再仅仅是出拳,而是脊椎如大龙升天,力量从脚掌抓地开始,经过膝盖、腰腹、脊椎,最後通过肩膀宣泄。 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李想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在打拳,而是在和天地对话。 每一次出拳,都是在向苍穹发问。 每一次收势,都是在倾听大地的回响。 就在他打到第三十六遍神龙摆尾」这一招时。 突然视野中,九颗武星中的一颗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一下。 其光芒中正平和,带着一股浩然博大气息,它是创造武劲的祖师留下的真理。 「嗡一」 李想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 他看见了,在那颗星辰之上,似乎有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正对着他微微颔首。 紧接着,一道常人无法看见,唯有武修方能感知的璀璨光芒从那颗星辰上垂落。 它穿透了屋顶,穿透了云层,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笔直地落在李想的身上。 「这就是星星点灯?」 李想沐浴在这道星光之中,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仿佛回到了母体之中。 「原来如此,这就是星星指引前进的路。」 「星星点灯,照亮前进的路,使得後来者不再迷茫。」 一种大欢喜,大彻大悟的感觉涌上心头。 星光并没有停留在体表,而是顺着他的百会穴钻入体内,一路向下,穿过十二重楼,最终落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它没有化作力量,而是化作了一颗种子。 一颗武劲的种子。 这颗种子刚一落下,便开始贪婪地吸收李想体内沸腾的气血,以及他对太祖长拳所有的感悟。 「咕嘟,咕嘟。」 李想听到体内传来的吞咽声。 随着吸收,那颗武劲种子开始膨胀,发芽。 一股全新的,不同於气血,不同於蛮力,更加凝练,更加锋锐,也更加充满灵性的力量,正在从那种子里孕育而出。 李想感觉自己的血肉之间,仿佛有什麽东西要喷薄出去,如同是一颗埋在土里的春笋,即将顶破压在头顶的巨石,破土而出。 「嗯?难道是武劲要诞生?」 李想心中狂喜,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滞,反而打得更加卖力,将全身的气血都毫无保留地输送给那颗武劲种子。